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秦讓這個人吧,其實挺好哄的,比如剛剛韓綿說他的時候,他很生氣,現在一聽說她要幫他塗,忽然又有點受寵若驚。
他清了清嗓子,屁股往前挪了挪,正兒八經地坐正了,笑:“行啊,你幫我弄。小韓綿,我就說你還心疼我。”
韓綿握著手裡的藥膏,頓了一下,說:“我沒有心疼你,單純因為你夠不到。”
秦讓撇了下嘴,沒繼續往下說,怕又惹她不高興。
他背上的青紫尤其多,幾乎看不多幾處沒有傷的地方,那些人踢他的時候,用了很大的勁兒。
韓綿垂眉,指尖挖了些藥膏,依次在他那些傷口上塗抹均勻。
她指尖的動作非常輕柔,那些藥膏很快在他面板表面融化,微微發燙,好像把她指尖的餘溫都鎖在了背上。因為距離近,秦讓能感覺到她每每撥出的氣,很輕地拂過面板表面,有些癢。
他抹了下鼻尖,不自覺地吞了下喉嚨:“你……隨便弄兩下就得了,用不著那麼仔細。”
韓綿做甚麼事都認真慣了:“一會兒就好了。”
秦讓:“……”
這簡直是一種甜蜜而柔軟的刑罰,身體的某個部位比較誠實,牛仔褲鼓了個大包。
操,這種時候有這種反應!
小韓綿要看到,說不定立馬就要趕他出門。
秦讓低頭看了一眼,迅速用脫下的襯衫蓋住了。
“怎麼了?”韓綿問。
秦讓咳了一下說:“有點冷。”
“那我塗快點。”
“嗯。”
等上完了藥,韓綿彎腰拿了他放在腰間的襯衫,秦讓反應更快,一把拽住了,“……”
“我幫你穿上。”
秦讓從沒這麼緊張,“我……我自己可以穿。”
韓綿愣了片刻,沒在勉強。
燈光太亮了,她細長的天鵝頸,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軟,腰也是盈盈一握,她身上有股難以忽視的香味。
從前那些美好的記憶,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一下全部蹦到了腦海裡,他記得她面板的觸感像絲綢一樣,動情時的聲音像小貓叫……
秦讓猛地收回視線,不敢再往下想。
操!他要瘋了。
這簡直就是在考驗他的意志力。
韓綿看他有些奇怪,探手在他額頭上試了下:“秦讓,你好像發燒了。”
醫生有叮囑過要檢測他的體溫。
秦讓非常不自然地別過腦袋去,說:“我沒有發燒。”
韓綿不放心,還是取了體溫計過來給他。
她一直這麼在眼前晃啊晃,他那股兒火怎麼也消不下去,秦讓咳了下說:“韓綿,你去忙自己的事吧,我好多了。”
韓綿:“藥效這麼快?”
秦讓:“嗯。”
客廳裡再度恢復安靜,秦讓長舒進一口氣,仰面靠在椅子裡,用胳膊擋住了眼睛。
韓綿在浴室洗澡,玻璃門的隔音效果並不那麼好,嘩嘩的水聲,讓人有點浮想聯翩。
秦讓罵了一句,提了衣服往身上一套,匆匆出了門。
一梯兩戶的房子,樓道里非常安靜,朝北有個窗子,因為天氣冷已經合上了。
秦讓一把推開窗子,任那冷風吹了一會兒。
口袋裡還有煙,他摸出來,點了一支,樓道里的燈聲控燈很快熄滅了,那猩紅的光在黑暗裡忽明忽滅。
他抽完了一支,正要摸第二支菸時,頭頂的燈忽然又亮了。
秦讓轉身,見韓綿立在幾步遠的地方,穿著粉色的居家服,頭髮上的水珠還沒有來及擦乾的,啪嗒啪嗒地往下滴水。
秦讓抹了把鼻尖說,“煙癮上來了,出來抽支菸。”
韓綿抿下唇說:“你沒帶鑰匙。”
秦讓舔了下牙尖笑:“所以你出來是找我的?”
