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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5章見段下

第25章見段下

能夠載入史冊的人物即便有些僥倖,但也多少有一些特長,比如穀雨,從他成為北方局書記之後,就必然會載入史冊。

他能夠在中大上千名同學之後脫穎而出,獲得米夫和王明的認可,又能夠在中國黨中央遊刃有餘,一步步成為中央執行委員;雖然有歷史機緣的成分,但也必須承認,作為四中全會最年輕的中央執行委員,穀雨本人的素質並不差,最起碼這麼多年下來,他察言觀色的本領,相當了得。

見到老段如此失魂落魄,穀雨也有點後悔自己用力過猛,就在他想做點甚麼的時候,老段慢慢緩了過來。

老段畢竟是一代梟雄,輸給一個毛孩子,雖然覺得無比丟人,但是穀雨下棋的種種路數,非常新鮮,從來沒有見過。

穀雨區域性非常強,而在中盤的廝殺,更類似於倭國棋手,簡單明快,很顯然這不屬於傳統中國座子圍棋的路數;但是穀雨的佈局和一些邊角的下法又跟此時盯著星位和下三路折騰的倭國圍棋不同,顯得更加大膽。

老段很明感的意識到穀雨是在倭國圍棋的基礎上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這太了不得了,所以老段輕輕咳了咳,乾笑著說道,“學,學甚麼來著?”

穀雨連忙站了起來,深施一禮,然後正聲說道,“晚輩張學道,拜見段老!

能得段老賞臉一見,倍感榮幸!”

穀雨文質彬彬,段老長段老短的喊了起來,老段心裡那股子鬱悶氣少了一大截,畢竟是老家的孩子,又是淮軍元老的後代,算是自己的嫡系晚輩了。

再加上穀雨說話之後,一直深彎著腰,顯得十分謙卑,老段的氣又少了一大截,他慢慢站起身,把穀雨扶起來,打量了一番。

見穀雨身材高大,長相英俊,顯得氣度不凡,老段很滿意的點點頭,對著身邊這幫子門客說道,“瞅瞅,咱們合肥人才輩出呀!

不知不覺間,竟然冒出了一個一流國手!”

這番話一出,這些門客們自然要拍馬屁,說一些好話。

老段牽著穀雨的手,給他介紹,這是汪雲峰,這是顧水如,介紹完之後,老段哈哈大笑,“這兩位是我的棋顧問,陪了我二十多年了!”

穀雨自然態度很客氣,——向他們問好,顯得十分謙虛,這幫子門客雖然知道,搶飯碗的來了,但穀雨的水平,他們也看得出來。

中盤也許不怎麼樣,但是佈局和思路絕對有一套,這樣的人送上門來,怎麼也得交流一番。

介紹一番之後,老段這才問起穀雨的來意,聽完了穀雨的介紹之後,老段大怒,“青幫那幫子人,自從傍上了常凱申,都無法無天了,竟然連我段合肥的人,也敢招惹!”

好嘛,只用了一盤棋,穀雨就成了段祺瑞的人,不過這也是他的來意,有段祺瑞幫著掩護,他在天津的工作要好開展不少。

穀雨又一次表示感謝,老段接著問穀雨現在住在哪裡,說最好住得近一些,有事沒事和他研究一下圍棋。

穀雨自然表示感謝,把自己的情況說了一下,他和一位開店的老闆是同鄉,一起來天津發展,人生地不熟的,請求老段照顧,然後他打算和妻子兩人在天津謀一份記者的工作。

老段哈哈大笑,“別看老夫家徒四壁,但多少有些朋友,別人不照應,老家的子侄輩不照應,以後老夫哪裡有臉回鄉!”

想了想,就讓段宏綱給穀雨找一套房子,要大一點,待遇好一點,穀雨連忙推辭,自己夫妻倆沒甚麼錢,有個小房間就夠了。

老段瞪著虎眼,“那怎麼行?

你是我段祺瑞的後輩,你要是住得差了,豈不是丟了我的臉!”

