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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七章 談判

容強對穀雨產生了濃厚的好感,很快就顯露出來,穀雨是過來人,自然立刻就察覺到了,他本來想著保持點距離,畢竟現在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但這個小房間實在太小了,兩人想保持距離都沒辦法保持。

即便是參加了革命,也即便是在紗廠工作了一段時間,但容強畢竟是江南女子,那種天生的溫柔體貼,讓早就熟悉了夫妻生活的穀雨不由得想起了妻子和兒子,想到他們現在,穀雨立刻就不願意去想,心裡萬分糾結。

他不願意傷害這個單純的女孩子,但又非常享受這種溫柔體貼,到底應該怎麼辦呢?穀雨也不知道,就當自己不知道吧!

事實上單純的容強也不知道,自己這到底是甚麼感覺,每次看到穀雨,她心裡就砰砰得跳;但穀雨一旦離開了她的視線,她又牽腸掛肚,生怕他出了一點問題。

容強出現的種種變化,自然逃脫不了上級的眼睛,不過穀雨確實長得很好,對女同志又十分尊重,又是區委書記重視的同志,所以滬東區婦女主任朱根英也沒有阻攔這段感情,畢竟上級這麼安排,就有這樣的準備。

目前的上海充滿著白色恐怖,革命者們可以說朝不保夕,也許上午還坐在一起討論工作,到了下午就傳來了犧牲的噩耗,巨大的壓力也需要釋放,談戀愛就是一個很好的釋放方式,畢竟大部分同志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談戀愛是天性,誰也阻攔不了;

再說了,早期的革命非常重視反封建,也非常在意戀愛自由;要不然黨內高層也不會不斷地分分合合,甚至於一位女同志幾個孩子都有不同的父親,而且都是黨內大員這樣奇葩的事情。

黨真正成為一個清教徒那樣的政黨,是在黨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農村之後,為了爭取農民的支援,就必須與農民打成一遍,過去那種稍微有些隨意的私生活自然就很不適宜,要不然就會讓敵人共產共妻的謊言得逞。

穀雨來自於後世,雖然也知道這些事情,但是他非常清楚未來幾年,將是異常殘酷的幾年,不管是他還是容強,有很大的機率挺不過去,到時候如果都犧牲了,也就罷了;但如果一旦剩下了一個人,不管是誰,都是巨大的傷口。

當然這兩者都是次要的,萬一,萬一有了孩子怎麼辦?只要一想起教員的夫人和三個孩子,穀雨就有些心如刀割。雖然穀雨和容強的家庭條件都比較好,但是教員夫人臨終前不也做好了種種安排嗎?結果呢?

所以只要一想到這些,穀雨就不由自主的與容強保持著距離,但他的本能就是有些做不到,也許是他已經習慣了家庭生活的溫暖;也許是穿越這幾年,他一直套著厚厚的面具,他希望有一個傾瀉的視窗。

穀雨搖搖頭,將這種種想法拋之腦後,他扭扭脖子,拍了拍租來的西裝,馬上他就要迎來與資本家的面對面談判,這是陶書記特意安排給他的機會,他絕不能錯過。

事情要從老怡和紗廠說起,這個上海灘最大的紡紗廠有3000多名工人,吃的午飯是各人帶些已煮熟的飯菜,中午12時在廠內蒸一下,停機30分鐘吃飯。

五月份,眼看這天氣熱了起來,資本家藉口節省能源,停止工人中午蒸飯制度,工人每天中午只能吃冷飯冷菜,導致許多工人生病不適。為了表達抗議和不滿,工人自發地進行了怠工鬥爭。

