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九一八
李鏡湖彙報結束後,穀雨又問起他這些年的革命經歷。
李鏡湖同志參加革命很早,是五四時期的天津學生領袖年由李大釗同志介紹入黨,是熱河第一個黨員。
兩黨合作後,李鏡湖同志被派往馮玉祥宋哲元部從事兵運工作,公開身份是宋部的支隊長,從此脫離學校,走向了職業革命的道路。
第二次直奉戰爭爆發,陳鏡湖隨即任熱河民軍司令。
他遵照黨的指示,回到家鄉建平縣組織發動群眾,擴充民軍隊伍。
兩個月時間,因為忙於革命事業,竟無暇回家一顧。
離開建平後,李鏡湖率部轉戰圍場、多倫等地,繼續組織武裝力量擴大民軍隊伍。
他十分重視部隊建設,嚴格要求自己,時時與士兵同甘共苦,深受士兵愛戴。
馮玉祥五原誓師後,李鏡湖奉命率騎兵旅先後到甘肅、寧夏、陝西等地討逆。
馮玉祥的部隊整編,李鏡湖所率騎兵旅被歸併,他被派到陝西省蒲城縣任縣長。
四一二之後,馮部的共產黨員陸續被送走,李鏡湖同志的身份雖然沒有暴露,但他還是憤怒得辭去了縣長職務,這些年一直在北方局和順直省委的領導下工作,從事地下工作。
聽到這裡,穀雨扼腕嘆息,感慨地說道,“黨在那個時候太幼稚了,太幼稚了!”
陳賡同志也在一旁感慨,“是呀,潤石同志說得很好,槍桿子出政權;大革命那會兒,我們要是能夠利用機會,掌握一些革命力量,今天的局面也許會好上十倍百倍!”
雖然嘆息,但此時此刻的穀雨反而更加欣喜,一個大革命時期就做過西北軍騎兵旅長、陝西縣長的同志,在熱河該有多大的影響力,這自然非常有利於黨在熱河的立足。
穀雨並不像一些激進的同志那樣,排斥在軍閥部隊工作過的同志,李鏡湖同志能夠出淤泥而不染,又能夠在失去黨聯絡的情況下,萬里迢迢前往蘇俄聯絡黨組織;革命的意志自然無比堅定,這樣既有軍事經驗,又是政治經驗,還在地方有很大影響力的同志,用好了,對革命絕對是巨大的助力。
尤其是李鏡湖和西北系馮玉祥宋哲元等人的友好關係,對未來的抗日義勇軍在北方的立足絕對至關重要,黨完全可以利用好李鏡湖的特殊身份,做好西北軍的統戰關係,這樣他的計劃就更容易成功了。
想到這裡,穀雨自然更加興奮,不僅僅穀雨興奮,其他幾位知道穀雨北方戰略的同志同樣很興奮,沒想到我們黨內竟然還藏著這樣一位同志,怎麼以前都不知道呢,真是昏了頭,以前北方的同志都在搞甚麼呀!
眾人興奮得聊了大半夜,第二天一早,北方局機關由李鏡湖同志率領的騎兵同志保護,進入赤峰城,被安排住了下來。
一路上,穀雨看到了一片片種植著鴉片的田地,心裡很不是滋味;他又看到赤峰的城牆落敗不堪,側面反映了經濟的落後和人們生活的貧苦。
赤峰城實際上並不大,只有三條街道兩邊建築簡樸,街道寬敞,中間有一排電線杆,攤位和小販秩序良好,出售各種商品,穀雨還看到左邊的商人牆上畫著“德泰恆記京津國貨”字樣。
李鏡湖同志在赤峰相當有影響力,他找到了一個大院,安排北方局和過來的同志。
李多才同志迅速架設電臺,當天晚間時分,赤峰電臺與天津電臺順利聯絡上了,然後立刻就收到了中央的調令。
與中央聯絡的密碼本控制在穀雨夫妻手裡,容強利用密碼本翻譯出電文之後,十分吃驚,“中央怎麼會在這個時候讓你回去?”
“不要緊,我會讓中央改變主意的!”
