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韓綿隔天早上剛到電臺,助理小楊就立馬找了過來,“姐,臺長找你。”
她猜到是江湖手遊的事,到了臺長辦公室,果然見顧雲濤坐在那裡,滿身的濃郁香水,他們臺長正堆著一臉的笑和他說話。
韓綿向他點了下頭,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臺長,您找我有事?”
王彧看了她一眼說:“對,對,你坐。”
顧雲濤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韓綿,對王彧說:“王臺,我忽然有點口渴。”
王彧看了眼韓綿,朝她揮了下手。
韓綿出去又進來,往顧雲濤面前的桌上放了一杯水。
顧雲濤指尖在玻璃杯上敲了敲,並沒有要喝的意思:“王臺,要不中午喝點酒?”
韓綿抿了下唇:“我們臺長才做的支架手術,不能喝酒。”
顧雲濤曖昧地看了韓綿一眼問:“那你能喝嗎?”
韓綿答得非常乾脆:“下午有直播,不能。”
顧雲濤見她拒絕,非常不悅,提了衣服站起來:“王臺,韓主播有事,手遊的事還是改天再談,現在好多衛影片道都在找我。”
王彧使勁朝韓綿遞眼色,她始終沒有應。
等顧雲濤走了,王彧把玻璃門關起來,朝韓綿發了一大通火,“這個手遊排的我們黃金檔,現在說走就走,我們損失多少,你知道嗎?今年經濟不景氣,找我們的廣告合作都比往年少,顧雲濤那裡要是斷了,我們誰也別想好過。”
韓綿不卑不亢地說:“我會盡快聯絡新的合作方。”
王彧來回踱了幾步,說:“合同就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韓綿:“足夠了。”
韓綿的能力非常強,這點王彧當然知道,多少難啃的骨頭都啃下來了,他朝她搖了下手,示意她先出去。
韓綿進了辦公室,靠進椅子裡,長長地舒進一口氣。
助理敲門進來,把晚上直播的材料放到她桌上。
“姐,沒事吧?”剛剛他們臺長的咆哮聲非常大,整層樓都聽得清清楚楚。
韓綿擺了下手,說:“把去年合作過的品牌商資訊都發給我,還有最近比較火的遊戲品牌也都發一份給我。”
助理合上門出去,韓綿立馬垂眉開始研究手裡的臺本。
中午的時候,她只吃了幾口飯,又繼續研究。
誠如王彧講的那樣,今年經濟不景氣,那些品牌商都選擇去一些收視率不是排在榜首的電臺做廣告,節約成本。
以前的品牌商從s市電臺撤走後,基本都已經有了合作方,現在都沒有需求。
市面上所有的大型遊戲,韓綿都看了一遍,可以和“江湖”比肩的遊戲少之又少。
有一家老牌手遊倒是可以談,韓綿打電話過去的時候,對方沒有拒絕,只是他們對遊戲方面的專業度要求非常高。品牌方之前合作過一些電臺都不滿意,屬於可爭取的範疇。M.blu.Ν
之後的一個星期裡,韓綿幾乎每天都要工作到凌晨一點才回家。
秦讓無論有多困都會等她,那好像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今天韓綿到家更晚,牆上的鐘已經轉到了兩點。
秦讓站起來,問她要不要吃點東西。
韓綿笑著說了句好,便仰面倒進沙發裡等。
飯菜是秦讓早就準備好了,放在廚房裡一直溫著的,等他端出來,韓綿已經靠在沙發裡睡著了。
秦讓蹲下來,輕聲喚她。
韓綿皺皺眉,拂了他一下,撒嬌似的說:“秦讓,飯一會兒再吃,先讓我睡一會兒……”
在韓綿家的這段時間,秦讓親眼見識到了她可怕的自律性,她是完完全全的職業大女性,像這樣小兒女情態還是重逢以來的第一次。
這讓他想起當初和韓綿戀愛時候情形,北大的課業很重,她也有通宵看書的時候,那時候她為了多一些時間看書,也會撒嬌賣萌。
那麼久遠的事,秦讓現在想起來,依舊能記得每一個細節,小姑娘柔軟的手握著他的,搖啊搖,面板白白的,燈光之下,她臉上細小的絨毛清晰可見,大眼裡帶著幾分討好……
所有和韓綿在一起的時間,都是非常甜蜜而美好的,她是秦讓真正意義上的初戀。
分別的這些年裡,他儘量避免去想她,但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沒有忘記她。
