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郭老闆張揚的性格所賜，全老貓子鎮都知道有他這麼個人。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郭老闆破產的訊息，很快也被全鎮知道了。
雋崗村茶廠的存與廢，自然是老百姓最關心的。
面對魏啟生的詢問，卓毅既不能說假話又不能說實話，只好含糊應對：“魏叔，您想多了。沒了郭老闆，就沒有其他人接手嗎？上級和村裡對這件事都相當重視，會有相應的安排。”
“這麼說……村裡是打算找新的老闆？”魏啟生窮追不捨。
“目前還不知道。不過，這是老主任思考的事。”卓毅只能繼續踢皮球。
“咱們村裡能接手茶廠的人不多，丁聰的爹算一個，但他家估計不願意。附近幾個村的話，隔壁村的黃總似乎可以……謝總也不錯……朱總也行……”
魏啟生如數家珍般盤算著全鎮能接手茶廠的合適人選。
卓毅默默聽著，不吱聲。
在他看來，魏啟生提的那些人約等於無。
都是小作坊的老闆，要麼能力不行，要麼實力不行。
之所以丁聰家裡可以，則是因為他爹以前是開製茶作坊的。因為村裡開茶廠，他爹才選擇關了製茶作坊。
卓毅不知道，他一直不作聲，反而中了魏啟生的小心思。
魏啟生這麼一直說，故意說出很多人的名字，其實是為了試探他的反應。
見卓毅沒有反應，就表明不是他們。
當幾乎所有正確答案排除掉，那麼只剩下一個人。
魏啟生心中瞭然，故意聲音大一點，說：“良友公司的周總！”
卓毅眼神一凜，拳頭因為緊張而下意識的攥緊。
這下全都明白了。
魏啟生心想：“得虧是卓毅，要是老主任來，我肯定問不出來‘實情’。”
老主任各方面經驗豐富，魏啟生一開口，就能把他心思看透。
這方面，年輕的卓毅就不行了。
發現自己剛才的反應過頭，卓毅故作鎮定地說：“魏叔，您就別問了，只管把心放在肚子裡。到了開秤的日子，茶廠一定會開門。”攥緊的拳頭趕緊鬆開。
說起收茶，魏啟生就說：“別怪魏叔多心，要是收茶受到影響，我們這大一家子就要吃土了。我爹這個病，開銷大。兒子在外面不爭氣，一個勁兒的問家裡要錢。你說豬價好吧，我和你嬸子又沒精力喂幾十頭。”
“就指著春茶賺點錢，再到茶廠打幾月的工，不然這日子就沒法過了。”魏啟生越說越激動，“你知道的，我要是日子過不好了，你這個扶貧幹部也是失職。”
他說的這些情況，卓毅是很清楚的，便安慰說：“您兒子在外面蠻賺錢，昨天還和我透過微信聊天來著。聽他說，他看上了個女孩，還挺談得來。”
聽到卓毅誇自己兒子，魏啟生這才態度緩和許多：“要是他真的談個朋友，我也就放心不少。”
卓毅輕拍魏啟生的手背，“魏叔放心，一定會成功的。”
魏啟生高興的點點頭。
看時間不早了，魏啟生又要在醫院過一夜，卓毅便告辭離開。
走前還告訴魏啟生，如果有需要把爺爺送回家，就給他打電話。
魏啟生想起身相送，被卓毅阻止了。
卓毅開車離開鎮醫院。
只走了一小段路，卓毅越想越覺得自己好像闖禍了，索性把車停在路邊。
自己剛才不該反應過頭，這給了魏啟生很多資訊。
特別是讓魏啟生知道自己的談判物件。
雖然背後說人是非不應該，但魏啟生是那種無風也起三尺浪的人物。
老主任專門叮囑過，應付這種人要加倍小心。
沒想到……還是把自己坑慘了。
想到這些，卓毅趕緊從上衣兜裡拿出手機，給老主任打電話。
“喂，主任嗎？”
“嗯？阿毅啊。”
“請問，現在說話方便嗎？”
“你等一下。”
傳來一陣翻動身體和開燈的聲音。
自己可能打擾到老主任休息，卓毅心裡有愧。
接著，傳來老主任的聲音：“阿毅，你說。”
卓毅把自己送魏啟生和魏啟生父親去鎮醫院的事簡要說了一遍，然後著重講了自己在病房裡和魏啟生的對話。
最後，卓毅不無懊悔地說：“老主任，對不起，我好像闖禍了。”
老主任聽到一半，就知道情況不妙，但他還是安慰卓毅說：“沒事兒。天底下就沒有不透風的牆，茶廠發生的事被他們知道是遲早的。他這麼問話，別說你，我都有可能中招。”
“現在怎麼辦？我怕……魏啟生會有別的想法。”想起魏啟生以前乾的事，在不知不覺中，卓毅額頭都有細汗。
他是越想越後怕。
相比較而言，老主任則鎮定許多：“該幹嘛幹嘛，明天來村裡簽完到，按照今天的工作安排進行。等魏啟生找上門，再說。”
“是。”
“你也別往心裡去，都這麼晚了，趕緊回家休息。路上注意安全，開慢點。”
“打擾到老主任休息了。”
“沒事。”
等老主任結束通話了電話，卓毅才把手機放回兜裡。
正準備開車離開，剛抬頭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醫院出來，摸黑朝西邊走去。
藉著路邊明亮的燈光，卓毅認出這道人影的主人——正是魏啟生。
再看他去的方向，瞬間明白了。
卓毅心想：“他去找伯父，想幹甚麼？不會是想和伯父合謀給村裡施壓，讓伯父順利的得到茶廠吧！”
這個念頭一起，便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眼看著魏啟生走遠，卓毅趕緊下車，躡手躡腳的遠遠跟著。
直到親眼看到魏啟生昂首挺胸走進良友公司大門，卓毅才相信自己的判斷是真的。
慌忙掏出手機，但看上面的時間，已是凌晨一點鐘。
想著不能再打擾老主任睡覺，卓毅沒有撥通電話，但又怕老主任不知道此事，從而被搞得措手不及，於是編了條手機短息，發給了老主任。
做完這一切，卓毅又在門外等了大概十分鐘，見魏啟生一直沒出來。
三月份的溫度尚不暖和，卓毅衣衫單薄，感到一陣陣涼意。
最後，他不得已轉身回自己車上，開車連夜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