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1章 第十二章 原則問題

此後的幾天,穀雨和容強這對新婚夫妻也沒有跑來跑去,渡甚麼蜜月,而是老老實實留在舅舅家中,認真得修改那本大紅燈籠高高掛,容強作為穀雨的助手,幫著他修改編纂。

小兩口的長輩都是大家族出身,自然聽說了很多破事,對於很多措辭造句都有意見,聽了他們的種種介紹,穀雨也對各種繁文縟節,封建禮教有了不少理解,所以穀雨不得不認真修改了無數遍。

等到寫好的時候,穀雨想了想就用這本小說的原作者蘇群的名字,寄給了出版社,地址寫了妻舅家中,這也讓妻舅相當吃驚。

穀雨當然也有理由,兩口子作為記者跑來跑去,自然沒時間管這些,交給舅舅,一旦這本小說得到了出版的機會,寄來的稿費就作為老丈人辦幼兒園所用,未來他可能還帶著一些孩子過來,請老丈人撫養。

幾位老爺子雖然有些稀裡糊塗,不過從穀雨的政治見解和這本小說,還有他和容強兩人到處跑動,做甚麼記者,丁老爺子也許還矇在鼓裡,但是穀雨的遠方親戚張老爺子卻有所意動,就在他離開上海的前一天,找了一個機會,和穀雨做了一番密談。

老爺子單刀直入,直接詢問穀雨兩口子是不是環太黨人?

穀雨反應很快,笑著問道,“伯伯,您是不是想的太多了,小侄要是環太黨人,哪裡還敢公開活動?”

張老爺子笑著搖搖頭,“你們年輕人的事情,老夫管不著,但是學道呀,你一定要照顧好小蓉!”

穀雨也搖搖頭,“伯伯,雖然小侄不明白您說甚麼,但是請放心,即便豁去性命,小侄也一定會照顧好小蓉!還有,”

穀雨微微頓了頓,“伯伯,當今天下,外憂內患,民心求變,當此亂世,您這樣的大家豪紳必然會遇到不少衝擊,多種花,少種刺,和睦左右鄰居,善待家僕農人,將來必有福報。”

張老爺子沉默了一會,點點頭,“老夫一定會謹記閒侄的教導!”

“教導不敢,小侄有一事相求,如果哪一天,有人以小侄的名義,帶著若干幼童前來貴門拜訪,請務必加以照顧。”

張老爺子長嘆了一聲,“那年上海……”

穀雨並沒有回覆,而是低聲說道,“小侄幼年愛讀三國,對諸葛兄弟分居三國,還十分痛恨,若兄弟合力,漢室復興指日可待;但時至今天,想起幼年所思所想,方知自己年幼無知。”

張老爺子聽到這裡,恍然大悟,不由感慨地說道,“吾家祖上鎮壓髮匪,江南為之一空,殺伐太過嚴重,吾本以為後代必無善報,故遷往蘇州,以避家族之禍。

這些時日以來,聽你一言一行,方知吾輩祖上尚有德行,尚有德行呀!否則何來如此嘉兒?”

穀雨深深施了一禮,“侄兒愧不敢當,只不過愚者千慮,必有一得罷了!”

張老爺子想了想,笑著說道,“你岳丈的幼稚園,老夫也入一股,規模可稍大一些;不過老夫醜話說在先,老夫老矣,膝下四女六男,子女眾多,實在受不得風霜,老夫只濟幼童,絕不濟成人!”

穀雨又一次深施一禮,然後挺直著腰桿說道,“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三月之內,老夫和你岳父必然辦妥此事!”

機緣巧合,穀雨認識了這樣一樣身家百萬的大地主,接下來他就需要向組織彙報,這樣一些烈士的子女理應可以獲得妥善的安置。

光靠組織自身的力量是遠遠不夠的,類似於張老爺子這樣熱心辦學,又有相當大身家的人,讓他們來搞這樣的幼兒園,孩子們的安全和生活就可以得到保證。

等到有朝一日,黨的情況穩定了,就可以把這些孩子接到蘇俄學習,烈士們地下有靈,也一定會得到安慰。

而對於自家的岳父和張老爺子這些人,雖然不能保證他們後人的安全,但有這一層情誼在,以後受到非常大的衝擊可能性也不算很大,說白了這是一件公私兼顧的好事。

穿越一世,穀雨也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怎麼樣,但是做一些好事,一些力所能及的好事,還是可以的,就當是補償一些歷史的遺憾吧。只要想到教員的三個孩子,又想到未來的一些人,穀雨終歸意難平呀!

