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投奔
就在穀雨視察政治工作的同時,李鏡湖同志也和這一帶的地下黨員們接上了頭,並由殷鑑同志主持,召開了北方局和地方黨員參加的聯絡會議,主要是介紹熱遼工委和義勇軍一縱的情況;地方同志也彙報了遼東遼西一帶他們如何發動群眾,建立抗日義勇軍的情況;以及遼西阜新、北鎮、義縣、北票、黑山等地的敵情和義勇軍情況。
在這一次會議上,首先傳達了北方局的會議決定,滿洲省委在遼寧的數百名黨員接受熱遼工委的領導。
北方局要求黨領導和影響下的義勇軍開展各種形式的游擊戰爭,十分堅決的發動破路行動,儘可能癱瘓和摧毀日寇在東北的戰略支撐點發達的鐵路和公路網;北方局同時要求義勇軍各部想法設法騷擾和摧毀滿鐵在東北各地的據點和廠礦企業,想法設法營救煤礦鐵礦的工人,並以紀律性比較強的礦工為基礎,組建真正的革命軍隊。
北方局要求在沒有完成革命改造之前,各地義勇軍按照一縱的模式,成立各級宣傳委員和宣傳部,並嚴明紀律,絕不允許擾民,必須與東北軍和土匪等組成的義勇軍區分開。
會議上,殷鑑同志根據北方局商量過的方案,提出義勇軍當前的政治主張是堅持抗日、剷除漢奸、剿滅土匪,建立抗日民主政權,在軍事上以游擊戰為主,適當的運動戰為輔,全面發動群眾抗戰。
熱遼工委將會根據會議精神,起草文字材料,印刷成小冊子,名字就叫《曙光》內容是當前國際國內形勢,黨的組織和紀律,抗日的主要依靠力量、戰略戰術等,以此指導東北的抗日戰爭。
熱遼工委要求各地黨員,廣泛動員東北各地的大中學生、進步青年,讓他們投筆從戎,參加革命義勇軍,並由他們擔任宣傳和民運工作,宣傳黨的抗日主張,傳播抗日救國歌曲,動員、組織群眾,建立各種黨領導下的抗日救國組織。
為了儘快培養革命骨幹,熱遼工委要求各地法設法向熱遼工委輸送進步青年,由熱遼工委和隨軍學校對他們進行培訓,然後分配到各地,進行抗日救國鬥爭。
北方局同樣要求各地義勇軍成立之後,迅速建立直屬於黨領導下的保衛科,剷除根據地游擊區的間諜漢奸和惡霸地主;各部保衛科統一接受熱遼工委保衛局的領導和培訓,北方局保衛局局長將由即將來到熱遼地區的彭真同志兼任,同時他也將被增補為北方局委員。
同時為了徹底解決黨領導下的義勇軍糧秣供給軍需問題,要求各地按照有人出人、有槍出槍、有糧出糧、有力出力的抗日救國動員政策,緊緊依靠東北人民,解決義勇軍的補給問題。
熱遼工委和義勇軍一縱的供給將由後勤處處長李潤民同志負責,他領導下的供給處正在動員群眾,想法設法籌備物資,趕製灰色棉軍裝,準備發給一些準備不足的戰士。
其他義勇軍在與一縱會師之前,自行解決補給問題。
另外熱遼工委也要求,各地黨組織想法設法尋找精通機械化工等軍工必備的專家教授,大學生和工人,想法設法搜尋各類機床,為組建黨的兵工廠而戰鬥。
這一塊的工作由裝備處處長李多才同志負責,他已經以馮庸大學的師生和一些工人以基礎,組建了一個小型修械廠,正在收集各種裝置材料,招募工人,各地必須全力配合。
會議上,也同時傳達了熱遼工委和一縱的情況,目前東北軍還沒有撤離,義勇軍還必須按照東北軍的指示作戰;但種種跡象表明,東北軍全面撤出東北的時間已經越來越近了,所以我們需要加快抗日政權的籌備工作,這樣可以在東北軍撤離之後,迅速建立抗日根據地。