穀雨搖搖頭。
他大概猜出來中央這個時候讓他回上海的目的,不過相比於在中央,和博古張聞天這些書呆子扯皮,被王明遙控指揮,他寧願留在北方局打天下。
他可不希望未來被李潤石同志罵為牆上蘆葦,頭重腳輕根底淺;山間竹筍,嘴尖皮厚腹中空,還是在地方幹革命來得強!
現在的地位根本不算甚麼!
當然要想拒絕,自然要有拒絕的理由,所以穀雨讓容強開始發報,想法設法與中央電臺取得聯絡,向中央彙報為甚麼北方局會搬到赤峰,另外北方戰略也沒必要隱瞞了,一併報上去。
等到明天918事變爆發,中央就不得不讓他留在北方局,繼續搞他的北方戰略,換人是根本不可能的,誰能比北方戰略的提出者更理解如何在北方革命的。
事實上,這幾天中央同樣著急上火,每天都會在固定時間聯絡穀雨,但就是聯絡不上,所以容強的電報向著大氣的電離層,發出短波訊號後,立刻就被上海黨中央接收到了,兩方順利得取得了聯絡。
這麼長的報文,自然需要很長時間,容強又是懷孕初期,孕吐很嚴重,自然十分辛苦,可是又沒有辦法,他絕不能讓李多才過來發報,要不然洩露了調令,可就不妙了。
容強的電報發了好幾個小
時,一直到後半夜才發完,而就在她發完之際,穀雨就連忙端來了熱水,給妻子泡腳,然後又給她搓弄了一番,扶著她上床休息,看著穀雨忙來忙後,容強的心裡甜滋滋的。
容強默默得摸著肚子裡的孩子,兩人愛情的結晶明年就要誕生了,到時候一定要給他(她)說一說今晚發生的種種。
就在容強感受到愛情和夫妻親情的同時,穀雨默默得看著瀋陽方向,他知道,幾百公里以外的瀋陽,現在已經徹底變成了戰場。
面對日本關東軍完全不算突然的進攻,東北黨政高層一片混亂,竟然下令絕不允許抵抗,東北軍被打得措手不及,上面又不允許抵抗,十分窩囊得丟失了瀋陽。
在不抵抗的命令下,好些士兵真的原地不動,躺在床上直挺挺被日軍用刺刀捅死。
還有士兵倉皇逃跑,被日軍追著打死。
這屠殺場面,幾十年後好些日本老兵都感慨:
他們怎麼不還手呢?
兔子急了,還要咬人,這幫子東北軍人,竟然連兔子都不如,以至於日軍攻克瀋陽,只死了幾個人,還有兩條狗,戰後日軍隆重的祭奠了那兩條狗,這對於不抵抗的東北軍上下,絕對是一個天大的諷刺。
而在不抵抗的命令下,最鼎盛時代,擁有大小艦隻二十一艘,三萬多噸位,佔到民國海軍的四分之三的東北內河江防艦隊,悲催得落入日寇之手……
同樣也在不抵抗的命令下,擁有三百架飛機,外帶大批歷經淬鍊的頂級飛行員,堪稱有經驗有裝備有技術,公認民國空軍最強力量。
先是被日軍一小時轟炸,然後兵不血刃佔領,三百架飛機外帶剛從捷克運到的飛機機件,全數成了日軍的戰利品。
那些頂級的東北空軍飛行員們,從此如離巢的戰鷹般各奔東西,分屬不同的部隊浴血抗日戰場,但強大的東北空軍,就這樣以一種最窩囊的方式斷送了。
還有那個下金蛋的母雞東三省兵工廠,這個張作霖的寶貝疙瘩,起步雖晚發展速度卻狂飆年掛牌,六年後就有了兩萬人規模八千臺機器,標準中國兵工廠的巨無霸。
水平有多強?
德國機器產日製軍火,完備兵工培訓學校,還有“科學研究會”生產學習研發一條龍,日本陸軍甲種師團有的,歪把子極強13式重機槍160榴彈炮?
日本敢有東三省兵工廠就敢造!日本鬼子沒有的,比如二戰歐洲熟臉-奧地利100輕榴彈炮,照樣造!
獨立研發能力也飆升,開發240毫米榴彈巨炮,還有載重兩噸的“民生”汽車,全是中國工業開天闢地頭一次。
產量更新高,年產槍支六萬支,火炮150門。
東北易幟後,好些日本軍國分子才會歇斯底里:
東三省兵工廠從此裝備多少中國軍隊!