當然,穀雨這些天並不僅僅敲定了幼稚園的事情,到了年後,每天下午四點多鐘,他都會和容強一起,沿著大學校園亂轉,希望能夠看到交通員的接頭訊號。

終於在二月上旬,穀雨看到了交通員畫出的訊號,他和交通員接頭之後,知道了團中央新的地址,然後就和容強一起告別了岳父和舅舅,前往團中央報告。

說起來,中央也是虛驚了一場,陳紹宇並沒有叛變,洋鬼子也搞不清楚他的身份。只不過陳紹宇被捕之後,國際遠東局十分擔心,米夫聞訊之後更是親自指示,無論如何也要把陳紹宇保出來。

最後中樞想了不少辦法,花了三千大洋,才把陳紹宇保釋出來,不過陳紹宇讓監獄看守直接到黨的秘密機關送信,嚴重違背了黨的紀律。

因此,王明被營救出獄後,黨中央給他以黨內警告處分,

並將其調離中宣部及《紅旗》報,分配到總工會,任全總黨團秘書和《勞動》三日刊編輯。

而穀雨回到團中央,第一件事就是向中央寫報告,把這段時間他每天做了甚麼,一五一十做了彙報;與此同時,容強也做了一些彙報。

不過兩口子事先也商量過了,有些不靠譜的話不能亂說,結婚和幼稚園這兩件事說清楚,應該就差不多了;至於預判日本可能侵略的事情,私下可以交流,沒有真憑實據不能亂說。

兩人的報告並沒有甚麼問題,不過到了四月初,穀雨就得到指示,讓他前往中組部,上級領導要找他談話。

所以穀雨也按照事先準備好的接頭資訊,再次來到了那棟中組部小樓,然後在當天晚上見到了吳冠生同志,吳冠生詳細詢問了幼稚園的事情,又把穀雨的岳父和張老爺子的情況仔細問了一遍,這才長出了一口氣,“穀雨同志,你幫了組織大忙了!”

事情要從說起,去年八月著名的農民運動專家彭漢育同志因叛徒出賣,不幸犧牲,彭漢育同志犧牲後,還有一個孩子沒有人照顧,所以吳冠生同志悲痛欲絕的同時,也想創辦利用上層社會的關係,藉助社會名流、友好人士的威望和影響,建立一個表面上收養社會流浪兒,暗地裡撫養烈士遺孤的福利機構。

這件事吳冠生同志交給了特科情報科的同志在辦,但問題在於開辦這樣的福利機構需要資金,吳冠生同志撥款五百大洋,但這點錢遠遠不夠,即便特科的同志想到了從教友募捐,又變賣了祖母的一場,還是有些不夠。

目前幼兒園已經籌備得差不多了,正好這個時候,穀雨的報告交上來了,吳冠生同志自然非常感興趣,穀雨的岳父是開明人士,他的遠方伯伯還是蘇州的大地主,先後創辦了兩所中學。

這樣的開明人士來主辦,那就太好不過了,至於大地主不接受黨的同志,那也沒甚麼,這些革命遺孤的安全非常重要。

所以吳冠生同志就交代穀雨一定要做好工作,也要多去妻舅家看一看,爭取早一天把幼稚園辦起來,一定要儘快辦好,穀雨欣然受命。

他和張老爺子的三月之期,差不多快到期了,中間穀雨回了幾趟舅舅家,知道自己的岳父和張老爺子現在已經買好了房子,正在裝修。

按照一個班三十多個孩子來辦,未來根據需要還可以辦得更大一些。坦率說,穀雨不希望這樣的幼稚園辦得太大,但他擔心的反而是幼稚園可能辦得不夠大。

說完了這件事,吳冠生同志又開始和穀雨談話,問起他對黨各項工作的看法,穀雨都有所準備,聽完之後,吳冠生同志微微皺起了眉頭,他發現穀雨說得這些東西,怎麼跟陳紹宇在《紅旗》上發表的那些文章,怎麼那麼接近呀!

