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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八章 培訓

相比於一起成功的工運,穀雨對這個工人識字班的興趣更大,原因很簡單,識字班可以有效的提高黨團員的政治素質,而這些被他培訓過的幹部,水平提高了,自然么蛾子就少了,滬東區的工作自然會有很大的進步。

從個人私心來說,在這個紅色年代,鬥爭非常殘酷,基層幹部隊伍更迭非常快,這些同志,年輕同志,未來有很大的機會成為滬東區的革命骨幹,而作為這些革命骨幹的教官,穀雨在黨內的影響力和地位自然會有提升。

某種意義上,穀雨此舉和常凱申在黃埔當校長有異曲同工之妙,當然這個比喻不恰當,但是教員在上了井岡山,剛剛站穩腳跟,第一件事同樣也是培養幹部,說明在這個時代幹革命,當教員是一條經過歷史證明的終南捷徑……

作為穀雨的“妻子”兼助手,同時也是滬東區的基層幹部,容強對於基層同志對哪些比較困惑,對哪些感興趣,總結了很多問題,穀雨就這些問題,準備了一些教義。

相比於相對比較難操作、多有爭議的的三查三整,穀雨先從訴苦運動開始,在這個殘酷的時代,不管是穀雨容強這樣自覺出來革命的大家子弟,還是廣大的工人農民,他們事實上都有苦楚,都有那麼一趟子苦水,想著跟同志們分享一下。

而在工人識字班第一堂課,這些剛剛二十上下的年輕人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識字班第一堂課,作為教官的穀雨首先介紹了自己,說了說他參加革命的原因。

他是大地主的小兒子,父親從小吸鴉片煙,大哥也跟著學吸鴉片,終日無所事事,家裡雞飛狗跳,妻妾內鬥,自己的母親終日沒有笑容。

他在家裡待不住,就喜歡到處走動,看到貧僱農過得非常苦,吃不飽穿不暖,到了冬天一家人就縮在家裡瑟瑟發抖,為了活下去,不斷有人賣兒賣女,家裡服飾他的丫鬟都是窮人家的孩子。

而自己的父親,那麼一把大年紀了,還納了好幾個服飾他的十幾歲小丫鬟,一不如意,就又踢又打,小小年紀的穀雨很同情她們,就問她們,爸爸這麼欺負你們,你們為甚麼不逃跑?

沒想到這些人竟然說,家裡能吃得飽,相比於餓肚子,已經是在天堂了。穀雨怎麼也想不明白,一個這麼欺負人,這麼壓榨人的家庭,怎麼就變成天堂了……

穀雨實在沒辦法在這樣的封建家庭待下去,所以十來歲就來到了蕪湖聖約翰中學讀書。在這裡,他看到了租界裡,帝國主義走狗到處欺負夏國人,所以就和同志們打抱不平,結果在一次遊行中被打破了頭,昏迷了三天三夜。

穀雨醒過來之後,就開始和同志王嘉祥一起追尋革命的道理,就是要反對帝國主義,反對封建主義,建議一個人人平等,人人能吃飽飯、穿暖衣的新社會。

穀雨說完自己之後,就讓容強來一個自我介紹,容強是蘇州人,是典型的書香門第,家裡相對簡單一些,沒有穀雨家那麼複雜。但作為女性,尤其是封建社會向近代社會過渡的女性,可以說滿腹苦水。

小時候,要裹小腳,容強怕疼,死活不願意,容強就是不明白為甚麼女人一定要裹小腳,裹腳的女人路都走不動,晃晃悠悠的,又有甚麼好看的。

所以天性好強的容強就是死活不裹腳,不管是捱打,還是被餓飯就是不願意,最後還是疼愛她的爸爸退讓了一步,說北大校長那樣的大名人都能接受大腳女人當老婆,以後不裹腳,孩子也是可以嫁出去的,就沒有再裹腳。

但是容強沒有想到,她不願意裹腳,她的未婚夫家很不滿意,認為她非常不安分,又無中生有,指責父親不應該讓容強讀書,說甚麼女子無才便是德,讀甚麼書呀!

容強非常不高興,非常喜歡讀書,又對未婚夫不上進,整日裡尋花問柳,十分不滿意,所以她就偷偷得逃出了家,躲到了上海舅舅家。

容強的舅舅是留洋歸來的大學教授,對她十分喜歡,就讓她在上海讀了中學。這幾年,上海的革命風雲湧動,如火如荼,容強自然接觸了不少地下刊物,參加過學生運動,一步步被引導為一個革命者。

她之所以革命,和穀雨是一樣的,也是為了追求國家的獨立,民族的解放,婚姻的自由,她希望未來的夏國不再被人欺負,男女可以平等,婚姻可以自由……

穀雨和容強兩人的話都十分樸實,黨內很多大家庭出身的革命者,都有這樣的經歷,說白了,他們是地主階級的背叛者,他們之所以背叛本階級,就是因為他們對自己的國家、自己的民族有追求,不願意和父輩一樣墮落。

