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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1章 幼兒園

果然正如穀雨所說,他和陳紹宇的中大同學確實陸續回來了,不過陳紹宇夢中的情人還是沒有回來,據說她們將會在明年大規模回國。

調到團中央當起了秘書,穀雨的事情就更多了,不過這個時候容強幫了他不少的忙,兩人已經給組織打了結婚申請,上級也已經批准了,不過容強想見見父母,畢竟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即便是革命者也希望獲得父母的祝福。

穀雨自然不會因為這種事,讓未婚妻不滿意,不過兩人根本離不開上海,所以只有沒辦法,容強給家裡去了一封信,讓父母來上海看望舅舅,順便再把穀雨帶給他們看一看。

不過還沒等這封信發出來,陳紹宇出事了。陳紹宇被調到中宣部做起了秘書,又幹起了《紅旗》地下雜誌編輯的活,工作熱情大漲,發表了大量文章。這些文章大多數是根據國際國內的政治鬥爭需要而寫的針對性較強的時事評論和政論性文章,也有一些是論述專門問題的理論文章。

對於這些文章,穀雨都細細看過,心裡很不以為然,蘇俄再好,也那也是異邦,夏國的革命靠的是自己,不過從現在到未來三十年,夏國都將離不開俄國,穀雨自然不敢說這樣的活,只能在心裡腹誹不斷。

陳紹宇出事是在30年的一月份,在出席上海工聯在英租界垃圾橋附近召開的一次佈置年關鬥爭的會議時,被捕入獄。

陳紹宇被捕時是工人打扮,真實身份沒有暴露,不過時間一旦拖長了可就不妙了。陳紹宇很聰明,就想辦法買通了看守,讓其到位於鴨綠路的中宣部資料科送信。信的大意是:“我已被捕,請設法營救。”

中宣部資料科是黨的秘密機關,陳紹宇讓監獄看守直接到黨的秘密機關送信,嚴重違背了黨的紀律,把中央機關嚇了一大跳,大家都紛紛轉移。

作為陳紹宇認識的人,穀雨自然也很緊張,他搞不清楚這是歷史上的真事,還是因為他的蝴蝶效應搞出來的事情,所以連忙和容強轉移。

兩人想了想,乾脆就以未婚夫妻的名義,就來到了上海法科大學,容強舅舅那邊,一邊見見親人,把婚事定下來;一邊躲一躲,鬼知道陳紹宇會不會叛變,至少在穀雨看來,陳紹宇這個投機革命的傢伙非常容易叛變。

這一次兩人躲到了法科大學,事先向團委書記關征途同志彙報後,已經得到了批准。關征途見兩人要結婚,告訴他們年前就不要隨便活動了,就躲在大學裡面;等到年後,陳紹宇的事情搞清楚了,團中央的交通員再去找他們,和他們接頭,畢竟將接頭暗號告訴了穀雨。

這樣一來,穀雨就有一段時間,可以好好歇一歇。自然也要被穀雨的舅舅好好盤問一番,丁家小姐就這麼不明不白得帶著一個男人上門,她家裡的未婚夫到現在還沒有退婚呢。

不過看到穀雨的相貌,聽過他的談吐,在聽說他的出身,最後看到那本大紅燈樓高高掛之後,穀雨的舅舅就沒有再說甚麼了,算是認下了這個外甥女婿。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容強為了讓家裡人死心,竟然和他的舅媽說了大一堆葷話,生米都煮成熟飯了,那還說個屁。

雖然穀雨看起來,沒甚麼家底,不過現在是民國時期,外面亂糟糟的,自己這個外甥女也不安分,容強舅舅也知道,也有些無可奈何,所以趕緊給蘇州去信,讓容強的父母趕到上海,然後乘著春節給小兩口成家得了,要不然鬧出了笑話,丁張兩家的臉就要丟大了。

上海法科大學是中國民主黨派領袖人物的搖籃,著名的七君子中的多人都在法科大學任過交,這所大學主要開設法律、政治、經濟、會計和銀行等系科,培養的自然是西方經濟學所需要的人才。