他們早已經不少年少時的模樣,可他還愛她,比從前更甚。
秦讓垂眉看了她一會兒,略皺了下眉。
這樣仰面躺著有點累,時間久了容易落枕,他將胳膊輕輕地探到她脖頸後面,一手拖住她的腿,動作輕柔地將她平放在沙發上,蓋上被子。
做完這些,他起身去收拾了碗筷。
客廳恢復了安靜,牆上的時鐘在一下一下地走,“滴答滴答”的聲音清晰可聞,韓綿的呼吸聲清晰可辨。
她不知道甚麼時候翻的身,被子落了一截在地上,肩膀露在了外面。
“睡覺還挺不老實。”他輕笑著過來,彎腰把那被子撿起來,往上提了提,將她肩膀蓋進去。
韓綿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秦讓……”很輕的聲音,韓綿在夢裡喊他的名字。
他不知道韓綿在夢裡究竟夢到了甚麼,但他就是很高興。
一時,秦讓懶得找別的地方睡覺,就這麼蜷在她邊上,牽了被子的一角合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韓綿起床時,秦讓已經去上班了。
家裡已經打掃過了,非常整潔,桌上放著一杯熱牛奶,底下壓著張紙條:“一點前要回家。”韓綿看著那紙條上的字,忽然笑了下,半晌摸出手機給他發了條訊息,“十二點半保證到家。”
正在接待客戶的秦讓,忽然收到這麼條訊息,高興得眉眼彎彎。
韓綿剛把手機放進包裡,就又響了起來——
她家小助理的聲音大而緊張,“姐,不好了,雙嶼的老闆忽然又不想和我們臺合作了。”
“怎麼回事兒?”昨天雙嶼的合同都已經擬好了,就差今天去簽字了。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顧雲濤看我們有合作,從中搗的鬼。”
“別慌,我馬上過來。”
韓綿進衛生間,匆匆洗了澡,再出來已經是一身正裝。
提了鑰匙到門口,她又踢掉鞋子回來把桌上的那杯牛奶喝掉了。
*
車子一路開到電臺樓下,王彧冷著一張臉在她辦公室門口等她。
她的助理小楊似乎是捱了罵,一臉蔫蔫的,她看韓綿來了委屈巴巴地喊了聲“姐。”
顧雲濤彷彿是料準了時間給韓綿來的電話,“韓主播,你認清實務了嗎?喊秦讓來給我道歉,後面的合作,我們繼續談……”
韓綿不等他說完,直接掛掉了電話,“這事確實是顧雲濤搞出來的。”
王彧皺眉:“韓綿,你到底怎麼得罪顧雲濤的?”
韓綿沉默了一會兒道:“這件事,我來負責。”
韓綿拿了資料,開了四個小時的車去了雙嶼的總部。
顧雲濤家現在是遊戲行業的老大,雙嶼的很多資源都是顧家給的,所以顧慮比較多。
雙嶼合作不了,只能尋求別的渠道,只剩二十天時間了。
晚上還有直播,她簡單地吃了一點東西,又開了四個小時的車回到s市。
高強度的直播工作完成後,整個人都有點發虛,胸口悶悶的。
之前也有過這樣的情況,稍微休息之後就會好轉。
韓綿看了下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
她沒有忘記秦讓早留給他的紙條,揉了揉眉心起來。
回家再休息,免得他擔心。
車子從地庫出來後,徑直往東走,到小區附近時,胸悶得更加難受。
她敏銳地踩了剎車,將車子停在了路邊。
後面的意識都混沌了。
秦讓從下班開始就在等韓綿,等牆上的時鐘過了十二點半,他給韓綿打電話,沒有人接。
也不知道怎麼的,他今晚有點心神不寧。
韓綿是一個特別守時的人,要麼不答應,要答應了肯定回來。
已經這麼晚了,她一個姑娘家
還沒回來,他越想越擔心。秦讓連鞋子都沒換,一下飛奔出了門。
小區裡非常安靜,韓綿的車位還空著。
秦讓一路跑到小區門口,這個點的車非常難打,他掃了輛單車,一路往電臺的方向騎,為了第一時間能碰見她,沿途走的都是反道。
騎了一小段,他就看到韓綿的那輛紅車。
在路邊停著,裡面黑黢黢的。
秦讓給她打電話,中控箱上不停地閃爍,他看到她垂頭壓在方向上。
“韓綿!”秦讓隔著車窗喊了一會兒,裡面沒有一點兒反應。
幸好,後備箱沒有上鎖,他從那裡鑽進來解掉了門控。
韓綿已經一點意識都沒有了,他趕忙打了急救電話。
小護士不疾不徐地問他情況,忽的被秦讓吼了一聲,“有沒有方法能救她,你快教我!”