相比於兩人相對幸福的前二十年,下面培訓的團員可就不一樣了,第一個大膽說話的是一個女同志隗有華,她是蘇北人,淮河發大水,全家逃荒要飯來到了一個村莊落戶,家裡窮得實在受不了,就把她賣出去當一個童養媳。

隗有華仔細的說了說她當年和父母弟弟一起逃荒的經歷,只能吃吃樹皮、草根,又說起了她做童養媳的悲慘經歷,過著牛馬不如,低人一等的生活,整天受公婆的打罵虐待,吃不飽,穿不暖,任人壓迫剝削,她餓急眼了,餵豬時一把

一把地撈豬食吃。

隗有華還記得人販子賣她的時候,頭部和身子卷在蓆筒裡,不準露出來,買的人只能看看手和腳,也無法鑑別出她們的年齡大小和模樣醜俊。

所以,往往發生上年歲的人買上小媳婦的,小青年買上老太婆這樣陰差陽錯的事情。有實在相差懸殊的,本村之間也有相互調換的,反正花錢不多,買個媳婦都是無所謂的事。

後來她實在受不了,就偷偷得跑了出來,但是卻根本找不到家在哪裡,沒辦法,正好遇到上海紗廠有招工的,就當上了紗廠的包身工。

包身工同樣非常艱苦,隗有華說出來的故事,就和夏衍的小說一樣,病倒了發高燒,一瓢子冷水潑了下來,和她一起過去的幾十個包身工,三年之內死了一大半。

要不是大革命,上海大罷工,革命解救了她,她也不會活到現在,一邊說,隗有華一邊抹眼淚,又把手上腳上的傷疤給同志們看,她身上到處都有傷口。

但是四一二之後,讓隗有華從苦難中逃脫出來的先輩們陸續犧牲在國民黨反動派的刑場或者戰場上,說到這裡,隗有華又一次痛苦流涕,她不斷訴說反動派的殘忍,各種各樣殘酷的刑罰還有羞辱……

隗有華安葬了一位又一位同志,但還是堅定的站起來,繼續參與工人運動,只有徹底打倒了各種反動派,人民才會有好日子過。

隗有華的經歷有普遍性,聽她這麼說,其他七八個紡紗女工出身的同志也都感同身受,哭了起來,而容強此時也紅了眼圈,即便是對舊社會的殘酷有所瞭解的穀雨,也不由得扭轉了腦袋,心裡十分難受。

這一天的識字班,隗有華倒了兩個多小時的苦水,十幾個同志不斷放聲痛哭,後來見夜色已深,又怕影響了別人,只能捂著嘴低聲的哭,一個個把過去的苦水都倒了出來……

帶有很深的投機心理參加革命的穀雨,被深深得感動了,即便他的實際心理年齡已經有四十多歲,他還是難以壓抑內心的激盪,他開始深深的質疑起自己的投機心理。

面對這發生在身邊的苦難,你能看的過去嗎?你能以投機的心態去參加革命嗎?你對得起這些革命者嗎?

在回去的路上,穀雨和容強挽著胳膊,但兩人都沒有說話,都陷入到深深的沉思當中,相比於隗有華同志,兩人實在太幸福了,太幸福了……

而從第二天開始,穀雨除了讓下一位同志訴苦以外,還開始給這些年輕的黨團員們上課,為甚麼大家會這麼苦,問題到底出在哪裡?為甚麼我們一定要推翻國民黨反動派?

第一批工人識字班,總共上了五天課,到了第三天,聽說是識字班辦得不錯,陶書記親自過來聽了一堂課,傾聽了兩位團員的訴苦,然後又聽了穀雨的講座之後,十分讚賞,他認為穀雨的培訓對於提高黨團員的革命意志和革命精神,非常有好處,很值得推廣。

陶書記的彙報上去之後,環太黨中央局常委、中央宣傳部部長黎隆郅看到之後,覺得是一個不錯的辦法,可以推廣,但是他認為穀雨的講義比較淺顯,對於革命理論說得不夠多,不過作為一個短訓班教材確實差不多了。

但為了更好的提高幹部的理論素養,黎隆郅認為不僅僅要搞基層培訓的團校,還要搞黨校,地方黨校和中央黨校,好分層次培養幹部。

黎隆郅同志的意見非常正確,得到了中央其他領導同志的一致認可,要求蘇區和白區各級幹部開展訴苦運動,同時加強對幹部的培訓,併成立各級培養幹部的黨團校。就這樣,穀雨無意之間,把中央黨校和團校成立的時間提前了好幾年。

剛剛從蘇俄回來不到兩個月,穀雨就搞出了名堂,既能嚇唬資本家,又能搞培訓,看起來莫斯科中大確實鍛鍊人呀!