穀雨雖然在蘇俄接受過經濟學教育,不過主要是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對西方經濟學缺乏瞭解,所以乘著這段時間,睡在書房的穀雨把便宜舅舅書房裡的書好好翻了一遍。

必須承認穀雨穿越的這個人天賦很好,記憶力非常出色,所以穀雨就這麼看了一兩遍,竟然就記住了不少東西,結合前世的外貿經驗,對西方經濟學和政治法律都有了一定的認識

再結合了俄國學到的政治經濟學理論,穀雨竟然能夠對國民黨的諸多經濟政策說長道短。去年國民政府和美帝簽署了關稅條約,逐步開始收回關稅自主權,不過新稅則規定關稅不超過125。

對於國民政府的這一點,很多知識分子非常高興,穀雨在肯定了國民政府此舉有所進步的同時,也指出,這麼一點關稅沒辦法保護夏國脆弱的民族工業,尤其是國民政府現在重視輕工業發展,卻不願意花大錢在重工業,是一個非常嚴重的錯誤。

從去年十月開始,導致二戰爆發的世界經濟危機已經從美帝,擴張到全世界,各個資本主義國家都面臨著巨大的危機,尤其是我們東邊的惡鄰。

作為後起的帝國主義國家,日本帝國的工業非常脆弱,國內資源缺乏,非常依賴國際市場,尤其是日本的蠶絲出口,隨著美帝大規模減少進口,損失慘重。

帝國主義者最喜歡做得就是向外轉移內部矛盾,所以

穀雨很明確的告訴舅舅,夏國的好日子快要到頭了,也許過不了多久,日本新一輪的侵夏高峰就要開始。

穀雨認為最危險的就是東北,張學良這個敗家子莫名其妙的發動了中東路事變,結果被蘇俄打得落花流水,底褲都打穿了。倭國人又在東北經營多年,張學良的底子他們是清清楚楚,又控制了鐵路。

現在張學良的主力窩在東北,日本人還有些顧忌,但一旦他出兵關內,也許用不了多久張學良的老巢就被端了。

一旦日本對張學良動手,民族矛盾驟然上升,國民政府現在這種不重視重工業的發展思路,必然要倒大黴。常凱申就算有江浙財閥的支援,財力很強,但他就算再有錢,他也沒辦法全部靠進口。

穀雨這番分析,把便宜舅舅嚇得臉色大變,連連說道,“不可能,不可能的!”

穀雨也不爭辯,笑著說道,“叔叔,我也就隨口一說!”

“胡說八道,怎麼能叫隨口一說!”便宜舅舅十分激動,他站起身連連轉了好幾圈,然後扯開了衣釦,“這是咱們的國家,一旦被人侵略了,被人侵略了,我們就成了亡國奴了!亡國奴,你到底懂不懂,還有心思笑!你們這些年輕人呀,輕浮,太輕浮了!”

穀雨臉上的笑容頓時凝住了,過了一會,他正才低著頭,沉重得說道,“叔叔,您說得對,我是輕浮了,太輕浮了!”

穀雨確實太輕浮了,甚至於這一年來儘管他多有掩飾,但他多少都有些輕浮。來自於後世的他,儘管夏國並沒有完全實現民族的富強,但是國家獨立、主權完整,在他看來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殊不知為了做到這一點,犧牲了多少仁人志士!

今天被妻舅當面批評,如同一盆冷水澆到了他的頭上,讓他意識到這是民國,這是民國!夏國曆史上最黑暗,反對派最頑固、也是最強大的年代。

他要是在這麼輕浮下去,他必然會成為這一場新民主主義革命的犧牲品和奠基石,這甚至是必然的!

見穀雨低頭,深深承認錯誤,穀雨的妻舅也不再批評他,而是一把抓住他的手,十分擔心的問道,“一旦日本侵略我們,我們有沒有辦法抵抗外辱?”

穀雨想了想,過了一會這才說道,“夏國很大,非常大,是日本領土的幾十倍,人口更是七八倍日本人,日本想蛇吞象,一口吞下我們十分困難,很容易消化不良,所以站在日本的角度,最好的辦法就是蠶食,偏偏我們現在國情也非常適合日本的蠶食!”