接線護士一面讓做了登記,一面在電話裡講。
秦讓把手機開了擴音放在邊上,一把脫了外套,將韓綿抱下來平躺著。
人生第一次,他覺得無知是可以要命的。
以前上學的時候,韓綿曾經帶他去上過那種急救課,他當時覺得用不到,懶洋洋地睡了一覺。
很多細枝末節的東西,在腦海裡一晃而過。
他很後悔。
真的很後悔。
他照著護士的說法,有節奏地按壓、吹氣。
韓綿躺在那裡,依舊一動不動。
他可以忍受她漂洋過海,可以忍受她不愛他,卻忍受不了她的死亡。
“韓綿!韓綿!你給我醒過來。”秦讓幾乎瘋了一樣喊她,桃花眼裡盡是猩紅。
救護車在十幾分鍾後到了,韓綿被抬上車。
護士代替他繼續對她進行搶救。
搶救室門外,秦讓頹唐地癱坐在地上。
韓綿的命,也是他的命啊。
二十分鐘的搶救之後,韓綿終於甦醒過來了,秦讓爬起來,猛地往前栽一下,幸好邊上的護士反應快扶了他一把。
韓綿躺在那裡,戴著氧氣面罩,手背上掛著點滴,胸前連著各色線,臉色蒼白而灰暗。
他的手顫抖地放在床邊,韓綿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下。
秦讓別開臉,擦了下眼淚。
韓綿沒有多少力氣,她費力地握了下他的手,秦讓扭頭過來看向她,聲音有些哽咽:“小韓綿,你知道你剛剛差點……”後面的話他說不下去了。
氧氣面罩箍在臉上,不好講話,韓綿只是睜著眼睛看著他。
秦讓把她的手握住,說:“我剛剛想了很多,你以前罵我的那些話……都是對的……我就是個混球……”
他有些情緒失控,眼淚落了韓綿一手。
韓綿想安慰他,輕輕一動,身上儀器一個接一個地響了起來。
護士提醒他注意讓韓綿靜養,他才終於鬆開了她的手。
醫生對韓綿進行了系統的檢查,她沒有任何的基礎病,心臟也很健康,會出現心臟驟停,完全是因為勞累過度。
韓綿在icu裡待了兩天後轉去普通病房,秦讓請了假,全天陪護。
洗臉、梳頭都是秦讓在幫她弄。
韓綿的病情好一點了後,手機的又開始了瘋狂響鈴模式。
電臺一姐的病,不是那麼好生的。
秦讓看她掛了電話又打電話,一下講大幾十分鐘,俊眉擰成了麻花,“你現在這樣,不適合高強度的工作。”
韓綿:“等這件事忙完,我會休個長假,這次是因為我導致雲天突然撤走,我不能不管。”
秦讓知道她說的是甚麼事,“我家的廣告,你們臺裡接不接?就放你們的黃金段,迴圈播放,大不了,我給老頭打個電話,服個軟……”
韓綿打斷他,語氣平靜地說:“秦讓,我可以解決的……”
他們家的廣告用不著那麼長,而且她不想讓秦讓為了她向任何人去低頭。
哪怕那是他爸爸。
韓綿出院第二天,楊助理過來看了一趟,小姑娘把顧雲濤裡裡外外罵了一遍,用詞非常犀利,韓綿被她逗得笑個不停。
秦讓忽然意識到這個顧雲濤是解決問題的關鍵。
韓綿日以繼日工作的加班的罪魁禍首,就是這個顧雲濤。
原本韓綿他們這個專案,原本並沒有這麼難談,顧雲濤是因為他上次的事,在肆意報復。
韓綿是被迫遭殃的那個。
這事兒主要還賴他。
他一時衝動打了顧雲濤,害韓綿受苦了。
秦讓思考了一會兒,同楊助理說:“你能不能留在這裡照顧韓綿一天,我出去一趟有些事。”
韓綿問:“你出去甚麼事?”