吳冠生同志猜得沒錯,穀雨今天的思想彙報,就是圍繞著陳紹宇近段時間發表在《紅旗》和《勞動》上的那些文章展開的。

這段時間,陳紹宇一口氣發表了十九篇文章,積極追隨黎隆郅同志的“左”傾冒險主義,甚至比黎隆郅說的還要過頭,因此他很快又贏回了黎隆郅同志的歡心,又被調回了華宣部

穀雨作為陳紹宇的追隨者,現在同樣也需要激進,不過穀雨現在很清楚飯可以多吃,話不可以多說,文章更不能亂寫,所以他就是不寫文章,即便是對上級的彙報,也小心翼翼。

尤其是吳冠生同志的彙報,絕對需要小心,這位同志的記憶力實在太好了,七十年代還能記住二三十年代的往事,他不小心那是自取滅亡。

事實上上一次他對何書記的那番話,他已經相當後悔,不過穀雨運氣很好,何書記和穀雨談話沒有多久,就被調到了南方局,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回上海,這也讓他長出了一口氣。

面對穀雨的這番彙報,吳冠生同志多多少少有些反感,倒不是對穀雨本人,年輕幹部即便有些才幹,但思想激進,恨不得革命立刻成功也不奇怪;

他真正反感的陳紹宇,陳紹宇的文章動輒就擺理論家的架子,口氣非常大,除了黎隆郅同志以外,其他幾位常委心裡都有些不舒服。

心裡不舒服倒是小事,關鍵是內容,陳紹宇的吹捧意圖相當明顯,不管他多麼稚嫩,他的理論功底擺在那裡,說他是黨的理論家一點都不奇怪,這也助長了黎隆郅同志驕狂的心理。這段時間,隨著又一次軍閥大戰的臨近,整個夏國戰雲密佈,所以黎隆郅同志就變得更加激進了,他非常主觀的認為革命的高潮就要來了,黨完全可以在一省或者幾個省實現勝利。

對於黎隆郅同志驕狂的心理,負責中央日常工作的吳冠生同志自然不能接受,他每天可以看到白區和蘇區的彙報,情況並不是非常樂觀,也不知道黎隆郅到底是犯了甚麼混,他就是不願意聽。

所以吳冠生就有想法,讓穀雨這個同樣接受過完整理論培訓的同志,寫幾篇文章反駁一下,之所以想起了穀雨,自然是因為穀雨在滬東區那次成功的工運,這位同志看起來不是那種人。

問題是穀雨偏偏就這麼說了,這自然讓吳冠生同志皺眉,穀雨離開後,吳冠生讓人拿來

了穀雨的檔案材料研究了半天。他相當吃驚的發現,這位在重大出名的學生,除了一些思想彙報以外,竟然根本沒有甚麼像樣的文章發表,這與他的印象完全不符。

據他所知,中大對穀雨非常重視,一開始的原因就是他堅決與託派作鬥爭,據說他在重大期間寫了多片反託派的文章,但這個青年理論家,回國之後,竟然到現在一篇像樣的文章都沒有寫,這太不正常了!

當然了現在條件簡陋,檔案資料可以有所缺乏,但是紅旗上的文章作者總有記錄吧,產生了濃厚興趣之後,吳冠生同志又讓人找了找《紅旗》有沒有穀雨的投稿,結論還是沒有!

此時此刻,吳冠生同志知道他遇到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年輕理論家,連文章都沒有,能被稱為理論家嗎?為甚麼有豐富理論知識的同志,卻不願意發表文章,他到底在想甚麼?甚至說,他到底在顧忌甚麼?

陳紹宇與穀雨的關係據說很好,穀雨對陳紹宇非常尊重,一直對他推崇有加。這兩個一個在《紅旗》上不斷髮文鼓吹,一個卻沉默不語,這就很有意思了?難不成兩人除了同志關係和朋友關係以外,還有一些特別的關係嗎?這就需要注意了!