穀雨將國民政府目前的困境說了出來,雖然是一個統一政權,但事實上國民政府的控制力十分有限,真正控制的不過是夏國的東南部,即便如此,還非常不穩。

因為國民政府對環太黨人太過血腥的鎮壓,以至於兩黨反目成仇,環太黨人不斷反動起義,嚴重牽扯了國民政府的手腳。

另外外面還有一大堆軍閥,東三省的張學良,華北的閻錫山,中原地區的馮基善和叛逃他的部下,西北有馬家軍,西南的四川雲貴兩廣湖南全部都被軍閥割據。

現在的形勢非常有利於日本的蠶食,要是讓他們一口一口慢慢這麼吞下去,夏國人遲早要淪為亡國奴。所以最好的辦法是建立民族統一戰線,不再內戰,共同抵抗外辱,全國人民有錢出錢,有力出力,與日本人不斷周旋,除此別無他法。

聽完了,穀雨這番話,妻舅長嘆了一口氣,不再言語了,這些關心時事的知識分子當然很清楚現狀的殘酷性,要想這些新老軍閥們停戰,一致對外;要想仇比海深的兩黨走在一起,實在太難太難了。

兩人很有默契的不再提這個敏感的話題,此時穀雨的妻舅已經意識到眼前這個氣度不凡的年輕人,肚子裡有不少東西,所以就有意識的和他聊起了夏國的未來發展,當然也離不開去年那份報紙上提出的那些問題。

這一塊是穀雨的長處,雖然革命理論這些不方便提,但是工業化這一塊還是可以提一提的,穀雨的妻舅聽完之後,當然是眼前一亮,但兩人一番分析的結果,卻又讓這位妻舅唉聲嘆氣。

要想發展民族工業,除了需要大量投入和教育以外,還需要有足夠的市場,換句話說,需要保護夏國國內市場,偏偏關稅不超過125,這樣的關稅根本不足以保護民族工業,換句話說,要想改變現狀,只有一條路,那就是想法設法的破局。

穀雨妻舅討論到這裡,又停了下來,現在到處搞破局的就是環太黨人,而穀雨妻舅的階級立場讓他根本不可能投入到革命隊伍當中,再說了,他可是學西方經濟學的,環太黨那一套路數,他也接觸過,在他看來,就是歪理邪說,絕不能接受。

略微試探一下,穀雨就知道為甚麼這些舊知識分子們沒辦法指望了,他們渴望改變現狀,卻根本沒有改變現狀的勇氣和魄力,只是幻想著統治階級大發慈悲,這又怎麼可能?

事實上,在穀雨做出這樣的階級分析時,他已經被各種革命理論深深洗禮了,當然現在他還有一些投機思想,事實上這也不奇怪,黨的歷史上這樣的人太多太多了,未來將近二十年殘酷的革命篩選就

將不斷的洗滌再洗滌。

穀雨和妻舅聊天時,容強後來也坐在一邊,聽著兩人的談話,她的眼睛不斷看著穀雨,滿是愛意,當然了她也不乏擔心。

當天晚上,容強偷偷的來到了穀雨的房間,就談到了今天關於日本侵略夏國的事情,穀雨低聲地說道,“我看十有八九,也就是這兩年的事情!”

容強顫抖得問道,“怎麼會這麼快,那怎麼辦呀?”

“日本太小了,抵抗風險的能力不夠,必然會很快爆發危機。而一旦爆發危機,就一定會選擇侵略戰爭來轉移國內矛盾,所以時間應該很快!至於怎麼辦?”穀雨湊到她的耳邊,一字一句的說道,“除了想辦法建立民族統一戰線以外,就是要堅決學習江西的同志,開展敵後游擊戰爭,讓日本人沒辦法吸我們夏國的血。同時在不斷地敵後遊戲戰爭中,壯大我們的力量,建立越來越多的紅色根據地!”