另外對於未來根據地建設的一些敏感問題,熱遼工委也做出瞭解釋。
比如官兵待遇問題,必須按照官兵一致的原則,每名官兵根據各地的實際情況,發放三到五元的生活津貼,建立軍事化供給制管理體系。
未來根據地內,如果還留有地主豪紳,也必須以禮相待,客氣的請來,經過宣傳、動員、協商解決,向他們徵收糧秣物資,同時按照民國土地法,執行減租減息,緩解貧苦大眾的負擔。
組建抗日自治政府時,應在堅持黨領導的前提下,按照統一戰線原則,包括各黨派、各基層、各少數民族,核心目的是團結抗戰。
殷鑑在會議上告訴東北的同志,目前國難當頭,要堅決執行愛國統一戰線政策,對於擁有愛國心,不甘心當亡國奴,對抗日救亡持開明態度的地主豪紳,要儘量爭取,合理負擔,不侵犯他們的私有財產,以此爭取團結東北人民群眾。
當然了,對於那種頑固不化,與漢奸土匪有所勾結的惡霸地主,則必須堅決鎮壓,堅決執行抗日除奸政策,以此震懾一些搖擺不定的人,讓他們不至於叛國。
殷鑑告訴同志們,我們建立抗日根據地,僅僅是未來建立蘇維埃政權的第一步,未來也會根據實際情況的需要,隨時轉變為蘇維埃政權,因此根據地的武裝力量必須不折不扣的控制在黨和人民手中。
對於這一點,穀雨準備了很長
時間,從理論和現實需要上論證了抗日特殊論。
論證了現在不執行六屆四中全會決議的必要性,說明了熱遼工委目前的核心任務是抗日救國,必須圍繞著這個大局行動。
為了找到足夠的理由,穀雨甚至搬來了蘇俄的新經濟政策,指出現在的種種做法只是革命的策略問題,基於東北抗日的特殊國情做出的暫時性的決定。
當然了,甚麼時候合適執行六屆四中全會決議,會議也做出瞭解釋,將會在適當時期做一些試點工作,一步步來。
這些東西,都是穀雨搞出來,但是他偏偏不參加會議,反而讓殷鑑這個宣傳部長主持會議,並發表講話,當然理由也是實實在在的,誰讓殷鑑現在實際主持熱遼工委的工作呢。
殷鑑相當無奈,儘管他在會議上保持了個人意見,但穀雨還是要求他代表北方局講話,這位曾經在列寧墓前發誓要為共產主義奮鬥終身的同志,黨性很強,也只能咬著牙服從北方局的決議……
參加會議的施怪君同志此時甚至有些慶幸穀雨的壓制,要不然今天會議上的講話,就將成為他一輩子的汙點,怎麼也洗不乾淨。
想到這裡,他有些同情的看了看殷鑑,你以為保留意見就可以了?
以後一定會有你吃苦的時候……
而看到這一幕,負責記錄的北方局秘書處長賀國正同志,卻在心中不斷點頭,殷鑑同志雖然還有些稚嫩,但他的黨性卻是無可挑剔的,這樣的同志一旦得到了鍛鍊,在實踐中,轉化了想法,必將會成為革命的中流砥柱。
當然了,在肯定殷鑑同志黨性的同時,賀國正也對穀雨有了更深一層瞭解,穀雨同志的黨性或許有些不足,但卻是黨內少有的領袖人才。
只用了半年不到,穀雨就完成了對北方局的掌控,手腕之強,賀國正即便早有切身體會,但還是感慨不已,也許只有這樣的人,才能駕馭住這麼多人傑吧。
當然穀雨最讓人欽服的就是他極其出色的大局觀,以及對國內外局勢極其敏銳的嗅覺,這一點即便對穀雨不服氣的同志,到了今天也都歎服不已。
這才多久呀,北方局竟然已經有了兩幹多人槍,而且每天都有幾十人上百人,甚至有一天還有兩百人加入革命隊伍,眼看著就要在東北建立根據地了,這個速度讓人不服都不行。
也許就是看到了這一點,殷鑑同志才捏著鼻子配合吧!