穀雨並不知道,僅僅透過他那翻彙報,吳冠生同志就想到那麼多內容,不過此時他卻顧不上這些了。原因就是五月初,一批中大同學回國了,裡面有穀雨的老大哥王嘉祥,也有陳紹宇的夢中情人小孟,另外還有一位比穀雨小一歲的年輕人,那就是秦則民。

這批同志中,理論功底很好,甚至在中大就做起老師的王嘉祥被分配到中宣部作為幹事,與陳紹宇這個秘書幾乎天天見面;而秦則民則被分配到總工會擔任宣傳幹事;

當然了,小孟要差一點,她被放到基層鍛鍊去了,她被安排到了滬東區做起了婦女幹事,也就是容強以前的工作。

得知小孟回來,陳紹宇興奮無比,好傢伙,他開始不斷的約會小孟,請她吃飯,逛馬路,看電影。

雖然在中大期間,陳紹宇就瘋狂的追求小孟,但小孟卻看不上他,陳紹宇實在太矮了,而小孟長得高挑漂亮,而且在大革命期間,小孟還上過黃埔,做過女兵,更是英姿颯爽,讓陳紹宇愛得發瘋。

在中大期間,小孟本來有男朋友,而且高大帥氣,連長相不凡的穀雨也比他不如,不過陳紹宇卻非小孟不娶,為了追求小孟可以說花招用盡。

用老鄉和同學身份去關心,用補習俄語的名義爭取見面,見面時總是會送上一些小禮品和化妝品,最後就是反覆不停的情書攻堅。

最後小孟受不了了,接到情書後就一把撕掉,看也不看,撕碎的信紙被好事者拾起來,費了好大的勁兒拼好,然後貼在牆報上供人閱覽。

這段追求的往事太有名了,中大同志可謂是人人皆知,但即便如此,陳紹宇還是沒有完全成功,但是不要緊,小孟已經和她的男友分手了,現在又回到了上海,陳紹宇還是有很大的機會。

就在陳紹宇不斷苦戀之際,中原大戰爆發,新軍閥開始瘋狂廝殺,實際上主持中共中央工作的黎隆郅,衝昏了頭腦,認為夏國革命的高潮已經來臨,需要四處鼓動政治示威和武裝暴動。他甚至制訂了一個以武漢為中心的全國總暴動和集中全國紅軍進攻中心城市的冒險計劃,提出“會師武漢、飲馬長江”的革命目標。

這個賭上所有家當,豪賭一把的方案,自然被不少同志抵制,黨內立刻就有一大堆反對的聲音,最典型的就是穀雨的老上級老彭。

而團委書記關征途同志是軍委委員,他需要細化這個分化,並分配給各個蘇區和白區,作為團中央秘書,穀雨自然就看到了。

這段時間穀雨把相當大的精力放在了幼稚園身上,幼稚園在五月初開校,然後十多名烈士後代就被放到了幼稚園。穀雨又特意讓人轉告在滬中區的老彭讓他把孩子送到他老丈人那裡,夫妻倆幫著忙前忙後,穀雨並沒有注意到中樞的波瀾。

等一切忙好了,回到團中央,看到這份檔案時,穀雨整個人就驚呆了,項鍾發黎隆郅乘著吳冠生去了蘇俄,簡直無法無天,吃錯了藥,這種事也能做?就算你要賭一把,也不要賭得這麼大吧!

關鍵是夏國環太黨是國際的一個支部,在此時必須接受國際的領導,經過怎麼樣,他們竟然要領導國際革命!

穀雨知道自己的頂頭上司,關征途同志比較左,這段時間種種他記錄的檔案,他早就看出來了。你跟他爭論該不該賭一把,根本沒用,你得一針見血,所以穀雨就盯著其中的一部分言論做起了文章。

“執行這一路線,首先要注意到夏國革命的國際任務。夏國革命的爆發,不只是要促起帝國主義一致的壓迫夏國革命,而且要促起帝國主義更積極的進攻蘇俄。”

中央啥意思?嫌棄革命大本營日子過得太好是吧,為甚麼要促使帝國主義積極進攻蘇俄,蘇俄是國際所在地,是不是意味著中央要促使帝國主義進攻國際?

所以穀雨一針見血的認為,這份中央局決議有著嚴重的路線錯誤,反對蘇俄,反對國際,必須堅

決抵制!作為團中央書記,軍委委員關征途同志,一定要帶頭抵制,這是原則問題,是夏國黨領導國際,還是國際領導夏國黨的原則問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