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影響
漆黑的夜幕慢慢褪去,天色慢慢放亮,槍炮聲慢慢停了下來,隨著北大營等戰略據點被攻克,瀋陽就如同一個熟透了的柿子一樣落入到日本人的手中。
李育才、楊靖宇、李鐵夫等二十多位同志組成的小分隊,此時不知不覺間已經壯大到五十多人,三十多隻步槍,多出來的三十多人都是自發抵抗,被打散了的東北軍士兵警察。
小分隊向著北大營方向進發,並不與大股日軍接觸,而是盯著零散日軍或者乘火打劫的日本僑民動手,這些東北軍戰士或是自發的加入進來,或是在日軍的炮火下,被迫靠攏過來,這些人互相都不認識,但此時此刻,他們都是民族的脊樑。
很顯然,憑藉著這股力量根本不足以抵抗日本人,隨著一部日軍衝了過來,小分隊不得不儲存力量,迅速往後撤退。
李育才、楊靖宇、李鐵夫三位領導同志研究了一下,決定憑藉對瀋陽的熟悉,化整為零,消失在瀋陽的街頭,分頭向預定地點集結,然後想辦法離開瀋陽。
此時日本軍隊已經開始到處搜尋散兵遊勇,這些東北軍警在撤退的過程中,有的半路離開了,不知所蹤,而有的則無處可去,只好與小分隊的同志繼續湊在一起。
此時日本對瀋陽的控制並不算很嚴密,被佔領的瀋陽皇姑屯車站仍然開放,北寧線還在開通中,流亡的人流擠爆了車站,一直到九一八過去三個月,流亡的人才慢慢人少了起來。
瀋陽的富裕人家還可以透過花旗銀行、匯豐銀行把財產轉移到關內,而中產之家不願意做亡國奴的,則攜帶著隨身細軟開始逃亡。
幾十名瀋陽地下黨幹部和最後剩下來,無處可去的七名東北軍警帶著這一夜想法設法收羅起來的價值六萬多大洋的各種財物,將槍支交給留守瀋陽的同志,然後擠在逃亡的人群當中,終於在九月十九日下午離開了瀋陽。
這些同志,將按照計劃,分成幾路前往赤峰與地下黨組織聯絡,一路上地下黨員與這些逃亡的東北軍將士也慢慢熟悉起來,地下黨員——結對子,與這些東北軍的同志聊了起來。
瀋陽地下黨員張庚農同志,和東北軍逃出來的連長顧慎為在昨晚的戰鬥中,接下了戰鬥友誼。
逃過深南,上了火車之後,倖免於難的兩人就聊了起來。
張庚農同志就開始詢問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甚麼,瀋陽守軍為甚麼敗得那麼快,那麼慘。
他的話剛剛問出口,顧慎為就開始脫口大罵,“tnnd,老子當了六年兵,打過勝仗,跟著老帥入關,衝到了江蘇;也打過敗仗,中東路一仗,損兵折將,損失慘重,老子從死人堆裡爬出來,才有了這個連長!
這一回,算是長見識了!
ctnnd,這世上竟然還有這麼窩囊,這麼稀裡糊塗的仗!
鬼子對著北大營下死手,大炮轟,步槍打,刺刀捅,上面的長官竟然不讓還擊,讓我們直挺挺的站著等死,這是甚麼狗屁道理!”
聽到顧慎為大罵,另外一位東北軍的戰士徐達三也抹著眼淚說道,“鬼子衝進了北大營,用步槍打,用刺刀捅,我還算運氣好的,總算是衝出去了,其他人,其他人……”
徐達三說到這裡,泣不成聲,他知道其他的戰友十有八九沒有逃過這一劫,要麼是死於非命,犧牲在日寇的子彈刺刀下;要麼就是被鬼子俘虜了,接下來是死是活誰也不知道。
隨著徐達三哭泣,顧慎為也難過得抹起了眼淚,“老子那個連有兩百多人呀,都是打過中東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呀,就這麼稀裡糊塗,稀裡糊塗得沒了呀!”
顧慎為一邊哭,一邊又罵了起來,“ctnnd,我就是不明白,上面為甚麼就不讓還擊呢,為甚麼,到底是為了甚麼呀!”
“為甚麼?
原因太簡單了,上面的長官畏敵如虎,不敢反抗,不想反抗,至於東北軍將士和瀋陽老百姓的死活,他們才不在乎呢!”
