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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韓綿親眼見著秦家父母是如何寵溺秦讓的,簡直就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突然這麼把他丟大街上流浪,倒是有點稀奇。
秦讓看她眼裡盡是驚訝,說:“你要是不信就算了。”
他忽然有點後悔喊她過來了。
韓綿挑了下眉笑:“我走了,你打算怎麼辦?沿街乞討?”
秦讓不知道怎麼接這句話,畢竟別人白手起家的話,也不是這麼個玩法。
韓綿解了車控鎖,朝他點了下頭,“上車。”
“你要收留我?”秦讓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然呢?放你流落街頭?”
“你肯定幹不出那種沒良心的事兒。”秦讓拉開副駕駛的門。
韓綿彎腰過來,把放在座椅上的手提包拿到了後面,秦讓坐進去,很快扣上安全帶。
車子一路往前開,秦讓注意到她滿臉的疲憊,說:“打擾你休息了。”
韓綿視線看著前方,“沒有,剛好下班。”
剛下班?
凌晨一點了。
“工作很辛苦?”秦讓問。
韓綿笑:“還好,經濟社會,優勝劣汰很正常,習慣了。”
秦讓想,或許他從來就沒有真正瞭解過韓綿。
兩人沒有再說別的話,一時陷入了沉默。
暖氣騰上來,驅散了滿身的寒意。
路口遇到一個紅燈,韓綿伸手從車門那裡抽了盒薯片出來,撕開上面的鋁膜,吃了幾片。.
紅燈跳了綠燈,她依舊沒有走,“抱歉,餓得有點沒力氣,不介意我吃點東西再走吧?”
“晚飯沒吃?”秦讓問。
“直播間一堆人等著,來不及,你要來點嗎?”說話間,她把薯片盒子遞了過來。
秦讓皺眉:“你每天都這樣?”
韓綿見他不吃把手收了回來:“也不是每天,一週四次吧。”
他從小到大,他只餓了這麼一次,已經覺得非常難受了,韓綿卻幾乎是天天如此。
韓綿見他沉默,很快轉了話題:“你到底是犯了甚麼事兒,在你爸面前失寵的?”
秦讓:“抗婚。”
韓綿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喲,看樣子你爸給你安排的姑娘不好看?”
秦讓抿了下唇線,扭頭看向她,痞痞地笑了下:“好看,但不如你。”
韓綿沒接他這句調侃。
車子駛到了小區門口,韓綿猶豫了一瞬,還是把車子往前滑到了一旁的快捷酒店門口,“你今晚先住這裡。”
秦讓痞兮兮地攤手道:“行啊,我沒帶身份證,你開好了房,我跟你去。”
“……”韓綿擰了下眉。
算了,就一個晚上,帶他回去住。
*
門廊裡的燈亮起來,韓綿在前面開門,秦讓則抄手立在她後面:“自己買的房子?”
韓綿:“嗯,地方不大,圖個方便。”
秦讓估算了下這個小區的房價,應該在八萬朝上,小韓綿的收入可以啊。
玄關的燈跟著亮起來,秦讓往裡看去,誠如韓綿說的那樣,她的這個房子並不多大,但五臟俱全、乾淨整潔,而且異常溫馨。
他忽然冒出一種來了就不想走的念頭來。
韓綿似乎也看穿了他的想法,輕咳一聲道:“只是暫時住一晚。”
秦讓挑了眉,問:“你的意思是明天喊我繼續流浪?”
“明天下班,我會讓助理開車送你回n市。”秦父總不會一直生氣。
秦讓很快把踏進玄關的腳又收了回來,抄手立在門檻外面禮貌地說:“那還是算了,我在你這住一晚,明天回了n市,我爸估計又會找別的辦法把我綁了送走,說不定下次會把我送深山老林裡去喂狼。我還是出去找個橋洞待著去吧,指不定我家老頭還能心疼下……”
他說的慘兮兮的,韓綿皺了下眉,問:“那你打算怎麼著?”
秦讓非常會順杆子往上爬:“多住幾天,找份工作,我家老頭說可以自力更生了就可以回。”
“那一個星期夠嗎?”韓綿問。
“夠!”韓綿居然肯收留他一個星期!