吩咐完段宏綱之後,老段這才開始正事,跟穀雨好好覆盤,輸得這麼慘,老段不服氣呀,總要聽一聽穀雨到底是怎麼想的。

先是覆盤說了將近兩個小時,聽完了穀雨的思路,顧如水也覺得非常奇怪,這位曾經在日本留學過的國手,連道,“怪哉,怪哉!”

“別怪哉了!

如水,你也和學道下一下,我倒要看看是我這個後生晚輩厲害,還是你這個留學東洋的高材生厲害!”

老段剛剛說完,一箇中年人的聲音傳了過來,“我先來,我先來!”

原來就在此時,段祺瑞的公子段宏業正好回家,聽說老爺子被一個老家的小年輕殺得人仰馬翻,為了面子,不得不把年輕人稱為國手,他自然來了興致。

“上午又去哪裡鬼混了?”

老段瞪了一眼兒子,然後拉著穀雨的手說,“這個廢物點心,是老夫的長子,一輩子碌碌無為,除了一手圍棋,還像點樣子以外,甚麼都不是!

學道呀,你幫著老夫狠狠得收拾一下他,讓他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好嘛,一大早上竟然連續下了兩盤棋不夠,還要下第三盤棋,穀雨也沒辦法,想佔老段的便宜,自然要討好段祺瑞,而要討好段祺瑞,自然也要好好下棋。

段宏業是紈絝子弟,但他的圍棋水平很高

,相比於他那個老父親,他才是此時中國最好的棋手之!段宏業和自家老爺子下棋不肯服輸,每逢父子對奕,總是兒子把老子殺得一敗塗地,氣得段祺瑞直罵:

“你甚麼都不會,只會下棋!”

段宏業卻不顧忌地說:

“我棋也不會下,不過別人肯讓你,我不肯讓你罷了!”

段祺瑞氣得面紅耳赤,舉手要打,而且仍不罷休,非要再下不可,直到轉敗為勝才肯放手。

很顯然,老子之所以能最後取勝,是因為兒子想盡快擺脫糾纏,只得虛幌一槍了事,以便溜之大吉所以呀,老段讓段宏業和穀雨下棋,心情有些複雜,既想讓兒子贏下一盤棋,這樣他的老臉也有光;但也有些糾纏,兒子要是贏了,以後豈不是更囂張了。

就在老段憂心忡忡之際,穀雨和段宏業的第三盤棋開始了。

段家父子三人,段宏業的水平明顯比其他兩人高出了一大截,段宏業雖然對穀雨的高水平佈局也有些無可奈何,但棋到中盤,慢慢扭轉了局面,這樣一來,這盤棋不可避免要變成一盤細棋!

穀雨是來求援的,又不是真心過來下棋的,不管是中盤還是官子階段,穀雨都稍微得做了一些讓步,又讓段宏業先搶佔大官子,這樣到最後,穀雨不多不少,恰好輸了一個子。

開局那麼被動,結果靠著中盤的力量和官子階段自己幾個妙手贏了下來,段宏業開心無比,大呼暢快,不過顧如水水平比段宏業還要高,他已經意識到到最後,穀雨故意讓了一丟丟,要不然怎麼可能恰好只輸了一個子!

當然了,大家都是混飯吃得,知道不說破,沒必要得罪人,就這樣穀雨與段氏父子三人,一上午下了三盤棋,贏了兩盤,輸了一盤。

既在段家站穩了腳跟,又給了段氏父子面子,所以到了中午時分,老段雖然有些鬱悶,雖然看不得兒子嘚瑟的樣子,但還是做了一桌席面,照顧穀雨。

下了一上午圍棋,李多才同志一直在角落默默看著,並不出聲,伴當的角色扮演得很好,到吃飯的時候,他不可能上主席,自然只能和段家的下人一起吃飯。

穀雨前世今生,混了這麼多年,也是老江湖了,又是大家子弟,對各種封建規矩瞭然於胸,觥籌交錯之間,自然把老段拍得很好。

老段下圍棋只是副業,他的主業自然還是政治,雖說被趕下臺好幾年了,但關心政治是本能。穀雨又是記者,老段自然要問一問南方現在的政治如何?

