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九一八前
穀雨興奮無比,其他幾位同志同樣興奮無比,別看他們剛才勸說穀雨,不要太著急;但事實上,他們更著急,穀雨的北方戰略一旦成功,必然是中國革命的重大突破。
萬事開頭難,能不能利用日本發動侵略戰爭的機會拉起更多的革命隊伍,關係到北方戰略的實現程度。
如果一開始就能有一千多騎兵到手,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即便裝備差一些,即便只有冷兵器,但這樣完全沒有受到舊軍隊影響的新兵,只要做好政治工作,革命意志要比舊軍隊要堅定得多,戰鬥力也要強大不少。
而要做好政治工作,凡是看過穀雨訴苦運動小冊子的同志都知道,穀雨對政治工作是有一套的,再加上幾位同志多少都有兵運的經驗,還有正在培訓的幾十位同志,足以做好一千多人的政治工作。
熱河軍閥湯玉麟,橫徵暴斂,在民國是出了名的,所以熱河的土匪特別多。
有了這一個團之後,抗日義勇軍可以一邊抗日,消滅日偽軍;一邊在熱河剿匪,發動群眾,爭取人民的支援,以此擴張革命隊伍。
這樣一來,今年也許只有一千多人,明年很可能就是一萬多人,那就是從量變到質變,完全不一樣了。
這個初創階段,也是最容易被被人絞殺的階段,但抗日義勇軍卻比較容易渡過,只要打著抗日的旗號,並與日偽軍廝殺,反動軍閥們並不會太在意,甚至還有合法的名義。
即便未來強大了,敵人注意到了,到那個時候,革命力量也已經站住腳了,這一點事實上和南方革命時期比較相似,賀國正、何建周和陳賡等經歷過大革命的同志自然也看得出來。
所以對於穀雨滿盤皆活的評價,這幾位同志都非常認可,就在穀雨與李鏡湖談話,興奮無比之際,北方局代表、共產黨北平市委常委,黨的外圍組織北平反帝大同盟黨團書記李鐵夫同志和四位北方特科紅隊的同志正在和瀋陽地下黨同志討論瀋陽的局勢,並商量如何利用好局勢,營救革命同志。
李鐵夫是朝鮮人,出生於朝鮮東北部,青少年時代就積極投入到國內抗日鬥爭的洪流中,立志為民族解放獻身。
在參加反對日本殘暴統治的愛國學生運動時期,他堅毅、果敢、有主見,表現出很高的組織才能。
1919年朝鮮爆發了轟轟烈烈的“三一”獨立運動。
在全國反日大示威的群眾遊行集會現場,李鐵夫作為朝鮮學生獨立運動總指揮部的負責人之一,慷慨激昂地宣讀了由代表們聯合署名的獨立宣言。
日本警察署對這位學生領袖恨之入骨,四處通緝他。
其後,他輾轉流亡到中國,與中國革命鬥士們共同戰鬥,並在1928年加入中國共產黨。
今年上半年,李鐵夫同志被中央派到了北平,擔任黨的外圍組織北平反帝大同盟的黨團書記。
在內部討論時,一些同志對穀雨弱化工運非常不滿意。
革命經驗豐富的李鐵夫則站出來說話,支援穀雨的城市工作路線,反對盲目的正面鬥爭行動,反對公開搞飛行集會,認為這樣做,很容易造成黨組織和群眾鬥爭被破壞,黨員幹部被捕犧牲,損失嚴重。
李鐵夫的說法被一些同志指責為右傾機會主義路線,不過相比於前世,這一世他的運氣很好,現在北方局書記是穀雨,看到北平黨委的爭論之後,他果斷插手了。
那些個嘴上比誰叫得都響的幹部,被穀雨毫不客氣的趕到了山西,讓他們重建山西省委,就讓他們在閻錫山的眼皮子底下活動吧,只有用血的教訓才會喚醒這些人;而李鐵夫則被穀雨提拔為北平市委常委,除了負責北平反帝大同盟的工作以外,還擔任北平高校工委書記,負責學生抗災賑濟會的工作。