秦讓抹了下鼻尖,含糊地回答:“公司裡的事,我去一趟就回來。”
韓綿沒有多問。
*
秦讓出門就給顧雲濤打了電話。
顧雲濤答應過來見他。
秦讓開的韓綿的車,徑直去了雲天集團。
顧雲濤故意拿喬,讓秦讓在一樓等了整整一下午。
一直到了傍晚,顧雲濤才回來,秦讓看到他身後跟了六個彪形大漢。
顧雲濤摘掉眼鏡,咋舌說:“唷,今天太陽是打哪個方向出來的呀?秦少爺主動找上門。”
秦讓解掉襯衫最上面的扣子,從口袋裡摸出支菸點上,抿了一口,睨了他一眼,“怎麼著,讓我等半天是害怕得到處找保安去了?”
“你……”顧雲濤伸了手,從上到下點著他說:“喪家之犬四個字就是你現在的樣子。”
秦讓拂開他的手,又抽了兩口煙,說:“沒空和你扯這些,說吧,韓綿電臺的事打算怎麼弄?”
顧雲濤:“你喊聲爺爺,我聽聽。”
秦讓嘴角掛著一抹很冷的笑,“哦?喊完就不難為人小姑娘了?”
顧雲濤:“那我得看心情。”
秦讓隨手丟掉煙,鞋底壓上去輕輕一碾,抬頭看向他,“行,爺爺。”
顧雲濤聽到秦讓喊爺爺兩個字的時候,還是有點震驚的。
秦家多年來,縱橫於多個行業,在商界的地位是非常穩固的。
秦家平常是看不起他們這些新生產業的,那些所謂的商界活動,秦家幾乎從來不參與。
這次為了個電臺主播低頭,倒是稀奇。
他倒是很想看看他秦讓的底線在哪裡:“秦少,你喊我一句爺爺就想我把你上次打我的事一筆勾銷,這買賣做得也太順利了。”
秦讓挑了眉,垂眉將襯衫的袖釦也解了,“說說,怎麼做?”
顧雲濤笑:“跪下來,先磕個頭,再聲情並茂地喊聲爺爺。”
秦讓舔了下嘴唇,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說:“這個恐怕不行,換一個。”
顧雲濤:“秦少爺有些不夠誠意啊?”
秦讓嗤笑一聲,把手抄進口袋裡說:“這不是誠意不誠意的問題。我雖然不想甚麼都靠我爸,但秦海連就我這麼一個法定繼承人。他不論現在怎麼對我,老秦家以後都是我接班。秦家以後的生意,顧少爺是打算都不做了?”
不做秦家的生意,顯然不太可能。
現在兩家的生意往來量是非常大的。
顧雲濤皺了下眉說:“那你打算怎麼道歉?”
秦讓笑了下抬眉,用手指點了點顧雲濤身後的那些彪形大漢,“讓你打回來,一筆勾銷,怎麼樣?”
顧雲濤猶豫了一會兒,秦讓剛和他說的那些話,他還記在心裡呢。
秦讓是老秦家的獨苗。
秦讓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顧雲濤,我這是主動找你打的,我爸現在也管不著我,你有仇報仇,報完秦家和顧家生意照做,你該和人電臺合作的合作,成?”
顧雲濤:“這韓綿真不是你女朋友?”
秦讓:“不是。”
顧雲濤:“那你幹嘛這麼護?”
秦讓舔了下牙尖,從鼻子裡哼了哼:“我樂意,你管不著,廢話那麼多,到底打不打?”