穀雨就說了一通,常凱申中原大戰勝利,又開始圍剿紅軍,上海隔三差五的就有地下黨被抓,前段時間東方飯店一口氣抓了三十多個,據說秘密殺了二十多個,其中還有五個年輕的左聯作家。

聽到這裡,老段連連搖頭,“這個常凱申手確實狠呀,老夫聽說,這幾天天津也抓了不少,他們的幾個頭頭,甚麼省委書記,組織部長,秘書長都被抓了!

那個省委書記是個軟骨頭,沒熬一天,就招供了!

這幾天呀,不僅僅天津在抓人,北平也在抓人!”

聽到這裡,穀雨心裡咯噔一下,怕甚麼,偏偏就來甚麼,這幾個核心幹部一抓,省委書記又叛變了,河北省委豈不是散了架了?

局面比想象得還要惡劣!

不過現在不是打聽這件事的時機,先立足再說,穀雨皺著眉頭,“唉,段老,晚輩也不瞞您,晚輩以前被洋鬼子打破了頭,差點死了,最見不得洋鬼子欺負咱們中國人,所以在上海寫了幾篇報道日本紗廠工人待遇很差的文章,還跟上海總工會有些聯絡,沒想到被人汙衊是共產黨。

真是有理都說不清,我家好歹也是幾萬畝的大地主,我怎麼可能跟共產黨那幫子鬧分田的搞到一起,那樣做豈不是對不起祖宗?

可是南方那邊講得是寧可錯殺三千,不可放過一人,我有理也說不清楚。

偏偏我與那幾個左聯作家還見過,又得罪了青幫,一琢磨,上海是不能待了,所以才想到來北方,沒想到北方也是這個樣子!”

說到這裡,穀雨連連嘆息,老段也搖搖頭,“南方那幫子後生,做事太絕,殺人太多,共產黨反抗那麼厲害,也是沒辦法,都是被逼的!

學道呀,你放心,老夫雖然下野了,但多少有些面子,只要你不跟著那群亂黨串通一氣,搞甚麼罷工遊行,不會有事的!”

“段老,聽您這番話,晚輩心裡就踏實了!

您老放心,晚輩頂多寫寫文章,批評一下時弊,絕不敢和亂黨有甚麼瓜葛的!”

“你們這些年輕人呀,一個個激進的要命,總是恨不得一口吃個胖子,殊不知,天下事最難的不是說,而是做呀!”

穀雨笑著說道,“段老,您老一生三造共和,又曾經派兵解決了外蒙問題,事功之高,絕對是當世第一!”

穀雨專門朝著段祺瑞的得意處拍馬,老段自然滿意,雖然嘴上謙虛了兩句,但他翹開的白鬍子,卻顯露出他現在心情很好。

心情一好,自然就讓人拿來了他的名片,又讓人拿來了兩

百塊大洋,送給穀雨,權當是見面禮了。

要說起來段祺瑞一生嗜權如命,但私德還算不錯,有六不總理的美譽,所以下臺之後,他不像別的軍閥有一大堆錢,日子自然不好過。

但誰讓他名聲大,資歷老,是北洋這幫子軍閥的領袖人物呢,常凱申為了維護北方的穩定,也需要拉攏他,所以每月讓人送來一萬大洋,這可是很大一筆錢,這樣一來,老段還可以繼續得意洋洋的擺譜。

當然了,吃人的嘴軟,對執後生輩禮,口口聲聲稱呼他老師的常凱申,老段還是很配合的,也幫著穩定北方局面,算是對得起老常這一萬大洋的月俸。

正是有這麼一層關係在,段祺瑞才敢跟穀雨說,只要你不鬧騰,你不會有事的,還給了一張名片,但這並不意味著段祺瑞對穀雨的到來毫無防備。

這幫子老江湖,經歷太豐富了,穀雨說得那番話,他頂多聽一半。

但誰讓他愛才呢,穀雨表現出來的圍棋天賦,還有他在段府知情識趣,遊刃有餘的表現,都讓段祺瑞意識到這是一個不錯的人才。

穀雨是普通的激進分子,亦或是共產黨黨團員,段祺瑞都沒太當回事,不過是一個二十來歲的毛孩子,就算鬧騰,又能鬧騰到哪裡。

他哪裡知道,眼前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竟然是共產黨中央執行委員,領導十幾個省工作的北方局書記,當然了,段祺瑞這個心態,也不奇怪,此時中國共產黨在北方影響力很低,在城市裡除了發發傳單,搞幾次罷工以外,根本沒有甚麼真正的政治影響力。