李鐵夫不負眾望,這段時間表現得非常好,利用抗災賑濟會這一灰色組織,吸引了一大批進步學生,為黨培養一批大學生黨團員。
李鐵夫出色的工作,獲得了穀雨的青睞,又因為他能夠說一口流利的日語,所以穀雨派他前往滿洲省委,傳達北方局對滿洲工作的指示。
穀雨估計等他回來,918事變就會發生,到時候穀雨就會提拔他為北平市委書記,讓這位朝鮮的學生領袖,鼓動中國的大學生出來鬧革命,反對內戰,一致對外,全民抗日,以此爭取更多的進步學生支援。
穀雨相信他一定能做的非常好,這樣一來,抗日義勇軍就將擁有源源不斷的後備力量,甚至於未來的中國黨都有了源源不斷的人才這樣重要的組織工作,讓一位朝鮮同志來做,穀雨絕對可以放心,誰都可以叛變,他都絕不會叛變,再沒有比一個朝鮮同志更知道亡國奴的痛苦,他們的革命意志絕對無比堅定……
李鐵夫等人受命之後,費了不少勁,先是去了瀋陽尋找,然後才知道滿洲省委在哈爾濱,又轉到哈爾濱,才與中央駐東北代表何光生同志取得了聯絡。
李鐵夫將北方局書記穀雨的指示信交給了何光生同志,何光生看完之後,無比震驚,他強行
壓制內心的激盪,等到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這才說道,“鐵夫同志,滿洲省委將按照穀雨同志的指示,儘快安排工作,並協助你們營救被捕的同志。”
四月份,穀雨擔任北方局書記,中央有過指示,滿洲的工作要接受北方局的領導。
不過何光生同志是中央局候補委員,他是中央駐東北代表,穀雨自然不方便對東北的工作指手畫腳。
而且那段時間,穀雨的中心工作是恢復北方局混亂的局面,他連河南北部和山東都沒怎麼管,更不要說東北了。
不過到了七八月份,穀雨發現張學良還是和前世一般,為了鎮壓石友三,調了一批東北軍主力入關,穀雨就知道918的發生很難避免了。
所以他就不得不開始籌劃對滿洲省委的指導,在這封信中,穀雨告訴何光生,北方局獲得訊息,日本人很可能會發動侵略戰爭,北方局討論認為,一旦日本發動侵略戰爭,張學良很可能會丟失東北的統治權,東北很有可能淪陷為日佔區。
為了武裝保衛蘇俄,為了抵抗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為了保家衛國,穀雨要求滿洲省委廣泛發動東北的人民群眾,抵抗日本軍國主義的侵略,並想法設法建立起接受中國共產黨領導的革命武裝。
穀雨認為,滿洲省委應將重點放在北方地區,要想辦法與蘇俄聯絡,背靠蘇俄,延緩日寇的侵略步伐,保護無產階級蘇俄的建設成果。
而滿洲中部地區,長白山脈,處於敵人的四面包圍之中,我方可以與當地的革命武裝取得聯絡,協助革命武裝的發展,但不應以長白山脈作為革命武裝的主要發展方向。
而滿洲南部地區的反帝游擊戰爭,則應與關內的帝革命相結合,穀雨要求滿洲省委將東北南部,遼東遼西和大興安嶺一代籍貫的同志派回家鄉發展抗日武裝,這一地區的同志回鄉發展後,應立刻與赤峰地下黨組織取得聯絡,並接受北方局的指導。
對於滿洲的游擊戰爭,穀雨要求必須在儲存和壯大自身力量的前提下,不斷消滅敵人,應以黨領導下的山地游擊戰為主要戰術,應想辦法在敵後建立革命根據地和游擊區。
穀雨要求滿洲省委加強革命隊伍的思想工作,廣泛的開展訴苦運動,訴日本帝國主義侵略之苦,實行政治、經濟、軍事三大民主,不斷整頓組織,整頓思想,整頓作風,以此建立政治合格,作戰勇猛,作風優良的人民軍隊。
作戰時,應積極主動,機動靈活,不求一城一地的得失;必須堅決的反對任何盲動主義,冒險主義錯誤,在沒有得到中國共產黨黨中央和北方局的批准下,不得與敵硬碰,不得攻打敵人重兵把守的戰略據點,滿洲各級黨組織和所有的黨團員必須熟記於心,不得違反。