顧雲濤:“拳腳無眼,萬一到時候……”
秦讓:“不死不怪。”
顧雲濤回頭朝那幾個人做了個手勢,秦讓很快被幾個人圍住架了出去。
秦讓從小到大打過很多次架,但絲毫不還手的就這麼一次。
堅硬
的拳頭砸過來,非常疼。
顧雲濤一直看著他站不起來,才示意人住了手。
“秦讓你算條漢子,咱們的事到今天就結束了,韓綿那裡我也不會去找甚麼麻煩。”
樓道里光線很暗,有風順著樓梯漫進來,潮溼而陰冷,帶著老舊水泥灰土味。
秦讓仰面在地上躺了一會兒站起來,掙扎著爬起來。
骨頭沒有斷,只是皮肉傷而已。
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他靠在灰白水泥牆上,滑了接聽。
韓綿的聲音真的非常好聽,好聽到他覺得那些傷口都不怎麼疼了。
“秦讓,你是不是去找顧雲濤了?”
秦讓笑:“沒有的事兒,我找他幹甚麼?”
“他忽然又跑回來說要找我們電臺合作。”
“哦,那挺好。”顧雲濤這人還算講話算話。
秦讓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沒力氣,而且那端的聲音很空曠。
“你在哪兒?”韓綿問。
秦讓扶著牆,半天才站起來,笑:“在公司,一會兒就回。”
韓綿:“那我讓小楊先回家了。”
“好。”
“秦讓……”
“嗯?”
韓綿:“早點回家。”
回家。
他和小韓綿的家。
多麼美好的字眼。
想到這裡,他嘴角勾了勾。
媽的,他肯定是瘋了,竟然覺得被人揍了也挺開心。
身上實在痛,秦讓抓著那鏽跡斑斑的扶手往上走。
不過兩層樓梯,他足足走了五分鐘。
到了樓道盡頭,細碎的光照進來,傍晚的風裡有股難以忽視的花香。
他鼻青臉腫的,沿路看到他的人都投來探究的一瞥,有的交頭接耳告誡身邊的小朋友離他遠點。
秦讓想了下,還是找了個地方洗了把臉。
他對著老舊的鏡子照了一會兒,操,這些個打人的人肯定是嫉妒他,這麼招呼他的俊臉。
這麼回去見韓綿,肯定會被她看出來。
韓綿身體才好,他不想讓她太擔心。
門口有個小理髮店,秦讓走進去,讓那個做頭髮的人給他化了個妝:“多塗點粉。”
“……”理髮小哥抽了抽嘴,覺得自己今天可能遇到變態了。
秦讓看臉上的傷,勉強蓋住了才走。
*
韓綿開門,見他一臉的粉,也有點驚奇,雖然他們電臺的男主持都是化妝的,但像秦讓這種“抹牆”式的化妝方法還是比較少見。
秦讓很快開口解了她的疑惑:“我們公司有活動,化了妝。”
韓綿點頭。
秦讓進來,儘量讓走路的姿勢看起來儘可能的自然些,但身上太疼,他動得非常慢。
餐廳的桌上已經擺好了熱氣騰騰的飯菜,味道很香,那種家的感覺非常強烈。
“晚飯吃了嗎?”韓綿問。
秦讓笑:“還沒,你做的?””
韓綿:“沒買菜,點的外賣,介意嗎?”
“當然不。”這是他住在這裡以來,和韓綿一起按時吃的唯一一次晚飯。
韓綿往他手裡遞進一雙筷子,秦讓接過那筷子,試著夾菜,連續好幾次都不成功。
操,右手太疼了,完全握不住筷子。
“怎麼了?”韓綿很快發現了異樣。
秦讓咳了一聲說:“手有點酸,沒事兒,今天搬東西搬的。”
韓綿問:“想吃甚麼?”
秦讓懶洋洋地靠進身後的椅子裡,笑得痞氣兮兮,“怎麼?要餵我啊?”
“可以。”
秦讓挑眉,隨口說:“牛肉。”
韓綿伸手過來拿他的筷子,被他躲開了:“小韓綿,這是我的筷子,你得用你的筷子餵我。”
“……”這人耍起無賴的樣子,她也不是見過。
韓綿猶豫了一瞬,還是夾了塊牛肉送到他嘴邊。
秦讓低估了這牛肉的硬度,臉上的傷因為嚼這塊牛肉變得格外痛。
韓綿看他的表情有點奇怪問:“很難吃?”
秦讓搖了下頭,含淚嚼完了嚥下去說:“還好。”
韓綿還記得他喜歡吃藕,又夾片藕遞過來:“你吃這個吧。”
秦讓的俊眉略擰了下。
韓綿:“怎麼了?”