這件事被彙報上來,陶書記聽取彙報後,立即召開區委會,詢問區委委員們的意見,所有的同志都認為要鬥爭,資本家實在太過分了。

即便是穀雨這個後世來客也覺得忍無可忍,在他的前世,哪家單位都會買上幾個微波爐,讓職工們熱一熱飯。

這三千多人休息時間卡得那麼緊也就罷了,怎麼能連熱飯都不讓人吃,也不太把人當人了吧,果然是萬惡的舊社會。

馬彪上一次被穀雨教訓後,現在老實了不少,不過趙委員還是比較激進,他認為要立刻罷工,與資本家堅決鬥爭。

這個時候,陶書記轉頭看向穀雨,詢問穀雨的意見,穀雨想了想說道,“我們要鬥爭,主要有四個目的,一是提高紡紗女工的待遇,讓她們不至於吃冷飯冷菜,生病不適;二是打擊這些掠奪夏國財富的帝國主義資本家;三是提高我們在紡紗女工中的威望,讓她們願意靠攏我們;四是從中篩選積極分子,培養成為革命骨幹,不斷壯大革命隊伍。

在我看來,這四個目的,最首要的目的就是第一條,只有第一條實現了,才會有後面的二三四。”

說出了這四點,區委委員們都紛紛點頭,這個時候穀雨給出了結論,“所以這一次我們的鬥爭一定要勝利,而要取得鬥爭的勝利,必須提出正確的口號。”

說到這裡,穀雨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我樓下有個豆腐店,我每次去買豆腐,都要討價還價,我想讓老闆給我便宜兩個銅板,直接這麼說,店老闆即便心裡同意,也會想辦法討價還價,只給我讓利一個銅板;

但是我叫著讓他給我讓利三個銅板,目標只是兩個銅板,最後店老闆同意了,也會很高興,甚至還會給我一把蔥,讓我下次可以多買幾塊!”

說到這裡,陶書記噗嗤笑了起來,他已經知道了穀雨的想法,跟他的設想是不謀而合,“資本家說到底就是大號的店老闆,在我看來,跟資本家打交道,也跟買菜差不多。

工人們的要求只是恢復蒸飯,如果只是圍繞著這個要求做文章,資本家就算讓步了,搞不好會想出別的花招,比如把休息時間控制到二十分鐘,甚至是十分鐘,這同樣還是會增加對工人的剝削。

所以我們不能這麼提要求,得往高的提,但不能突破資本家的底線,讓他不至於做過過激的反應。

所以呀,我們最好不要威脅罷工,罷工產生的損失很大,資本家覺得吃了大虧,搞不好就會把國民黨反動派找過來,抓捕進步工人,迫使工人屈服,這反而對我們的工作不力。

我的意見是,可以在提要求恢復蒸飯的口號的同時,還給工人宣傳停機一小時回家吃飯的口號,對資本家施加壓力,讓資本家自己去權衡恢復蒸飯和回家吃飯的損失大小,他們大機率會做出讓步。

而一旦資本家讓步了,自然已經產生了一些損失,而我們取得了一次鬥爭的勝利,威望必然提升,也就打入到工人群眾當中,接下來就可以不斷髮展進步分子,不斷壯大我們的力量!”

聽到這裡,朱根英帶頭鼓掌,趙委員想了想,也覺得穀雨這個辦法不錯,穀雨的道理完全來自於生活,看起來非常有說服力,他實在沒理由反對。

至於馬彪,雖然看穀雨這個小白臉一百個不順眼,但這個傢伙油嘴滑舌的,又是區委書記眼裡的大紅人,他也不願意和他過不去。

見區委委員們陸續點頭,陶書記心情大悅,有個得力的手下要輕鬆很多,看來還可以給這個小夥子加加擔子,讓他早日成熟。

所以一事不勞二主,接下來放出口號是朱根英的工作,而與資本家談判自然就是穀雨這個同情工人遭遇的進步記者的活,陶書記給穀雨找了一個顧問的名號,讓他可以用上海總工會的名義與紗廠資本家談判。

所以今天穀雨就來到了這家紗廠,看到這座巨大的紡織廠,還有裡面整整齊齊的一臺臺機器,以及蓬頭垢面的紡紗女工,穀雨對國民黨反對政府的痛恨就更深了。

夏國的近代民族工業事實上產生了不少的財富,如果這些財富被用於重工業建設,那麼抗戰時期,夏國又何至於一敗再敗,付出那麼巨大的代價。

穀雨大搖大擺的來到了老怡和紗廠,鄙視得看著那些包頭阿三,用英語趾高氣揚的說道,“我是上海總工會特聘顧問穀雨,奉總工會之命,幫助你們老怡和解決紗廠工人的合理訴求,你們的總經理哪裡去了,讓他過來見我!”