一旦滿洲省委的同志與黨中央和北方局失去聯絡,應以這封信作為滿洲游擊戰爭的總指導,務必傳達給滿洲省委的所有同志,除非中國共產黨中央專門來信否定,否則滿洲各級黨團員必須無條件執行來信精神,並不折不扣的執行下去。
另外穀雨還告訴何光生,李鐵夫帶來了四位北方特科紅隊的同志,將由他們在日本侵略瀋陽期間,營救被捕的同志,瀋陽地下黨需要協助工作,饒漱石和李育才兩位同志獲救之後,必須立刻前往赤峰,接受北方局的領導。
穀雨這封信的所有指示,完全基於兩點,日本將會發動侵略戰爭,張學良將會很快丟失東北,問題是日本甚麼時候會發動侵略戰爭,可能性有多大,穀雨沒有說清楚,何光生同志也沒辦法判斷。
而根據這封信的要求,未來滿洲省委的主要工作,將在北方的黑龍江和吉林一代為主,而南方尤其是遼寧地區的工作將由北方局直接領導。
雖然說中央規定,滿洲省委要接受北方局的領導,但穀雨突然間派來幾個人,搞來了這麼一封信,還有這樣一套說法,何光生自然震驚無比。
不過仔細想了想,他也只能執行北方局的指示,畢竟中央四月會議說得很清楚,滿洲省委在工作中,需要接受北方局的指導,他必須無條件執行,即便這個指示相當突兀。
何光生與穀雨見過,對他有一定的瞭解,如果沒有一定的把握,穀雨應該不會做出如此重大的決定,看來他的說法應該做不得假,這可是黨的指示檔案,有存檔的呀!
事實上,此時的何光生同志根本不清楚,穀雨這封信真正的要點,並不是甚麼工作分配問題,而是想讓未來抗聯的同志,可以用這封信作為理由,拒絕一些不合理的要求,不必為了某些人火中取栗,不斷冒險進攻敵人的戰略據點,暴露力量。
記憶中的東北抗聯太過悲慘了,這裡面既有日軍十分強大的一面,又有蘇俄方面為了自身利益,不斷錯誤指示的結果。蘇俄的國家利益,並不是中國的國家利益,如果抗聯能夠挺到最後,支援到抗日勝利的那一天,那該多麼美好呀!
即便因此受到一些衝擊,他也心甘情願。
楊靖宇,趙尚志,趙一曼,八女投江,太多人犧牲得太壯烈,太壯烈了,關鍵是有些犧牲完全是無謂的犧牲,太可惜了……
何光生同志又看了一遍來信,繼續說道,“我現在就召集滿洲省委高階幹部開會,鐵夫同志,請你在會議上通報一下穀雨同志的指示,最好是做一些解釋,避免同志們的誤解!”
何光生這麼說,事實上相當委婉,滿洲的同志願意執行穀雨的來信精神,問題是你得把事情說清楚了,日本人現在確實在不斷挑釁,但會不會發動大規模進攻,誰也不清楚。
穀雨這封信說得信誓旦旦,說得都是日本發動侵略戰爭之後的安排,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得說清楚呀!
涉及到無數人的身家性命,總要把來龍去脈說一說吧!
事實上,李鐵夫早就意識到了這些,問題是他也說不清楚呀!
他也曾經問過安排任務的何建周同志,何建周只是告訴他,這是北方局的戰略預判,各方面情報顯示日本人很可能會發動侵略戰爭。
但日軍沒有大規模進攻之前,誰也不敢拍著胸脯打包票說鬼子會侵略,北方局只是認為可能性非常大,理由也告訴你了,不是嗎?
我們做好應對準備,萬一發生了,就可以迅速應對。
當然瞭如果沒有侵略戰爭,也是好事,誰也不願意被鬼子侵略!
至於我們派到地方的同志,如果發現是虛驚一場,讓他們再回來就是,反正影響也不是很大。
何光生同志等滿洲省委的同志,聽完了李鐵夫的情況介紹後,一個個狐疑無比,北方局不把事情說清楚,卻又下達了這樣一封信,下面到底怎麼執行?