韓綿已經進了玄關:“換了鞋子進來。”
秦讓彎腰換上一雙比他腳短了一大截的拖鞋進來。
韓綿換掉鞋子,徑直去了廚房。
她燒水、煮菜、擺放食物,動作非常熟稔。
“你要吃點嗎?”韓綿問。
“好。”他已經早餓過了,但韓綿的手藝他想嘗。
兩人面對面,各自吃了一碗麵,韓綿忽然問:“你今天在長樂路那裡待了多久?”
秦讓如實回答:“不久,下午一直到你去。”
韓綿單手託著下頜看過來:“那我要是沒去呢?你打算怎麼辦?”
秦讓把椅子往後仰了仰,看韓綿正看著自己,“反正……”
韓綿挑眉,眼底亮晶晶的:“反正怎麼樣?”
秦讓哽了一瞬說:“反正肯定死不了就是了。”
韓綿笑了下,問:“會製作簡歷嗎?”
秦讓:“甚麼簡歷?”
韓綿:“不是說要找工作嗎?”
秦讓撇嘴:“那我當然會!”
“那明天你試著投一投。”雖然他平時吊兒郎當,但找份養活自己的工作應該不是難事。
韓綿把桌上的碗筷收進廚房,秦少爺跟在後面追問:“小韓綿,我今晚睡哪裡?”
“沙發!”
“你家沒有客房啊?”
“有,但是沒有床。”她獨居慣了,這些都沒有弄。
秦讓覺得睡沙發也比流浪街頭要強,於是他意外勤快地拿了抹布,把餐桌清理了乾淨。
*
第二天,韓綿早起上班時,秦讓也跟著起來了。
她原本提了鑰匙出門,很快又回來給他發了兩百塊的微信紅包,“早飯自己安排,錢是借你的。”
“成!”秦讓的心情意外地好。
韓綿:“祝你找工作,一切順利。”
然而,秦少爺的找工作之旅,非常艱難……
他一整天都沒有停止往招聘網站投簡歷,但一天下來,連個給他打電話去面試的人沒有。
說實話,他有點沮喪。
韓綿回來的時候,家裡亂糟糟的,餐桌上放著他沒有收拾掉的泡麵桶,禁不住皺了下眉,“工作的事找得怎麼樣了?”
“還行吧。”秦讓答得有些心虛。
“有人打電話讓你去面試嗎?”
秦讓:“那沒有……”
不應該,正常s市這個季節,好多單位都缺人的。
韓綿在他邊上坐下,一股柔軟的香味撲到了鼻尖,秦讓禁不住愣了下神。
“我看看你都投的哪些崗位?”
秦讓把手機遞過去,韓綿低著頭,一條接著一條研究——
xx集團總經理,xxx商務部總經理,xxx金融理財副總裁,xx國企專案主負責人……清一色的企業高管,就差投人家董事長了。
這倒也像他能幹出的事。
韓綿側眉問他:“秦讓,你看人家的招聘要求了嗎?”
秦少爺一臉鄙夷,腿翹得老高:“那有甚麼難的,管哪個公司不都一樣?這麼多年,我在秦氏不一直做的總經理嗎?”M.blu.Ν
韓綿頓了一瞬說:“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你的意思是我這麼多年,一直靠著老頭子的庇佑,沒有一點才能是吧?”
韓綿抿了下唇,說:“差不多。”
差不多?!
秦讓差點沒被她氣跳起來:“韓綿,你真這麼看我啊?”
韓綿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起身去了臥室:“你明天還是換個思路吧。”
氣惱歸氣惱,隔天秦讓還是照著韓綿的建議,把自己的簡歷內容改了下,投遞的目標也不那麼高了,都是些小公司的小領導。
但依舊沒有人喊他去面試。
秦少爺非常生氣,他都已經這麼屈尊了,這些個公司還是沒一點眼力見!