包頭阿三最大的特點就是很喜歡狗眼看人低,見穀雨相貌堂堂,西裝穿在身上顯得氣度不凡,阿三自然不敢怠慢,連忙跑了進去。

穀雨很不耐煩的罵道,“stuid!stool!”

另外一個包頭阿三,根本摸不清楚他的來路,也不敢得罪他,只好給他搬來了一張凳子,穀雨坐在凳子上,翹起了二郎腿,得意洋洋的左顧右盼,渾然不在意的樣子,更讓包頭阿三摸不著頭腦。

過了一會,那個包頭阿三跑了出來,用出了名的印度英語說總經理有請!

穀雨站起身,猛地踹了一腳包頭阿三,把他踢翻在地,用英語大罵,“我是來幫助你們解決問題的,你們的總經理竟然敢給我擺譜,吃錯藥了吧!讓他趕緊給我滾出來!”

可憐的包頭阿三嚇得不輕,連忙爬起身,又一次跑了進去,這一次紗廠的總經理斯湯頓,終於走了出來。

這麼牛逼的夏國人,斯湯頓見到的不多,他摸不清穀雨的底細,自然要小心翼翼,陪著笑臉,穀雨正眼都不看他,大步走在前。

斯湯頓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跟在身後,就像看到了老闆一樣。穀雨在斯湯頓的帶領下,來到了他的總經理辦公室,一點都不客氣,一屁股走到了斯湯頓的椅子上。

兩人先是交換了名片,斯坦頓看著穀雨的名片,有些發愣,上面只有穀雨的中文名字和一個南京電話號碼,甚麼都沒有,當然了名片十分精美。

見鬼,姓谷,難不成是南京哪一個大人物的子孫,對了,國民政府好像有一個谷氏一門三兄弟,難不成這個穀雨是這三兄弟的後人?

當然如果斯坦頓想打這個電話,也肯定打得通,那個號碼也是絕對存在的,這個功課穀雨已經做好了。

想到這裡,斯坦頓連忙奉上了紅茶和糕點,穀雨跟英國紳士一般,很熟悉的往裡面丟下了方糖,用湯勺攪了攪,然後抓了一塊糕點放到嘴裡細嚼慢嚥一番,見茶差不多了,這才微微喝了一口。

斯湯頓見穀雨如此,更加明確知道這傢伙來歷不凡,更不敢得罪了。穀雨放下茶杯,開始噼裡啪啦就開始痛斥斯湯頓,這麼一個簡單的小事,你都解決不了,竟然鬧到了上海總工會都知道,簡直蠢到家了。

趕緊恢復工人中午蒸飯的制度,然後呀,給那些個在工人中很有威望的那些個工頭髮一筆小錢,讓他們勸說工人同樣退一

步,立刻滿天的烏雲就消散了。不就是幾次煤的事情嗎?至於搞成這樣嗎?你也不想想多停機半個小時,要損失多少錢?這筆賬你不會算嗎?

你也不看看現在是甚麼時候?五一勞動節剛過,在這個時候鬧騰,你就不怕紅色分子乘機搗亂嗎?要是搞成了大罷工,停機一天造成的損失夠你燒一輩子煤了!

甚麼是因小失大,這就是典型的因小失大,怡和洋行創始人威廉·渣甸先生,那是推動大英帝國對夏國開戰,讓夏國走下開放的大人物,結果一百年還不到,他的手下竟然為了幾塊煤糾纏,丟不丟人呀!”

斯湯頓被穀雨罵得狗血淋頭,但見他對威廉·渣甸先生的往事那麼清楚,對自己的判斷更加確信無誤,這就是一個夏國很有地位、精通曆史的年輕人,他自然不敢怠慢。

此時的斯湯頓事實上也相當後悔,他也怕鬧出了大罷工,到時候洋行董事饒不了他,所以想了想,乾脆順驢打滾,同意了穀雨的要求。

穀雨見他鬆口了,這才滿意的說道,“這才差不多!”