研究了一番,何光生能做的只能是想讓滿洲南部的同志回家鄉發展,並讓他們派人聯絡赤峰,接受赤峰的指令,這樣這封信就不需要對他們傳達了;至於其他的同志,先不傳達,等鬼子發動侵略戰爭了,再立刻傳達;而與此同時,瀋陽那邊的同志將協助李鐵夫和北方特科紅隊的同志救人。
為了更好的營救監獄的同志,何光生又安排身材高大的楊靖宇同志陪同一起前往瀋陽救人。
楊靖宇同志今天春天剛剛從監獄中獲救,被釋放之後,這段時間正在接受組織的審查。
審查結果並沒有甚麼問題,鑑於楊靖宇同志對監獄的情況比較瞭解,就由楊靖宇同志陪同一起救人,一行人來到瀋陽,聯絡上瀋陽黨組織後,就開始到處遊走,尋找一條救人後逃離的路線。
與此同時,過來營救的同志也聽說了饒漱石同志的英雄事蹟,不由得十分敬佩。
饒漱石同志被捕前是滿洲省委代理書記,因為叛徒出賣,整個滿洲省委徹底被破壞,三十多人被捕,無奈之下,重組後的滿洲省委不得不遷到哈爾濱活動。
反動派知道饒漱石的真實身份後,大喜過望,下令一定要從饒漱石嘴裡撬出更有價值的情報。
反動派對饒漱石用盡了各種辦法,許以高官厚祿,又施以各種酷刑,但饒漱石始終都沒有鬆口,連反動派也不禁稱讚:
“想不到世上還有如此硬骨頭的人!”
不過,稱讚歸稱讚,因為饒漱石的地位太高,作用太大,反動派容他不得,就決定槍斃。
組織為了營救饒漱石等人,就派人去遊說張學良,張學良也聽說過饒漱石的大名,就說了一句話:
“殺了可惜,但放人也有難度,改為終身監禁吧。”
有的獄友說:
“一輩子蹲大牢,還不如一槍給個痛快的。”
但饒漱石卻很高興,說:
“死了就甚麼都沒了,只要還活著,我就能繼續革命!”
有人不解,說:
“你在監獄裡還怎麼革命?”
饒漱石看著牢房,說:
“這裡就是我的戰場!”
在監獄裡,饒漱石經常組織獄友進行抗爭,甚至絕食,監獄裡的條件本來就差,不吃飯更受不了了,但每次絕食,饒漱石都是第一個帶頭。
他在獄中建立了黨團支部幹事會,領導難友們與敵人進行了英勇的鬥爭,自己帶頭絕食,並取得了勝利,後又染上了瘟疫,險些喪命。
聽到這裡,幾位同志都感慨不已,怪不得穀雨同志點名要把饒漱石同志營救出來,這樣意志堅定的同志只要能夠營救出來,一定可以對黨的事業做出重大的貢獻。
偵查期間,自然也會遇到一些麻煩,不過李鐵夫日語很好,一旦遇到了甚麼盤查,就由他出面交涉。
此時日本在東北有二十多萬人,瀋陽到處都有日本人,只要會說一口日語,就是太上皇,東北的軍警即便發現他們的行動有些詭異,也不敢有甚麼舉動。
一群人圍繞著奉天轉悠了好幾天,自然很快就摸清楚了整個瀋陽,有一定軍事經驗的楊靖宇同志很快就發現情況有些不太對勁。
這段時間,瀋陽日軍頻繁地舉行提高攻堅能力的作戰演練,甚至將演習直接對準了東北軍駐地北大營,屢向北大營施行實彈射擊。
日本人如此明顯的挑釁,瀋陽民間自然議論紛紛,而李鐵夫也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有意接觸了一
些日本人、朝鮮人,也聽到了一些風聲。
事實上,這些地下黨的同志並不知道,日本人的動作是公開的,也是赤裸裸的,關東軍非常清楚,東北方面就算知道了,也不敢反抗,因為張學良九月七日給瀋陽守軍旅長王以哲不要抵抗的電報,他們早就看過了……
回去眾人一商議,再研究穀雨的來信精神,所有的同志都憂心忡忡。
可是無論如何憂心忡忡,大家也只能默默等待著,同時也再一次堅定了革命的決心,這樣一個反動腐朽墮落的政權,早就應該被推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