918一聲炮響,東三省兵工廠第二天深夜淪陷,庫存的二十一萬槍、二百五十門重炮、野戰炮,戰車26輛,輕重機槍近六千架,各種子彈三百多萬發,炮彈十萬發,全給關東軍送了禮。
而後被改造成“奉天軍械所”最多時有三萬工人。
成了侵華日軍的主要軍火生產基地,抗戰期間扔在中國的日本炸彈,好些都是奉天造!
當然損失最大的自然是老張家了,張學良家族的財產被日軍抄沒了,這位有史以來,最為誇張的敗家子,只用了三年時間,就敗掉了他的父親苦心積累的東三省基業。
日本人將張作霖父子存於大帥府的貴重物品、精心珍藏的古董及名人字畫劫奪而盡,至少價值25億元,據說,日本人又在宅院的地下找到了價值大約3200萬銀元的金錠。
據說後來,關東軍司令本莊繁很有紳士風度的將張學良的私人物品裝了滿滿兩列火車,送到了北平前門火車站。
本莊繁是張作霖、張學良父子多年的朋友,他在列車裡裝滿了張學良多年精心珍藏的古董及名人字畫。
當時的張學良抑制著憤怒,儘量:
“他的這種行為是羞辱我,你務必把這些東西拿回去,我在家怎麼擺的,你就怎麼擺那兒。
假如你不拿回去,我就放火燒了以示抗議……
當然如果他要還,就要將東三省還給我。”
於是,火車載著張家的物品返回奉天,誰知一出山海關,日本兵就開始搶奪火車上的財物,回到奉天時,只剩下了空車廂……
對於張學良這位軍閥為甚麼不抵抗,不管是當時人,還是後世人,都永遠搞不清楚了,但在穀雨看來,最可能的解釋就是張學良進行了一次很不負責的豪賭。
面對日本人的進攻,張學良也許以為只是挑釁,以為不抵抗就可以讓日本人不至於擴大侵略。
在他看來,就算日本人佔據了瀋陽,也會在大撈一把之後,如同濟南慘案一樣撤走,不會佔據他的地盤。
他有這樣的想法並不奇怪,過去幾十年,日本人的侵略都比較有節制,迫於西方列強的壓力,他們一直都小心翼翼
,在他看來,這一次就算搞得有些大,日本人也不至於太過分。
這也是此時民國統治者們的思維慣性,以為躺倒了,讓餓狼咬下一塊肉,就可以打發餓狼,但是張學良萬萬想不到的是,這一次他躺得太徹底了,餓狼毫無損失,吃得太爽了,以至於根本不願意離開,而是選擇了鳩佔鵲巢……
這樣的賭博,事實上整個民國曆史上有無數次,一戰爆發時的袁世凱,濟南慘案時期的常凱申,只不過他們運氣很好,都賭贏了。
而這一次,張學良很倒黴,他遇到了一群不講理的關東軍少壯派,來了一次下克上,他自然賭輸了,就是這麼簡單。
當然了,對於這一場豪賭,張學良也並不在意,一向沒心沒肺的張學良,在下達命令後,還是能抱著趙四小姐安然入睡;畢竟張家的一切都是老百姓的民脂民膏,來的容易,他自然也不心疼。
再說了,就算東北丟了,還有華北那麼大的地盤,還有幾十萬東北軍,他還是那個風流倜儻的少帥!
說白了,需要為張學良的賭博付出代價的又不是張學良自己,而是三千萬東北人民,還有四萬萬中國人民,他自然也就不無所謂了!
身處這個時代,親身經歷九一八這樣的奇恥大辱,親身經歷這樣的民族慘劇,穀雨深深的體會到為甚麼要革命,為甚麼最後只有中國共產黨人才能拯救積貧積弱的中國,這絕對是歷史的選擇,也是人民的選擇。
妄圖依靠這群竊國大盜,中國就永遠沒有未來,中國人民就永遠沒有光明,只有推翻他們,中國才有未來,中國人民才有光明,就這麼簡單!
接下來,幹就是了!
想再多,也不如行動有效果!