不過他很快微微皺了皺眉,“對了,還有幾個女工,叫甚麼丁香菊,還有甚麼朱根英,都是甚麼破名字,你也不要開除了,沒必要節外生枝!”

斯湯頓連連點頭,看談得差不多了,穀雨動都不動,斯湯頓想了想,這才恍然大悟,連忙讓人拿出了兩百塊大洋,算是穀雨的辛苦費。

穀雨墊了墊,滿意得點點頭,“好了,你就放心吧,明天工人不會在鬧騰了,以後記住了,別在因小失大了,讓人笑話!”

穀雨大搖大擺的離開,斯湯頓很客氣得陪著走了出去,穀雨揮了揮手,拜拜,然後哈哈大笑,揚長而去。

斯湯頓摸了摸額頭,心裡有些迷糊,這到底是甚麼人呀!不過此時他也不願意再鬧騰了,乾脆就這樣吧,這個不知道來頭的大人物,能夠解決了問題就好,管他是哪路神仙!

穀雨先是退掉了租來了衣服,然後帶著兩百大洋,回到區委交差,而從當天中午開始,斯坦頓也確實恢復了蒸飯,又不再威脅要開除怠工工人,換句話說,這一次鬥爭取得了圓滿的勝利。

而穀雨除了完成任務以外,還痛罵了一頓斯湯頓,罵人不算,還讓他老老實實拿到了兩百大洋作為報酬,這樣精彩的表現,穀雨不僅僅在區委出了名,甚至中央和江蘇省委都有耳聞。

吳冠生同志聽到這件事之後,開心得哈哈大笑,對他最得力的部下特科情報科長王庸說道,“穀雨這個留學生,不僅僅有理論知識,實踐還有一套!難得!難得!”

王庸試探著提議,“要不要調到特科?”

吳冠生笑著搖搖頭,“不著急,先讓他在基層鍛鍊一下!”

人怕出名豬怕壯,穀雨名氣一大,自然就更加需要小心翼翼了,不過他神奇的表現更是讓容強對他仰慕不已,面對萌妹子崇拜的目光,穀雨相當頭大,不過有麻煩也有喜悅。

就在這次鬥爭勝利後不久,他獲得了陶書記的推薦,正式成為滬東區委候補委員兼區團委書記,時年二十一歲。

而穀雨得到提拔的當天,就向陶書記提出,成立滬東團校,對滬東團委下屬的團幹短期輪訓,要提高他們的政治素養,讓他們知道為甚麼革命;

同時也要教一教這些同志到底如何才能更好的發展和壯大革命力量,所以穀雨請求陶書記還有其他資深的工運領袖,另外還有特科教官,來教一教如何組織工運,同時告訴同志們如何有效的隱蔽自己,防止被敵人發現等等。

聽完了穀雨一番話之後,陶書記點點頭,他敏銳的說道,“不僅僅是共青團幹部,基層黨員幹部也要輪訓,你準備一份方案,我先看一看!”

穀雨點點頭,立刻拿出了好些張紙,這是他研究了好些天的團校規劃,幾次刪改,又和容強討論了很久,這才定稿。

陶書記一頁頁認真翻過,他看完之後,沉默了一會,這才說道,“穀雨同志,你這份方案,攤子還是太大了一些,目前條件不太成熟。

不過你的想法還有道理,這樣吧,我們搞一個夜校,就叫工人識字班,人不要太多,一期十來個人差不多了,你來當老師,容強給你當助手,一邊教識字,一邊進行培訓。”

穀雨連連點頭,表示支援,他也知道自己攤子搞得有些大,不過怎麼說呢,給上級的東西要是特別完善,還要上級幹甚麼。

看著穀雨離開,陶書記又把他那份報告拿出來重新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拿出了他的小筆記本,在上面又寫上了一段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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