“……”他總不能說嚼不動吧,只好低頭接了過來。
韓綿眼尖,看到他鎖骨那裡有一片淤青。
他臉上有點浮粉,耳根的地方也有淤青,下頜上也有傷口。
秦讓好不容易吃完,韓綿忽然把手伸過來,說:“把手給我?”
秦讓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幹嘛?”
韓綿不等他回答,伸手將他的手握了過來。
外套的袖子被掀開,秦讓已經來不及撤手,胳膊上的淤青已經被她看見了,“這怎麼弄的?”
秦讓挑了下眉,不以為意地說:“摔的。”
韓綿不信,“你下午去哪兒的?”
秦讓:“上班……”
韓綿很快將他另一隻袖子也鋝了上去。
這隻胳膊傷得比較重,秦讓沒反應過來,禁不住冷嘶了一聲。
韓綿起來去了盥洗間,再回來手裡拿了卸妝棉和卸妝水。
秦讓要起來,被韓綿按進了椅子裡,禁不住笑:“小韓綿,要幹嘛?”
她抿了下唇線,手裡的化妝棉沾了卸妝水輕輕在他臉上擦。
秦讓躲不開,只好仰著臉配合她手裡的動作。
那些青紫的傷口一點點露出來,觸目驚心……
秦讓從小到大,最在乎的就是這張臉,這顯然不會摔跤摔的。
秦讓知道圓不過去了,攤手說:“好吧,下午和人打了一架。”
她不是第一年認識秦讓,真能打架把他傷成這樣的,動手的肯定不止一個人,韓綿一瞬想到了顧雲濤,“你身上是不是也有傷?”
秦讓笑:“沒有。”
韓綿眼裡已經隱隱有淚光在閃,她站在那裡,伸手過來要解他襯衫上的紐扣,被他摁住了:“小韓綿,男人的紐扣不能隨便解,解了要負責的。”
韓綿:“我就看一下。”
秦讓輕笑:“別看了,沒有傷。”
韓綿沉默了一會兒,眼淚驟然落了下來。
秦讓,抬手在她眼底抹了一把,“行了,別哭,讓你看就是。”
他解了襯衫的扣子,一道道暗紅、青紫映入眼簾,整個胸膛只有零星的地方沒有傷。
她一下站了起來,“跟我去醫院拍個片子檢查下。”
秦讓握住了她的手,說:“骨頭沒事,一點輕傷而已。”
她很生氣,雖然他做的這些事都是為了她,“你不要命了嗎?當槍匹馬地去找顧雲濤。”
秦讓喉頭滾落,心中沒來由地生出一片感動,長手一伸忽的將她拉進懷裡抱住。
韓綿還在哭,溼漉漉眼淚落在他的胸膛上。
那簡直是落在他心尖上。
秦讓有些手足無措,“對不起,就一次,我保證。”
韓綿還埋在他心口抽噎,秦讓小心翼翼地抱住她,彷彿懷抱中是失而復得的奇珍異寶。
許久,韓綿抬臉說:“你犯不著這樣做。”
秦讓垂眉,深看進她的眼底,屈了指節在她眼底抹了一瞬,說:“韓綿,我不能忍受你再來一次心臟驟停,那天護士和我說,心臟驟停的前四分鐘是黃金救援時間,錯過了那四分鐘,幾乎救不回來。”說到這裡他頓了一瞬。
每每想到這裡,他都會非常後怕。
如果那天他沒有及時到,很可能就永遠失去了她。
韓綿永遠不知道他那天是抱著怎樣一種心理在救她……
那種沒有一點希望的恐懼,整個吞噬了他,她在搶救室的時候,他陷入了一種短暫的失明中,四周所有的東西都是看不見的,直到醫生說她救回來了,他才又看到了東西。
“對不起。”她的聲音還有些哽咽。
秦讓:“顧雲濤他們要給你們電臺多少錢?”
韓綿:“十二萬每十五秒。”
秦讓簡單算了下,一年下來一兩個億,笑道:“那我這打沒白挨。”
韓綿微嗔:“你還笑得出來,跟我去醫院檢查下。”
秦讓難得的配合地點頭。
晚間的急診人不多,報告出來的比較快,內臟和骨頭都沒有損傷。
醫生開了一大袋跌打損傷的藥讓他帶回去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