牆上的鐘已經轉到了十二點,韓綿還沒到家。
今天又加班了。
他到底還是有點自覺的,不過他不會做飯,給她叫了份外
賣。
韓綿到了凌晨兩點鐘才到家,外賣早冷了。
秦讓站起來幫她熱外賣,她吃了幾口,道了謝,匆匆進了衛生間。
關於他工作的事,她一句也沒有問。
第二天倒是在沙發上,放了兩套男士的正裝。
韓綿昨天忙到那麼晚,還去給他買衣服,他有點不忍心辜負她的期望……
他決定再把他的心裡期待放得更低一點,不管甚麼工作,只要肯要他,他都去。
秦公子第三天的找工作之路,總算順暢了一些,開始有一些銷售性質的崗位喊他去面試。
他擠著人山人海的地鐵挨個地去面試,總算相中一家,月薪6000+。
雖然這連他之前一天的花銷都不夠,但他所看的那些招聘資訊裡,都沒有這麼高的。
韓綿聽說他找到了工作,很開心,不過為了顧及秦讓的自尊心,她並沒有表現得太過明顯。
秦讓入職後表現積極,第一天就開了第一單,公司獎勵三百塊獎金。
以前,他從來不覺得三百塊叫錢。
但今天卻因意外地開心,他在外面轉悠了半天,給韓綿買了一束玫瑰,又買了些菜。
秦少爺決定向朋友圈裡的江星辰學習,親自為韓綿下廚。
他搜遍了各種攻略,忙活出了一桌菜。
晚上八點多,門廊裡響起了鑰匙的聲音,他很快走過來開門。
韓綿回來了。
只是和她一起進來的還有一個男人——一個花邊新聞異常多的小開,顧雲濤。
秦讓曾經因為秦氏的工作,和他共事過,深知這個人的無恥。
他不想理顧雲濤,偏偏顧雲濤卻不打算放過他,那他扭頭朝韓綿笑了笑:“韓主播,原來被親爹逐出家門的秦少爺藏在你家呢。”
韓綿糾正他說:“暫住。”
顧雲濤:“哦?是男朋友?”
韓綿語氣平淡地說:“不是,老同學。”
韓綿這麼著急撇清他們關係,秦讓心裡驟然一沉。
媽的,他現在非常不爽。
顧雲濤在最近的椅子上坐了下來,語氣曖昧地說:“韓主播真是人美心善,對同學這麼好,對男朋友肯定更好,好想知道做你男朋友是甚麼感覺呢?”
秦讓冷哼出聲,“你肯定沒機會。”
顧雲濤不理他,自顧地點了支菸坐下,用下巴鄙夷地點了點桌上的菜:“秦少這是已經改行做保姆了嗎?也是,你們家那老掉牙的產業早就不行了,你不帶頭尋求點出路還真不行……”
秦讓收緊拳頭,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韓綿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下,示意他冷靜。
韓綿倒了杯水遞給顧雲濤,“顧先生,臺裡讓我問你江湖手遊的進展。”
顧雲濤伸手過來接杯子,順勢捏住了韓綿的手,“行啊,出去吃個飯,一起聊,我正好餓了。”
秦讓一拳過來,砸飛了他臉上的眼鏡。
顧雲濤罵了一句,還沒反應過來,胸口又捱了一拳。
要打第三拳的時候,韓綿一把握住了秦讓的手腕。
顧雲濤嚇得半死,一瞬間,掀了門出去。
走遠了還在罵罵咧咧。
秦讓要追,被韓綿攔住了:“秦讓,不要做犯法的事。”
顧雲濤這種人,很可能拿這個說事,往他身上潑髒水,秦家現在不管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秦讓點了下頭,依舊非常氣。
韓綿提了筷子,笑:“我餓了,可以吃嗎?”
秦讓這才想起了正事:“當然,就是做給你吃的。”
她坐下來,依次品嚐每一道菜。
秦讓看著他,眼底盡是柔軟,半晌他忽然問:“你怎麼會帶顧雲濤回家?”
“他硬跟上來要喝水,我想你在家就沒有攔。”
秦讓繼續問:“你有事求他?”
韓綿咬了下筷子,“嗯,臺裡的事。”
秦讓皺眉:“那我今天打了他,他會不會拿這個事報復你?”
韓綿吃了幾口菜,說:“沒事,我可以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