張庚農同志立刻就開始做起了思想工作,給這些迷茫中的東北軍將士上起了思想政治課,“顧大哥,這些天鬼子不斷演習,對著北大營射擊,敵意這麼明顯,連瀋陽老百姓都知道,上面的大人物會不知道?
他們呀,就是骨頭軟,畏敵如虎!
東北的老百姓,那麼多民脂民膏養著,喂著,竟然養出了這麼一群廢物!
他們除了賣國求榮,貪贓枉法,欺負我們這些窮老百姓,他們還能幹甚麼!
我呸!”
隨著張庚農同志的呸聲,不僅僅是顧慎為徐達三罵了起來,整節車廂,甚至是整輛火車所有人都在痛罵,養條狗還知道看家護院呢,鬼子侵略,東北軍和張學良竟然不抵抗,他們對得起東北老百姓嗎?
面對日本人的突然進攻,受到不抵抗政策的干擾,東北軍沒有集中兵力對日軍進行統一協調的反擊行動,駐紮在遼寧、吉林的東北軍僅少數部隊進行了自衛,並很快撤離的大城市和主要交通線。
不到一週時間,日本人就已經佔領了吉
林、遼寧兩省大部分地區,包括30座主要城市、12條鐵路線,東北淪陷至此已經成了定局。
看到一百多萬平方公里國土化為敵境,三千多萬同胞淪為亡國奴,所有的中國人都被深深得刺痛了,對張學良和東北軍的譴責頃刻間響徹華夏大地!
九月二十一日,眼看著日本侵略越來越厲害,根據北方局的電文指示,北平地下黨開始組織北平大中學生遊行示威,要求當局堅決抵抗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
這一次大遊行與歷次不同,獲得了各大高校的一致支援,很多有影響力的大學教授也自發加入到遊行的隊伍當中。
憤怒的愛國學生,揮舞著各種旗幟,一路高喊著各種愛國口號,比如“停止內戰,一致對外!”
比如“抗日圖存,寸土必爭!”
又比如“懲治賣國賊!”;種種口號響徹北平,憤怒的大學生們甚至衝擊了張學良在北平的府邸,這位一向自詡風流的少帥,這一次再也倜儻不起來。
張學良不得不邀請了平津各地名流等27人座談,磋商東北局勢,張學良一向瞧不起讀書人,但此時他也是病急亂投醫了。
磋商的結果根本就沒有結果,張學良不敢打,南京政府更不敢打,而邀請而來的各路知識分子同樣不敢打,他們能夠想到的也就只是向國際聯盟請願抗議,試圖用其他列強的力量迫使日本讓出東北,但問題是你自己都不爭氣,洋鬼子憑甚麼支援你?
會議之後,焦頭爛額的張學良一邊聽著高牆之外學生們憤怒的吶喊聲,一邊按著太陽穴唉聲嘆氣,此時此刻,後悔不迭的張學良終於想起來被關押的共產黨人陳學道的上書。
他連忙下令警衛隊長將陳原道同志從監獄中提出來,他要好好問一問這個共產黨人到底應該怎麼辦,也許他會有一些辦法。
即便陳原道沒甚麼好主意,也透過這名共產黨人,試探是不是可以與蘇俄取得聯絡,一方面緩和與蘇俄的關係,另一方面也可以試探一下能否在蘇俄的支援下,迫使日本人退出東北,或者保住一部分東北地盤,就算是黑龍江的地盤也行呀!
只要能夠保住東北地盤,或者拉回一部分人馬,即便因此,被常老哥痛罵,他也顧不上了,此時就算是飲鴆止渴,他也想試一試。
而就在張學良提調陳原道同志的同時,被關押在天津的陳原道同志也收到了北方局書記穀雨同志最新的指示,穀雨的指示告訴他,北方局正在想辦法促成張學良與他相見。
一旦張學良找你,你就按照北方局上一次遞過來的方案,告訴張學良;穀雨告訴陳原道,北方革命最重要的轉折點已經到來,而革命的大發展,最需要的就是各類人才,要想盡一切辦法,與張學良搞好關係,並透過他,儘可能營救困在監獄中的同志。
陳原道同志接到命令後,點點頭,表示一定按照組織指示去辦。
這位三十多歲的共產黨員,受命之後,閉上了眼睛,想讓自己平靜一些,但怎麼也辦不到。
陳原道不由自主得捂著自己怦怦亂跳的心臟,雖然他有著頑強的革命意志,但是在此之前,他對於革命的勝利多多少少有一些茫然,雖然黨在南方獲得了不小的勝利;但北方的現狀告訴他,黨要想獲得革命的全面勝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前途漫漫,不過此時此刻,這位共產黨員卻看到了曙光!
