下了樓，周昆走在前面。
卓毅跟在後面，忐忑不安。
近一個小時的談判，基本都集中圍繞在茶廠的歸屬問題上交鋒。
周昆一心想要收購村裡的茶廠，老主任則堅決不同意。
上午的談判到這裡，算是僵住了。
周昆一臉鎮定地問道：“丁聰他爹是不是想得到村裡的茶廠？”
“有這個想法。”卓毅實話實說。
“哦？”周昆停下了腳步，“他跟你村裡說了嗎？”
卓毅心想：“肯定不能告訴伯父實話，但也不能說假話。讓伯父發現，這親戚關係就麻煩了。”這次學乖了，思索時間只幾秒鐘，就說：“雖然沒直接找，但隱約有那麼個意思。”
周昆點了點頭，自言自語地說：“他應該是有這個想法，只不過……”說完，繼續往前走。
這次算是看出來了，伯父話裡有話。
卓毅趕緊追上，“伯父，您好像知道丁聰他爹的事。”
周昆淡淡一笑，“以我的估計，丁聰他爹絕對不比我胃口小啊。”
“這話怎麼說？”
“扶貧之前，丁聰他爹是開茶葉作坊的，我是搞山貨批發的，這事你是知道的。”
“嗯，這得感謝好時代。我記得上大學那會兒，放暑假找熙桐玩。正好遇到您的三輪摩托車在公路上陷住了，當時下著大雨，我和您推了一個多小時才把車推出來。”
“別提了。那個時候是土路，摩托車上又裝滿了東西，一陷下去，就是整個輪子陷進去。我和你為了推車被大雨淋成落湯雞，回去後，我還感冒了。”
往事總是帶有一絲朦朧，讓人覺得甜美。
說起這段經歷，讓周昆和卓毅的關係沒剛才那麼有距離感。
“怎麼扯這麼遠……”周昆把話題說回來，“在扶貧開始的時候，上級打算在鎮上和雋崗村分別扶持一家茶葉公司，因為我有場地和人脈，鎮上就選擇了我。雋崗村的選擇就出了難題，丁聰他爹和姓郭的都想經營。”
這件事情，卓毅聽丁聰說起過。
但對後續的事情，只知道結果，不瞭解過程。
“那……後來呢？”卓毅裝不知道。
“論實際處理事情的能力，丁聰他爹比姓郭的強多了。但是論在外面跑渠道，姓郭的就比他強。姓郭的那口才厲害著呢，能忽悠不少人。”
頓了頓，周昆繼續說：“所以，上級最終選擇了姓郭的。這件事，對丁聰他爹打擊很大，為此改了行。你想，如果我不接手茶廠，他接手，他的條件肯定不比我少。”
原來伯父還想得到茶廠，才各種暗示我——幫他得到茶廠。
想到這裡，卓毅說：“您知道老主任為甚麼死活不同意您兼併村裡的茶廠？”
“還能為啥。無非就是你們村裡事又多又雜，騰不出太多精力搞運輸。話說，我也不會虧待你們。雖然不會給報酬，但是油錢是給的。”周昆依然試圖說服卓毅，讓他從中斡旋收購茶廠的事。
卓毅苦笑一聲，說：“這，您就想錯了。”
“哦？你說說。”
“雋崗村是個山村，道路條件不好，以前沒有像樣的產業。無意中發現了鐵礦，只開採一年，河裡的水渾了，魚也死光了。再這樣下去，村裡的環境都要毀了。”
說話間，到了通往飯店的路口。
左轉彎向前走，卓毅請周昆先走，他跟著邊走邊說：“最後，只能停了。再後來搞過蘭花栽培、香梨、臍橙，都失敗了。現在搞茶葉產業，好不容易搞出一條不太像路的路，您說多不容易。”
周昆也是一點點打拼到現在，能理解卓毅說的話，“我也沒說要讓你們村和鄰村的茶葉搞不下去，我就想，把咱們整個鎮的茶葉整合起來，再透過縣、州在外地辦的展銷會、推薦會把產品推廣出去。”
“有了品牌，才能賣個好價錢。不要總是算計那麼一點點利益，要學會賺大錢。企業賺的錢多了，收購老百姓茶葉的價格也可以提高點呀。這麼簡單的道理，你怎麼就想不明白呢。”
一提到這些，周昆又著急又嘆氣。
要在以前，卓毅聽他們這麼說，肯定會表示贊同。
現在，卓毅有了不同的看法。
等伯父把話說完，卓毅說：“您要咱村的茶廠，肯定想要那一整套機器裝置，想把它運到鎮上來，把茶廠變成收購點。”
“對呀。”
卓毅說：“可是，失去了茶廠，咱村的茶葉示範村的稱號就沒了。沒了這稱號，咱村的其他補貼都沒了。更嚴重的，我說出來您可能不信，有的時候一個榮譽稱號在老百姓心中比賺兩三萬還得勁兒。”
周昆聽完，沉默不語。
他透過剛才的試探，已經知道自己兼併雋崗村茶廠的事很難辦成。再仔細一想，要真糾纏到了最後，上級說不定會直接找他幫忙。
到那時，又繞回來了，不白費心思嘛。
見伯父沒說話，卓毅也不吱聲了。
其實他透過這次對話已經想到了一個不錯的主意，但是沒有先問過老主任，還不敢告訴伯父。
飯店裡，老主任看卓毅心事重重、周昆又一臉沉默的進來，估摸著來的一路上，他們肯定談了很多。
但為了不引起周昆兩口子的懷疑，老主任沒有把卓毅單獨叫出去。
吃完中飯，眾人都出去。
老主任趁機把卓毅叫到一邊，詢問來的路上週昆都和他說了甚麼。
卓毅把回憶的事沒提，其他聊天內容基本告訴了老主任。
老主任思索著，沒說話。
卓毅提議說：“我看周總只是想要壟斷全鎮茶葉，而我們就是想保住廠子，我覺得兩者並不衝突。”
老主任眼前一亮，“你具體說一說。”
卓毅備受鼓舞，整理了一下思路，說：“我覺得，可以把咱們村的茶廠改名為良友公司的分公司，讓周總派個人過來經營就行了，這樣兩邊都能接受。我們也就不用擔心沒了茶廠，會不會連示範村都沒有的事。”
“主意是不錯，但是他能同意？他一雙眼睛死盯著茶廠的機器裝置，只想把這條生產線挪到鎮上。”老主任雙手抱臂，有些犯愁。
卓毅卻微微一笑，在老主任耳邊說了幾句話。
老主任聽罷，頻頻點頭：“好！就這麼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