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溫顏當然也不是傻子,她家兒子當年為了追求韓綿,特意鬧著秦海連上北京的高校去捐樓,兩人分手後,秦讓又一度多年保持單身,不近女色。
古話說的好:“解鈴還需繫鈴人。”
她兒子的解鈴人,就近在眼前。
溫顏夾了塊魚眼邊的肉放到韓綿碗裡問:“綿綿現在有物件了嗎”
韓綿接過來,道了謝:“還沒有。”
“沒有中意的?”溫顏繼續問。
韓綿笑:“工作比較忙,暫時沒有考慮這些。”
溫顏:“其實秦讓以前一直和我誇你好,他啊,現在也單身……”
“媽……”秦讓忽然開口打斷了溫顏。
韓綿如果喜歡他,就不會串通他爸媽來趕他走,他的那點自以為是的希望在這頓飯間,忽然消散得一乾二淨了。
秦讓細長的桃花眼裡有著幾分戲謔與自嘲的笑意,“您多吃點菜,別亂牽紅線了,我和韓綿現在就是普通的朋友關係。”
溫顏尷尬地笑了下,沒再往下說。
年輕人的事,他們做長輩的確不好過多幹預。
這不是他們那個時代的包辦婚姻,但韓綿這姑娘她打小見了就喜歡。
秦海連沒有參與這個話題,而是在這個話題之後,說:“你這段時間的表現,我都知道了,總的來說還不錯,找到一份工作,可以養活自己。”
“哦。”秦讓單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裡拈著個玻璃分酒器,在指尖非常隨意地轉著。
哼,韓綿還真是盡心盡責,甚麼話都和他爸講,看來她想讓他走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也對,去她家的那天,她說過,只讓他住一個星期。
秦海連看慣了秦讓那股子懶散勁,又因他臉上的傷,對他說話的語氣還算溫和:“現在你也鍛鍊得差不多了,是時候回去給我幫幫忙了。”M.blu.Ν
秦讓姿態懶散地靠進身後的椅子裡,說:“那我不願意。您需要時把我攬在身邊,不要的時候把我丟在路邊,我現在跟您回去,保不齊沒幾天我又被人捆走了。”
秦海連拿了骨碟盤裡的白毛巾擦了下手,看向他:“你不回去?”
秦讓舌尖在後槽牙上舔了一瞬,笑:“不回去,反正……我總不會餓死。”
秦海連從鼻子裡哼了哼說:“不餓死,是打算繼續吃韓家的軟飯?”
秦讓心想自己確實是吃了老韓家的軟飯,而且吃得一度不想走。
秦海連見兒子不說話,基本握住了他的命脈,他抬眼,看了下對面的韓綿忽然說:“韓綿,你的意思呢?”他老謀深算慣了,看人準得狠,她不會留秦讓。
果然韓綿笑了下說:“秦讓他能自力更生當然最好不過了。”
秦讓轉著分酒器的手忽然頓住了。
雖然早有預料,但心口依然悶悶的,有些難受。
他把手裡的分酒器放到桌上,站了起來,神色間有些不耐煩:“行啊,明天我從韓家搬走。”
溫顏站起來問:“明天我們一起回家?”
秦讓朝溫顏擺了下手說:“媽,你們先走,我晚幾天回,有點事要處理。
”
至於甚麼事以及回家具體時間,他沒有說。
溫顏到底還是有點擔心,秦海連在她肩膀上拍了拍:“由他去鬧騰,鍛鍊鍛鍊也不是壞事。”
韓綿也吃的差不多了,秦讓不在,她也沒有甚麼理由繼續待,禮貌起身跟了出去。
秦讓在前面走得飛快,韓綿幾乎一路小跑才得以追上他。
他在生氣,她看出來了。
快到門口的時候,他驟然收了步子站定了等她,韓綿不再跑,鬆了口氣走過來。
他轉身,各種幾米的距離,垂眉看著她,那雙桃花眼裡沒有太多的情緒。
秦讓這樣的神情,還是比較少見的,韓綿心裡沒來由哽了一下,問:“要回去嗎?”
秦讓收了視線,把手抄進口袋裡,問:“回哪兒?”
韓綿:“去我那兒。”
秦讓點了下頭,總歸還是要去一趟,收拾下。
車子停的不遠,韓綿解了車控鎖,將車子開了出來。
秦讓站在那臺階下面沒有動。
韓綿把車子往回倒了一些,到他面前時放下了車窗,“上來。”
秦讓從口袋裡摸了支菸,迎著晚風點上,朝她搖了下手:“你先走,我打車去。”
“好。”韓綿抿了下唇,很快將窗沿合上。
車子在視線裡開遠了。
秦讓猛地吸了幾口煙,將那菸蒂丟在地上碾滅了。
夜風有些冷。
他沒有打車,而是選擇走了很遠的路去韓綿那裡。
一路上,他平靜地把這麼多年和韓綿的事想了一遍。
不捨是不捨,但終究沒甚麼可能。
路過樓下的那家花店,他驟然想起要買花的事。
店員見了他立馬迎了上來,“先生想買花?給女朋友的?”