而就在穀雨望著瀋陽方向沉思之際,李鐵夫和楊靖宇等同志,也被北大營方向不斷傳來的槍炮聲驚醒,他們立刻意識到日本人已經發動了侵略戰爭,此時此刻,他們營救革命同志的機會已經完全成熟了。
確實非常成熟,在這個918的深夜,真正抵抗的只有時任瀋陽市公安局長黃顯聲領導的警察力量,而這股力量實在太薄弱了,根本沒有多大的作用,但正是因為警察們的抵抗,反而讓整個營救過程變得異常的簡單。
說起來,營救過程甚至是一場悲哀,接近監獄時,李鐵夫靈機一動,對著監獄上高喊幾聲日語,讓監獄開門,然後監獄裡面的獄警竟然就開始了逃跑,也許他們早已經聽到了北大門的慘劇,既然上級不允許抵抗,我們難道躺得等死嗎?
參與營救的同志瞠目結舌般的看著一個又一個獄警逃了出來,他們自然欣喜若狂的衝進門去,十幾位參與營救的同志,一路上還撿到了多隻步槍。
接下來的過程就變得異常的順利,同志們開啟一個個囚牢,將革命同志和進步群眾營救出來,就這樣,到了後半夜,幾十位被捕的同志被陸續營救出來,此時整個瀋陽已經火光沖天,亂成了一鍋粥。
看到這一幕,剛剛被營救出來的李育才同志提出了一個十分大膽的設想,“同志們,我們現在已經有十來只步槍,為甚麼不試著多做一些事情呢?”
李育才同志剛剛說完,李鐵夫恍然大悟,他立刻說道,“同志們,以現在的形勢來看,東北軍肯定守不住瀋陽了,瀋陽秩序已經完全混亂,我們完全可以渾水摸魚,多搞一些武器,用於未來的抵抗;另外瀋陽的銀行錢莊等等,與其便宜了日本人,還不如便宜了我們,要是能搞到一些錢,完全可以擴充革命隊伍,對於革命事業也是巨大的助力。”
李鐵夫剛剛說完,身體相當虛弱,被人攙扶的饒漱石同志立刻表示同意,眾人商量了一個地址,身體虛弱的同志,互相攙扶著前往地地下黨的秘密據點;而身材高大的楊靖宇、身材矮小的李育才,還有四位紅隊同志,另外三十多位身體不錯的同志組成了一個戰鬥小分隊;讀過黃埔軍校的李育才同志擔任隊長,楊靖宇同志擔任副隊長,李鐵夫同志擔任政委,分頭沿著街道向著槍炮聲方向前進,東北人民有組織的革命抵抗就從九一八這一天晚上開始打響……
同樣也在這一天,在五臺地區活動的紅24軍一部,在向東轉移過程中,遭受到了晉綏軍的伏擊,激烈的突圍戰鬥打了整整一天。
紅24軍副軍長竇時尋和三百多位戰士壯烈犧牲,縱隊參謀長王子固同志率領四十多位戰士在惡戰之後突圍進入到了河北境內,繼續遊擊作戰。
殘暴的敵人砍下了竇時尋等紅24軍領導同志的頭顱,並在四鄉八野傳遞,同時又抓捕和殺害了一批與紅軍走得比較近的農民積極分子,希望以此威懾被紅軍鼓動起來的貧苦老百姓……
而在阜平等太行中段活動的紅24軍主力,從八月底開始,面對閻錫山和河北敵人拉網式的重兵圍剿,不得不紛紛突圍,在太行山區與敵人不斷周旋。
在這個過程中,有的部隊吃不得苦,一步步散了架子,甚至有的人還墮落為土匪;有的部隊官兵則對革命前途失望,帶著槍逃跑,甚至有人還殺害了身邊的政委,作為投名狀,投降了反動軍隊;但同樣也有一些年輕的同
志十分堅韌,繼續咬著牙戰鬥,他們想法設法潛伏在一個又一個小山村,不斷招攬貧苦農民入伍,建立起一塊塊小的游擊區,乃至小型根據地,並不斷擴張紅色力量……
大浪淘沙,在這一天,統治者的不抵抗和廣大群眾和革命者自發自覺的抵抗,形成了一個鮮明的對比,這就是1931年,一個讓人無限絕望,又有一絲希望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