韓綿點頭:“外面冷。”
秦讓低頭,動作熟稔地把摸出來的煙,敲進煙盒裡去,心情沒來由好了起來,“我抽完了,進去吧。”
韓綿開門的時候,秦讓跟在後面,儘量和她保持了一些距離。
她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他不想再度失態。
屋子裡暖氣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開啟,韓綿抱了床珊瑚絨的被子給他。
秦讓看到上面的吊牌還沒摘,顯然還是新的。
燈很快滅掉了,韓綿回了臥室,秦讓把那個珊瑚絨的被子開啟,躺了進去。
他
躺了一會兒,睡不著,又開了電視,調了韓綿主持的節目。
大約是怕吵到她睡覺,他很快摁了靜音鍵。
聚光鏡頭下,她臉上洋溢著溫暖乾淨的笑容。
他摁了暫停鍵,看她定格在電視螢幕上。
細長的桃花眼,在黑暗裡閃爍著柔軟的光。
說實話,他特別愛她這種正經的模樣,以前上學的時候也是。
韓綿出來倒水時,看電視亮著,禁不住往這邊走了幾步,秦讓反應極快,一下按了關機鍵。
客廳裡徹底黑了下來,韓綿在電視熄滅前的一瞬間看到了電視裡的自己。
韓綿問:“還沒睡?”
秦讓:“馬上睡。”
韓綿在黑暗裡抿了幾口水,半晌說:“明天我回去上班了。”顧雲濤的事雖然結束了,但電臺的很多事都在等著她。
秦讓躺進沙發裡,說:“那挺好啊,我明天去單位銷假。”
韓綿把水杯放回到桌上:“明天早上,我送你去公司。”
秦讓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送我去?確定?”
韓綿笑:“那要不你自己坐地鐵去,反正到時候擠來擠去還給你活活血。”
秦讓想了下說:“那你送我去吧。”
韓綿:“好,那……晚安。”
秦讓笑:“晚安。”
*
第二天,秦讓醒來的時候,韓綿已經跑完一圈步回來了。
抽油煙機的聲音響起時,秦讓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韓綿在做早飯?
他來住這麼久也沒見過。
他有些驚奇地坐了起來,韓綿正好從廚房出來,身上的運動裝還沒換下來,扎著高高的馬尾,臉上粉撲撲,看起來青春洋溢,就像十七八歲的少女。
韓綿看他起來,說:“快去刷牙洗臉,過來吃早飯。”
秦讓就那麼看著她,微微發愣,他就是做夢,也沒有這麼美好的早上。M.βΙξ.ε
韓綿看他一直不動,又催促了一句,漂亮的眉毛微微擰了一下。
秦讓很快去了衛生間,再出來桌上的早飯已經擺放好了,一碟切片好的獼猴桃、煎蛋、幹切牛肉、烤脆的麵包還有一杯牛奶。
秦讓挑了下眉,笑:“弄這麼豐富啊?”
韓綿:“醫生說要你注意營養。”
所以這是她特意為他準備的愛心早餐?
他家小韓綿真是嘴硬心軟吶,秦讓迅速拉開凳子在對面坐了下來。
吃了一會兒,他又開始翹尾巴:“韓綿,你家就沒有那種容器嗎?就是那種雞蛋打進去,會自動變成愛心形狀的容器。”
韓綿向他投來一瞥,問:“怎麼?”
秦讓一瞬蔫了,“沒有就算了,我就是看江星辰天天朋友圈裡曬的那些圖片好奇。”
韓綿沒有接他的話,慢條斯理地吃完了一片面包,旁的幾乎都沒有動。
秦讓見狀:“你怎麼不吃了?”
韓綿:“工作需要,不能發胖,你多吃點。”
秦讓想說,你不要減肥了傷身體,話到嘴邊,忽然發現自己好像沒有甚麼合適的立場說這句話,索性閉了嘴。
“走吧。”韓綿見他吃的差不多了,提了鑰匙到門口換上了高跟鞋。
秦讓迅速將桌子收拾乾淨,那些碗筷也都被他塞進了洗碗機,嘩嘩的水聲很快響了起來。
*
車子一路開到秦讓他們公司樓下,韓綿在他下車前忽然問:“你下午幾點下班?我來接你。”
秦讓有些驚訝,韓綿肯送他,已經稀奇事了,竟然還要來接他。
韓綿見他不回答,又問了一遍:“幾點?”
秦讓挑了下眉說:“六點半。”
韓綿:“行,那下班聯絡。”
紅色的保時捷,一瞬開遠了。
秦讓看著消失在視線盡頭的小車,嘴角不自覺勾起了彎彎的弧度。
他家韓綿真的是個寶啊。
誰娶回家都是受益終身,哎,他幹嘛當初要提分手,吃了豬油蒙了心。
秦讓這麼想著,進電梯口被一個同事攔住了,“秦讓,剛從保時捷上下來嘛,送你的美女是誰啊?”