前段時間,穀雨同志透過岳父遞過來的那幾篇文章,其中對日本侵略的種種預言,竟然成真了,日本人果然發動了侵略戰爭,這本來就不可思議!而更不可思議的是,穀雨其後出得幾條建議,對於黨在東北的立足有著巨大的好處,即便無法立足,但藉此建立一支紅色武裝可能性非常非常大!
黨內竟然出現了這樣一位天才的革命家、政治家,竟然可以對未來做出如此精準的預判,這是中國革命者的大幸,也是中國的大幸!
這樣一位天才的革命家,既然能夠預見日本的侵略,並提出種種有利於共產黨的方案,自然就一定有辦法應對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而且肯定也有辦法,指導北方革命,甚至是中國革命的成功。
人一旦有了希望,就有了無窮的鬥志,陳原道同志突然間有了一種深深的渴望,他想趕緊走出牢籠,立刻見到穀雨同志,聽他好好說一說如何在北方革命,又如何取得革命的成功……
事實上,此時被震撼的何止是陳原道同志一人,眾多的中國共產黨高層也同樣被震撼了。
就在九一八事變發生的前幾個小時,北方局與共產黨取得了聯絡,穀雨向中央請求繼續留在北方局工作,同時向中央彙報了他關於日本有可能發動侵略戰爭,以及以此為依據提出的北方革命戰略設想。
次日九一八事變的訊息已經傳到了上海,上海黨中央的領導同志看到這份電報時,都十分吃驚,王明更是目瞪口呆,“這也太巧了吧,日本昨天晚上發動侵略戰爭,穀雨是不是已經提前收到了訊息?”
周恩來同志搖了搖頭,“這應該就是巧合!
同志們,我們現在需要討論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
既然日本已經發動了侵略戰爭,那麼穀雨同志提出的北方革命戰略設想就非常有價值了!”
確實非常有價值,這一點在座的四位中央局委員候補委員,還有預定的幾位臨時中央局委員,陸續點頭,都非常認可。
道理顯而易見,日本這一次已經陸續侵略了東北多地,想讓他們輕易退下去根本不可能,這個時候,不管是穀雨所說的武裝保衛蘇俄,還是抗日圖存,打擊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自然是必然的。
遼東遼西和接近東北的熱河察哈爾冀東冀中一帶,處在關內關外的交界,到處都是崇山峻嶺,非常適合游擊隊的生存,一旦建立了革命武裝和穩固的革命根據地,對中國革命的成功有著巨大的意義。
不管是秉持農村革命,亦或是秉持城市中心論的同志,都非常滿意,因為這一地區從北方和東方包圍著北方最大的兩個城市北平和天津,一旦紅軍能夠站住腳,就隨時可以進攻平津地區,建立北方蘇維埃政權。
而且這一地區與蘇俄和外蒙靠近,到時候也可以想辦法獲得蘇俄的支援,這對於黨內的留蘇同志自然是極大的鼓舞,現在前提條件已經有了,自然需要加大籌碼,在這一地區廣泛發動群眾,這樣的機會絕不能錯過。
所以對於穀雨要求北方局和滿洲省委將重點放在冀熱遼地區,透過不斷的抗日戰爭,建立紅色武裝和紅色根據地的方案;中央局會議全票透過,同時中央也決定,按照穀雨的請求,從中央軍委和各地蘇區抽調軍事幹部,用於拓展北方蘇區。
不過這也帶來了一個非常頭疼的現在問題,穀雨怎麼辦?
作為北方戰略的建議者,又是現任的北方局書記,穀雨自然是最熟悉北方戰略的同志,在這個時候,調他回中央,合適嗎?