微微頓了頓,穀雨堅定的說道,“容強,我們這一代人註定要在戰火中度過,我會在明年合適的機會,前往一塊根據地奮戰。那裡將異常艱苦,容強,你願意和你一起去嗎?生死與共,生同眠,死同衾!”

容強緊緊的握住了拳頭,和穀雨的拳頭抵在一起,“生死與共,生同眠,死同衾!”

穀雨一把摟住了未婚妻子,發誓道,“生死與共,生同眠,死同衾!”

穀雨和容強的婚禮十分簡單,他的家人遠在安徽,不可能趕到上海,而且他還聲稱自己與家人鬧翻了,那本反對封建的小說就是鐵證,不願意再和家人有所瓜葛,也不願意在繼承家裡的一草一木。

而容強則是因為逃婚,壞了名聲,家鄉的未婚夫到處尋找她,甚至喊著要她的命,所以容強的父親這一次也是偷偷得來到上海。

幾位長者已考慮,乾脆決定小兩口就在舅舅家成親,另外他的老朋友,穀雨的遠方伯伯那位著名的張校長也被請來,作為男方嘉賓參加了婚事。

小兩口都是新人,堅決不辦封建婚禮,所以簡單的擺了幾桌飯菜,照了一張結婚照穀雨和容強的婚禮也就結束了,不過考慮到兩人都是地下工作者,所以婚禮一結束,除了老爺子留了一張以外,穀雨把其他的幾張照片都銷燬了。

當然了,容強的父親自然不願意女兒過得悽苦,就想在租界給小兩口買一棟小房子,不過被容強拒絕了,她的理由就是兩口子都是記者,喜歡跑來跑去,居無定所,給他們買房子也沒甚麼用。

容強的父親丁老爺子氣得手都在顫抖,不過穀雨給老爺子出了一個主意,現在上海很多流浪兒童,看著十分可憐,老爺子有這個錢,還不如在上海辦一個幼兒園,給這些孩子們一條活路,就當是為他們兩口子積一積德好早日有自己的孩子,讓老爺子可以抱孫子。

容強這個主意非常好,晚年信佛的老爺子既可以給閨女有一個房子,又可以積一積德,兩全其美,所以丁老爺子越看自己的女婿越順眼,乾脆決定自己一家搬到上海租界,再僱傭幾個婆子,然後開這麼一個小幼兒園,老爺子親自教這些孩子。

晚上躺下的時候,容強非常奇怪,詢問穀雨為甚麼要這麼做?穀雨嘆了一口氣,“小容,你忘記老賀了?我想把老賀的兩個孩子接到爸爸身邊!”

老賀就是穀雨的老上級,現任的江蘇省委候補委員、滬中區委書記賀國正同志。過去的一年,賀國正非常不順,先是他的結髮妻子、一位黨的老同志不幸病逝,只留下兩個孩子。

臨終前這位女同志對老賀說道,“既以身許黨,應為黨的事業犧牲,奈何因病行將逝世,未能戰死沙場,真是遺憾終生!你要堅決與敵鬥爭,直到勝利!”

當時穀雨還沒有調離滬東區,他就幫著老賀忙前忙後,親眼看著這位婦女領袖病倒離世,還有她過世前說得那番話……

而緊接著在江蘇省委會議上,賀國正被嚴厲批評,從滬東調到了滬中區,並且降級為省委候補委員,家庭和事業同時遇到了不幸,

過去兩個月,接觸了很久,穀雨對湖南漢子賀國正相當佩服,雖然書生文弱,但他的意志非常堅定,因為自然就更擔心他的兩個孩子。

忽悠老丈人開一家幼兒園,就是為了這些革命後代考慮的,萬一,不,穀雨甚至可以肯定賀國正會犧牲,他的種種做法太不知道保護自己了,穀雨非常不看好他的未來。

如果未來有機會,穀雨未來拉賀國正一把,如果沒有機會,就讓他護住兩個孩子吧,聽穀雨說完,容強甚麼都沒說,而是緊緊得抱住了穀雨……

事實上,穀雨並不知道,就在他的一念之間,夏國革命史上第一個小蘿蔔頭的人生被徹底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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