黎隆郅同時想到了另外一箇中大出來的年輕幹部陳紹宇,現在是滬西區宣傳部幹事,這個人名氣很大,聽說理論水平很高,共產國際點名要重用他,看來也要給他更多的發展空間;

想了想,黎隆郅就做出了一個決定,他決定讓陳紹宇兼任中央機關報《紅旗》的採編員,發揮他的理論特長。

當然了,給了陳紹宇機會,也要給穀雨機會,這個同志據說不是很愛說話,但是動手能力不錯,又會搞培訓,又能和資本家談判,倒有些像吳冠生,不過他剛剛提拔區團委書記,時間很短,也不方便提拔,就先這樣吧,等他做出了成績再說,

作為滬東區的團委書記,穀雨除了培訓以外,還有不少工作要做,最重要的工作自然就是篩選進步青年,與這些進步青年談話,瞭解他們的思想,並把他們安排到適合他們的崗位。

所以穀雨自然就需要跑來跑去,他想了想,決定搬家,不能夠一直留在一個地方,那樣太過危險,當然了想搬家還有一個原因,他實在有些受不了容強看她的眼神。

既然現在不是談戀愛成家的時候,他不太方便繼續和容強扮演夫妻,時間一長,容強情根深陷,麻煩就大了,不過這句話也不方便說呀,他也不想傷害這位女同志!

就在穀雨發愁之際,也就在

六月份,他的上級領導陶書記被中央安排到滿洲省委擔任省委書記,陶書記告訴了穀雨這個訊息,並詢問他是否願意跟著一起去滿洲。

所謂滿洲,自然就是東三省,那裡是張學良的地盤,而在穀雨的印象當中,這一次陶書記在滿洲好像被敵人抓住了。至於他的一些事情,也跟滿洲省委書記期間被捕有很大的關係。

再說了穀雨有自己的想法,他還要等待自己命中的貴人出現,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離開上海,所以穀雨很委婉得拒絕了,理由就是他剛剛參加工作,還在熟悉當中,還是留在上海比較好。

陶書記對穀雨的反應並不奇怪,畢竟穀雨現在剛剛做出了一些成績,還有待鞏固,不願意離開,完全可以理解。當然臨走之前,陶書記也有幾句話要交代,陶書記隱晦的告訴穀雨莫斯科中大的培訓經歷只是過去,聯共布候補黨員也是過去,他現在是一名夏國環太黨黨員。

言下之意,穀雨自然非常清楚,表面看起來,他和陳紹宇都是基層黨員,似乎不受重視,但事實上,黨內高層對於他和陳紹宇並不是不在意,而是非常在意。

雖然環太黨要受到國際的指導,也受到國際的資助,但是黨內高層對獨立自主多多少少還是有一些想法的,他和陳紹宇這兩個獲得國際另眼相看的黨員恰好在這個時候出現了,他們有一些想法似乎也不奇怪……

不過穀雨只能在心裡說一聲對不起了,在這些天的團校培訓,聽到了那麼多訴苦的聲音之後,穀雨已經下定了決心,一定要藉助那位貴人,儘快登上夏國環太黨的高層;

這不僅僅是為了他的政治理想和仕途,也是為了革命,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他相信自己完全可以起到更大的作用,因為他發現,相比於某些印象中的革命家,在這個時期,他似乎毫不遜色,甚至更加出色。

原因就是,在這個月中央召開了六屆二中全會,而在會議之前,中央局委員,全國總工會委員長兼環太黨黨團書記韓英同志考察了滬東的工人運動。

在聽取彙報時,韓英雖然正確的批評了輕視黃色gonghui和其下屬群眾全部視為黃色群眾,機械地與之對抗的觀點,但也片面的堅持要建立赤色gonghui,但十分明顯,環太黨工會系統最高領導人韓英同志的觀點是有問題的,在嚴重的白色恐怖下,赤色gonghui很難存在,他這一套思想明顯太左了!

作為會議記錄員,穀雨認真記錄了陶書記和韓英同志的爭論,他終於搞清楚了為甚麼陶書記在未來會成為白區路線的正確代表,原因很簡單,他一直在堅持實事求是。

而脫離了實事求是,韓英的gonghui激進路線必然會失敗,換句話說,在穀雨眼裡,也許他的基層經驗有些缺乏,但是現在他看問題反而比韓英這樣的中央局委員要深刻,要更接地氣,而且也更有遠見,目前的他一點都不差!

既然如此,他自然要爭取更高的位置,即便爭取的過程並不那麼光彩,但他崇拜的物件,偉大的革命者鋼鐵同志,也曾經說過,勝利者是不受譴責的,只要他最後勝利了,他就算有一些錯誤,也會被忽視,那他又有甚麼好顧忌的!

穀雨又一次想到了陳紹宇,隱藏在他的背後,到時候就算有責任,也會被認為是陳紹宇的蠱惑,這樣在未來,他就有足夠的理由為自己辯解了……

就在穀雨想起陳紹宇的時候,他並不知道陳紹宇剛剛得到調令,被調到了滬東區委,兩人又要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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