即便是搞出多次兵暴,但都被很快撲滅了,根本沒有在南方那麼大的聲浪,所以各路反動力量事實上都不太重視,甚至還認為中國共產黨和他們一樣,都屬於常凱申的反對勢力,這種心理一直存在到抗日戰爭開始。

穀雨也正在看到了這一點,才說服同志們,跑到老段的府上認親,觥籌交錯了一番,到了下午,穀雨又陪著顧如水下了一盤棋。

這一次他確實輸了,技不如人,不過穀雨下棋的思路,卻讓顧如水很是讚歎,原來圍棋還這麼想!

見顧如水都感慨不已,老段自然更加欣賞了。

連續下了四盤棋,穀雨自然疲憊不堪,再說了他也惦記家裡的情況。

見到穀雨興趣乏乏,老段就交代段宏綱,讓他派人帶著穀雨和李多才兩人前往住處。

段祺瑞果然出手不凡,聽說穀雨和同鄉八個人一起過來,就給他們找了四居室的房間,面積相當大,位置也很好,處在日租界的繁華地段,而且還不需要付甚麼房租,段宏綱主動墊付了半年的房租……

當然了,這些可都是大手筆,老段做這些不是沒甚麼代價的,穀雨這個晚輩自然要經常拜訪老爺子,陪著下下棋;不過透過段祺瑞的關係,打入天津政府的上層,是穀雨既定的方案,而且這對於北方局的安全有重大好處,他自然也願意。

穀雨安置好之後,立刻把其他幾位同志接了過來,又在飯店留下書信,告訴前往北平的兩位同志,他們找到了新的住處。

當天晚上,穀雨主持召開了一次會議,將今天拜訪段祺瑞的過程彙報了一番,僥倖被打破之後,同志們的心情都非常沉重。

所以穀雨想了想決定,除了要等待老賀兩人在北平的接頭資訊以外,北方局還要前往唐山接頭,唐山開灤一代,煤礦很發達,有很多同志在那邊搞工運,這一次他也有一些接頭的訊號,去那邊試一試。

考慮了一番,穀雨就讓李潤民和兩位紅隊的同志一起前往唐山,看看有沒有辦法找到唐山地下黨,同時穀雨發出了他作為北方局書記的第一道命令。

一旦與地下黨接頭,告訴他們省委班子被連窩端了,省委書記又叛變了,唐山市委和省委有過接觸的同志立刻離開唐山隱蔽起來,避免組織受到更大的損失。

穀雨要求由李潤民同志主持,組建一個臨時唐山市委,並立刻向上彙報唐山市委黨團員的情況,直接接受北方局的領導。

同時穀雨要求唐山地區的黨團員在河北省委的情況明晰之前,必須隱蔽發展,任何行動都必須得到北方局的批准……

而就在穀雨發號施令的同時,彭國正和康芝宇兩位同志,則十分幸運,他們成功得與河北臨時省委接上了頭。

原來,四月初,河北省委被破壞之後,資歷深厚的老黨員,原北方局組織部長、河北省委巡視員阮嘯仙同志召集在北平的省委委員開會,按照黨章成立了河北臨時省委,由阮嘯仙、劉榮福、華平三位同志負責。

接頭成功之後,彭國正傳達了新任北方局書記穀雨的指令,鑑於目前河北省委遭到了嚴重破壞,由北方局直接代管河北省委的所有工作。

與被捕同志有所接觸的河北省委和北平各級幹部立刻撤離北平,前往山西或者河北山區從事農運、兵運工作,並隱蔽起來,同時由不認識省委的基層同志組建臨時北平市委。

指示傳達之後,阮嘯仙同志立刻表示服從,這位大革命時期廣東著名的農民運動領袖,對於谷

雨的決定,實在太滿意了,他早就有心搞一搞北方的農運了,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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