秦讓跟他並不熟,也沒說話。
那人繼續往下說:“我說你怎麼這麼久不來上班,原來是有個富婆同學養著啊?喲,這臉上的傷是怎麼弄的?讓富婆打的啊?現在很多有錢的老女人都有特殊癖好,蠟燭、皮鞭……”
秦讓
聽到老女人幾個字時非常不悅。
如果換在以前,他的拳頭早已經砸過來了,但韓綿是公眾人物,他不想給她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那個同事見他一直不搭腔,只好閉了嘴。
*
下午四點開始,秦讓就每間隔一會兒看下手錶。
小韓綿來接他,光是想下就很開心。
心情好,做事也順。
一下午時間,秦讓連續談妥了兩個大單子,拿到了兩筆獎金。
那些個小姑娘們都哄他買奶茶。
秦讓留了一部分錢給韓綿買花,剩下的錢請全部門的人喝了奶茶。
自力更生的感覺,好像是比直接找他家老頭要錢強點,就是這麼點錢不太夠花呀。
臨著下班的點,秦讓去了趟廁所,再回來發現自己桌上多了一堆吃的,都是報他奶茶的恩的小零食。這簡直跟當年上學的時候有得一拼,他沒往旁的地方想,一物換一物,很公平。
忽然有人:“秦讓哥,有女朋友了嗎?”
秦讓笑:“怎麼,打算給我介紹女朋友還是毛遂自薦?”
小姑娘羞得滿臉通紅,“就問問你啊?”
秦讓往樓下看了眼,見他家韓綿的小紅車已經穿過擁擠的小路進來了。
時間剛剛好到六點半。
他抓了桌上的手機,然後朝著那個同事說,“不好意思,恐怕不需要,我女朋友來了。”
下午的工作時間太長,他肚子有點餓,走的時候隨手順走了桌上的一袋蟹黃蠶豆。
韓綿的車,打了雙閃停在路邊,秦讓拉開了副駕駛的門,懶洋洋地坐進去:“夠準時的呀?”M.blu.Ν
天已經黑了,天空中飄落了些毛毛細雨。
雨刮器開著最慢的速度,一下一下地清理掉擋風玻璃上的雨珠,那些彩色的霓虹燈穿過細小的雨珠變成了一個個彩色的光點,很快又被雨刷器帶走。
秦讓拆掉手裡的蟹黃蠶豆,往嘴裡丟了幾顆,咬得咔擦作響,他吃了幾顆,有點不好意思,韓綿面前送了送:“來點?”
“哪兒來的蠶豆?”
“同事給的。”秦讓非常無所謂地答道。
“女同事?”韓綿問。
“嗯。”答完秦讓發覺不對勁了,立馬使勁往回圓:“哎,小韓綿,你可千萬別誤會啊,我對她們可不感興趣。”
韓綿笑了下,不置可否。
車子一路往前,秦讓發現韓綿開去的方向不是回家的路線。
秦讓說:“我們這是上哪兒去?”
韓綿神色平靜:“吃個飯。”
小韓綿要請他吃飯,這簡直就是變相約會好麼。
秦讓越想越開心,索性蠶豆也不吃了,拍拍手非常嘚瑟地往後一靠,跟著車載的音樂一起哼歌。
韓綿將車子轉彎上坡,停到了一家星級酒店門口。
門童很快過來開門引導,“請問有預定嗎?”
韓綿報了包廂號,立馬有服務生彎腰過來做引導。
秦讓全程跟在她後面走。
到了包廂門口,那個服務生忽然道:“316的四位客人到齊了。”
不是就他和韓綿嗎?
怎麼還成了四位?
秦讓皺了下眉,還沒來及反應,服務生已經先他一步推開了包間的門。
裡面華麗的裝修,一下引入眼底,秦海連和溫顏正坐在圓桌邊上講話。
秦讓驟然愣住了。
好傢伙,韓綿這是串通了他爸媽給他整鴻門宴呢!
他偏頭看向始作俑者。
韓綿沒有看他,禮貌地同兩位長輩打招呼,“秦叔叔好,溫姨好。”
秦海連連說了幾句“好”,邀請韓綿坐下。
“爸,媽。”秦讓不等秦海連發話,找了個離門最近的位置坐下來,腿翹得老高。
秦海連示意服務員上菜,然後朝韓綿點頭:“秦讓這段時間多虧你照顧了,我家這混小子這段時間,肯定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吧?”
韓綿笑:“叔叔客氣了,秦讓他很好,並不麻煩。”
秦讓看他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說,心裡沒來由更加氣。
溫顏許久沒見兒子,非常想念,再看他滿臉的傷,沒說兩句眼淚都要往下落:“我和你爸商量好了,你都已經鍛鍊得差不多了,是時候跟我們回家了……”
秦讓看了眼韓綿,顯然她是知道這頓飯的目的的,她會去接他,只是為了早點把他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