秦讓皺了下眉,“不算是。”
紅玫瑰不用、百合花不用、滿天星也不用。
他不表白、不求婚,只是想單純地買一束花給韓綿。
最終,他選了一束向日葵。
金燦燦,充滿陽光的,他希望她以後開心就好。
有他沒他,她都可以過得很好。
這是韓綿第一次在家裡等秦讓。
以前都是秦讓早早下班了等她。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秦讓遲遲不回,她非常剋制地沒有打電話給他。
過了一會兒,她去書櫃裡拿了本下來,邊看邊等。
那是一本純英文的小說,她眼睛看得很快,書頁也翻得快,但書裡到底寫了甚麼,她根本沒看到心裡去,就連主角的名字都沒記住。E
牆上的鐘轉到十一點時,門外響起了鑰匙聲。
她迅速合上書,站了起來。
秦讓推門進來,懷裡抱著一束金色的向日葵。
他見她迎過來,略愣了一瞬,他沒料到她居然還在等他。
不過,他很快便把腦海裡驟然冒出的旖旎想法打消了,她等他只是因為受了他爸的囑託。
“你……買花了?”這好像是唯一可以說的話題。
“嗯。”秦讓合上們進來,找了個玻璃花瓶,將那一束向日葵養上。
白底黑格的桌布上,因為有了這麼個點綴,忽然亮了起來,有些清新的美。
客廳裡靜悄悄的,兩人相對無話,氣氛有
些難言的尷尬。
秦讓沒有帶甚麼東西過來,所有的衣服都是韓綿買的。
因此他也沒有甚麼東西好收拾的,只是找了個袋子,把那些衣服放了進去,“買衣服的錢,回頭還你。”
韓綿抿了下唇,半晌說:“好。”
秦讓把東西收好,靠近身後的沙發裡,淡而苦澀地笑了一瞬,“韓綿,這段時間,打擾你了。”
韓綿:“明天要搬去哪裡住?”
秦讓難得一本正經:“去我同事那裡,已經聯絡好了。”
韓綿:“哦,好。”
秦讓:“你以後早點下班,不要工作到那麼晚,做不完留著明天做,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糟蹋了不值得。”
韓綿破天荒地說了個:“好。”
兩個都是聰明人,選擇用沉默的方式結束了接下去的對話。
*
隔天一早,秦讓就走了。
韓綿起來的時候,家裡忽然變得冷清異常——
沙發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地放在邊上,餐桌上乾乾淨淨,秦讓使用過的備用鑰匙被掛在了玄關入口的地方,鞋櫃邊上的男士拖鞋被收進了櫃子裡。
秦讓離開前,連一句道別的話也沒有和她說。
這一點不像他。
韓綿換了高跟鞋出門。
已經進入初冬了,呵氣成霧,太陽已經老高了,但溫度並不暖和,她裹緊衣服匆匆拉開了車門。
車子開到電臺樓下,碰到了顧雲濤。
韓綿略朝他點了下頭便進去了。
顧雲濤今天不是來找韓綿麻煩的,只待了一會兒便走了。M.blu.Ν
楊助理在他走後,敲門進來,用一段小作文式樣的點評陳述了顧雲濤的驚人變化。
韓綿沒應她,楊助理有點奇怪,問:“姐,你怎麼不說話的?”
韓綿:“淡定點,他畢竟是電臺的金主,言多必失。”
“哦。”楊助理吐了下舌頭退了出去。
韓綿對著電腦看了一會兒,顧雲濤的態度忽然一百八十度轉彎是從秦讓捱開啟始的。
想到這裡,韓綿忽然有些煩躁。
她今天的工作效率,有點過於低下了。
做完直播剛好八點,她把東西收拾好下了班。
韓主播按時下班的日子不多,整個部門都有些驚奇。
韓綿把車子開回到小區也不過才剛剛八點半。
那些挑著燈買菜的小攤子還開張著,她選了些菜付了錢。
門廊裡的燈應聲亮起,開了門,屋內卻是漆黑一片。
人的習慣是相當可怕的,哪怕就那麼幾天,家裡亮著燈的感覺都是讓人懷念的。
韓綿拍亮了一側的燈,迅速在門口換掉了鞋子。
家裡的暖氣沒有開,冷冰冰的。
她進廚房煮了些吃的,臨著盛鍋,驟然發現做了兩個人的分量。
餐桌上的那捧向日葵開得非常明豔,就跟那人的笑一樣,明亮而又燦爛。
她吃過幾口,起來給那花換了水。
秦讓養花的時候,那下面的包裝紙沒有撕掉,韓綿費了些力氣將那裹得嚴嚴實實的紙去掉了。
那裡面掉出來一張小卡片,上面寫著幾行字:
“經歷風雨,熬過黑夜,只願你日日朝陽,日日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