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早上，卓毅頂著黑眼圈去村委會上班。
本來打算籤個到，就去良友公司找伯父，商討談判的時間和地點。
沒想到，他剛騎腳踏車到村委會前面的籃球場。
就遠遠地看到魏啟生和十幾個村裡的老百姓，戴著口罩，保持個人安全距離，朝村委會走來。
再仔細一看，卓毅驚出一身冷汗。
來的這些人都是茶廠的職工，個個表情嚴肅。
“他們是魏啟生昨夜一晚上就聯絡來的？不可思議！”卓毅趕緊下了腳踏車，連給腳踏車上鎖都來不及，就上二樓找老主任。
老主任在自己的辦公室，見卓毅慌慌張張的跑來，說：“淡定，不要遇到一件小事就慌成這樣。”
卓毅跑得氣喘吁吁，喘著氣說：“魏啟生帶著一群茶廠的職工來了。看人數，至少來了三分之一。”
老主任聽了，依舊很淡定：“我早就猜到了。走，咱們去見一見他們。”說罷，戴上口罩，站起身來。
卓毅趕緊戴上口罩。
他們剛出辦公室的門，就見魏啟生帶著一幫茶廠職工已經到了二樓的樓梯口。
老主任面帶威嚴，大聲地說：“疫|情雖然沒有了，這樣聚在一起說話不合適，我們到樓上會議室。”
“好的，老主任。”魏啟生見自己有這麼多人撐腰，不卑不亢的答應了。
一群人上三樓。
卓毅跟著老主任走在最後面。
經過老年活動中心室，老主任吩咐說：“去裡面把上好的茶葉拿一包出來，給他們泡茶。”
“好的。”卓毅走進老年活動中心室，從抽屜裡取出一包茶葉，提上熱水瓶和一包一次性紙杯子，走上樓來。
偌大的會議室裡，所有人都分開坐。
老主任也沒像以前開村民代表|大會那樣，坐在主持臺，而是坐在第一排。
魏啟生和幾個老資格的職工坐第二排。
其餘人坐第三到最後一排。
像滿天星辰似的，分散著坐。
這種場合，卓毅沒辦法開口說甚麼，只能默默的當起了“斟茶兵”。
看多數人有熱茶，老主任清了清嗓子，說：“我還沒通知你們來上班，你們怎麼就都來了。”
室內一陣沉默。
魏啟生看沒人開口，才硬著頭皮打破沉默：“老主任，您這話說的。要是沒事，我們不會來的。家裡都有農活呢。”
老主任明知故問：“你們找我是為了甚麼事？”
魏啟生冷著臉，說：“您這就是明知故問，把我們當傻子耍。郭老闆的事，我們大夥兒都知道了。您又不給我們一句準話，叫我們在家裡待著，心慌得很。”
“郭老闆是郭老闆，茶廠是茶廠，不能混為一談。”老主任從容應對，“茶廠是上級扶持的，機器裝置都是村集體所有。別說他破產，就是他有個好歹，他的子女都無權繼承。”
最後，老主任沉聲說：“所以，郭老闆的事對茶廠沒甚麼影響。”
室內一陣騷動，人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老主任也故意不制止。
魏啟生眼看著職工們的態度在鬆動，趕緊咳嗽幾聲，讓他帶來的職工安靜下來。
緊接著，魏啟生笑著說：“老主任，您都這麼說了，那我也想問，郭老闆沒了，誰來經營茶廠？我們問過不少當地老闆，都沒聽他們說，會接手茶廠。”
“這件事，上級自有安排。”
這個話題被老主任輕巧的帶過，再話鋒一轉，“我倒是想問諸位，是誰告訴你們茶廠不行了？”
眾職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言不發。
魏啟生連忙說：“老主任，是我們在問您，誰來接手茶廠！怎麼成了您問我們。”
“我已經說過，自有安排。”老主任依舊不正面回答，而是繼續自己的話題，“是誰在造謠說茶廠沒了呢？”
不等魏啟生開口，老主任繼續說：“眾所周知，咱們村是茶葉示範村啊，再怎麼著也不會讓茶廠沒呀。到時候，不說其他的，我們都交不了差。”
“因此，請大家儘管放寬心，到了上班的時候，自然會通知你們到茶廠上班的。再說了，給誰打工不是打工，乾的都是同樣的事，又不會少大家一個子兒。”
聽了老主任這番話，眾人紛紛點頭。
只有魏啟生臉色陰晴不定，左手差點把紙杯捏癟了。
老主任注意到了，故意問他：“老魏啊，你還有問題嗎！”
魏啟生腦子轉得飛快，心說：“這群傢伙居然這麼容易就被說動，要是我繼續硬氣下去，不就徹底暴露了。”心裡這樣想，嘴上說：“沒……沒有了。”
“好。”老主任不給魏啟生反悔的機會，“你們都回去吧。天氣這麼好，趕緊把家裡的農活幹了，準備上班。”
眾人紛紛起身離開。
魏啟生回頭瞅了一眼，見都在走，也趕緊起身走了。
一直在旁邊斟茶的卓毅，心裡暗暗佩服老主任這招“反客為主”，讓魏啟生的企圖還沒開口，就落了空。
親眼看著他們都走了，老主任這才取下口罩，從兜裡掏出手帕，拼命的擦汗。
“老主任。”卓毅見了，上前關心他。
“沒事……”老主任擺了擺手，“就是口罩戴久了，有點熱而已。”
卓毅這才鬆了口氣。
老主任說：“你待會兒去見周昆，記住不要提剛才的事情，也不要提魏啟生，就當這件事沒發生的樣子。”
卓毅有些不解：“明明是周總和魏啟生商量好的，我們為甚麼不提，還可以站在高地上指責他一波，增加談判的籌碼。”
老主任微微一笑，說：“你只看到第一層，沒想到第二層。你一提魏啟生，周昆立馬就警覺到他和魏啟生的事被洩露出去。再看我們這麼應對，就會想到你。因為只有你昨夜從鎮上回來。”
卓毅這才恍然大悟。
“那我該和他說甚麼呢？”卓毅認真問道。
“只問談判的時間地點，其他的甚麼都不要說。如果周昆自己問起這件事，你實話實說，但別發揮想象，也不要讓他看出你知道是誰唆使的。”
“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