顯然不合適,第一個說不的就是王明,他對於這個預想中的北方蘇維埃政權,寄予了極大的希望,認為只有純正的布林什維克主義者才能想到並執行這樣的大方案,所以他建議,讓穀雨繼續留在北方局,開創這一革命偉業。
當然了,穀雨不回上海,他在上海臨時中央局的位置就由張聞天同志代替,當然了,穀雨同志原有的臨時中央局委員、常委的位置還可以繼續保留。
王明的建議獲得了一致認可,事實上隨著王明回到蘇俄,周恩來同志調入中央蘇區,黨真正的核心機關開始陸續向中央蘇區轉移,而不是在上海。
隨著蘇區工作越來越重視,越來越多的中央局委員和中央執行委員進入蘇區工作,黨的工作重心向蘇區轉移已經成為了必然。
此時此刻的上海臨時中央局更多的是負責中央與蘇俄的聯絡,以及對白區工作的指導,而對廣大南方蘇區的指導,則全部交給了以周恩來同志為書記的蘇區中央局。
看起來臨時中央局地位更高,但蘇區中央局則更加重要,而且這些進入蘇區的中央局委員地位更高,資歷更深,所以在很多同志看來,蘇區中央局才是黨真正的核心機關,當然了,一向謙虛的周恩來同志絕不會承認這一點。
出席會議的同志,對於穀雨的任命並不算太突兀,他目前的出色表現和北方局書記的地位,以及他在國際的影響力,都註定了他會被進一步提拔。
會議討論了一番,決定把穀雨繼續留在北方,並由北方局統一領導東北、華北和西北黨的工作,讓他全權負責北方戰略的實現。
對穀雨的提名也已經報給了國際遠東局,看來有必要增加一個電報,將北方戰略和穀雨留任北方局的事實通報國際,請求國際的批准,當然這也不是很難。
事實也確實如此,接到了中國黨中央的電報之後,國際經過討論,認可了中國黨中央的決定,並在共產黨中央的提議基礎上推薦了九位同志,作為臨時中央局委員。
排名第一的盧姓工人代表,這也是國際的慣例,排名第二的是團中央書記博古同志,排名第三的是北方局書記穀雨同志,排名第四的中宣部長張聞天同志,排名第五的是組織局主任兼組織部長康生同志,由這五人組成臨時中央局常委。
陳雲同志、劉少奇同志,以及黃、李兩位國際比較熟悉的同志,為臨時中央局委員;與此同時,國際要求中國黨中央務必執行好北方戰略,要想盡一切辦法在冀熱遼地區建立革命根據地,嚴厲打擊日本軍國主義對中國的侵略。
國際代表米夫甚至還告訴王明,要給予穀雨同志足夠的權力和足夠的人才,讓他有條件執行好北方戰略。
聽完之後,王明心中酸溜溜的,但也不得不向中央做了傳達,無奈之下,周恩來同志不得不取消了陳賡同志的調令,甚至還將中央軍委參謀長劉伯承同志派到了北方局擔任北方局軍委常委、參謀長,協助穀雨執行他的北方戰略。
但與此同時,與歐美不斷譴責日本侵佔東北不同,蘇俄高層對中國東北被日本侵略在外交上顯得相當低調,反應非常冷淡,甚至可以用輕描淡寫來形容,似乎甚麼都沒有發生。
此時此刻的蘇俄正處在第一個五年計劃和農業集體化建設的關鍵時
期,世界經濟危機為蘇俄的工業化提供了夢寐以求的技術和裝置來源,所以此時此刻的蘇俄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國內事務中,他們對外想法設法營造一種和平的氣氛。
日本人攻佔了東北,損害蘇俄的東北利益,他們忍了;甚至於還願意低價轉讓中東鐵路,為得就是爭取時間,完成國內的建設。
當然了,鋼鐵同志不像小六子那麼愚蠢,他不可能把遠東地區的和平寄託在日本軍閥的剋制上,所以他們也同樣需要中國共產黨給日本人搗亂,想法設法拖延日本消化東北的速度,因此中國黨提出的北方戰略自然就獲得了鋼鐵同志的青睞。
也就在這一天起,鋼鐵同志的堅定粉絲谷雨同志終於被鋼鐵同志記住了,鋼鐵同志要來了穀雨的所有檔案,看完之後,十分滿意得點了點頭。
相比於中國共產黨第一書記王明那個膽小鬼,這個中國年輕人似乎更有膽量、更有才幹,甚至更有眼光,關鍵是他對蘇俄和對他的擁護是實實在在的,這樣的同志當然應該提拔,就讓他在中國的北方好好鍛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