想到這裡,賀國正心裡有些偷笑,他有種感覺,現在的殷鑑搞不好就是今年一月份那會,被穀雨反覆搓弄的自己……
賀國正又一次想起了穀雨當初和他的對話,他不由得盤算起來。
穀雨上升的速度非常快,現在已經是排名第三,不,應該是實際排名第二的臨時中央局常委;他又在北方局做出了成績,等到北方根據地發展壯大,革命隊伍不再需要國際時,也許就可以……
賀國正微微晃了晃腦袋,想甚麼呢,這麼遙遠的事情,不過這個想法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因為賀國正非常清楚,穀雨未來更進一步的可能性非常大,非常大,畢竟這些年黨的高層如同走馬燈一樣的更換,穀雨獲得機會一點都不奇怪。
一旦穀雨真得有那麼一天,他的缺點甚至都不再是缺點了,因為黨的領袖本來就是規則的制定者,他就算再怎麼黨性不純,也不可能不遵守他親手製定的規則,那樣的話,穀雨就相當完美了。
一個二十多歲的天才革命家和政治家,只要一想到這些,賀國正就覺得不可思議,但這卻是活生生的現實,大家都不得不承認的現實,他真得,真得太能幹了!
就在賀國正同志一邊記錄,一邊思想開著小差之際,劉伯承同志帶著一縱的指揮員們和警衛連一百多人提前進入到閭山地區,開始了實地盤查,並與當地駐守的公安總隊取得了聯絡。
閭山是東北名山之首,山上各種名勝跡眾多,當然了,劉伯承同志過來不是看風景的,而是實地調研地形來的,看完之後,劉伯承和陳賡等同志心裡就有數了,利用閭山的地形重創張學成部絕對沒有問題,即便義勇軍是新兵,也有很大的機會。
不過就在準備離開之際,一個道士帶著兩個大漢請求見他們,劉伯承感覺有些意外,不過還是與他們見了一面。
原來在閭山地區有一隻三十多人的抗日武裝,而他們又和老爺嶺上的道觀道士王子仁交好,王子仁聽說熱河義勇軍三千大軍來到了清河門,而且一路秋毫無犯,軍紀很好,就冒昧求見,想把兩位壯士推薦給熱河義勇軍。
劉伯承聽完自然十分高興,表示願意接納他們,賓主皆歡,高興的王子仁道士,還告訴劉伯承,閭山一帶抗日熱情很高;義勇軍可以在閭山招兵買馬,多了不敢說,光光他,就可以幫著招攬三五百人,絕沒有問題,另外王道士還可以遊說閭山一帶的各大寺廟和富裕人家拿出錢糧支援抗日。好傢伙,出門一趟,竟然還是這樣的驚喜,劉伯承自然十分高興,當即決定邀請王子仁和兩位壯士等三十多人,回清河門駐地,共商抗日救國大計。
一行人回到清河門時,天已經黑了,穀雨聞訊之後,要求薄一波妥善安置那三十多人的抗日武裝,並立刻派出宣傳部的同志與這些人談心,把義勇軍的紀律告訴他們。
要是願意,自然可以留下來;不願意,就送他們路費,讓他們回家。
此時北鎮還沒有淪陷,這些壯士是怎麼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沒必要挑明。
做出決斷之後,穀雨立刻出來與王道士和兩位壯士見面,與他們交談。
連道士都出來抗日了,可見北鎮抗日熱情之高,這對於義勇軍的壯大,絕對是好事。
穀雨和三人先是談天說地,說了一通抗日救國的大道理,又把義勇軍的種種紀律,規章制度仔細敘述了一遍,然後很嚴肅的說道,“王真人,我們熱河土匪眾多,舉國皆知,抗日義勇軍從上到下都是良家子,都深受其害。
成立之初,我們就制定了一條大原則,誓死愛國,絕不擾民,所以熱河義勇軍的紀律非常嚴明,對違反紀律的處罰也非常嚴厲。
另外熱河義勇軍上至李鏡湖先生,下至每一個戰士,都是熱河的普通人,我們雖然有縱隊大隊中隊之分,但官兵平等,上下一致,每月都只有五元的津貼,並無高低貴賤、上下尊卑之分,為了就是將熱河民眾的捐贈儘量用於購買軍械,以迎戰日寇和漢奸。
兩位壯士願意來投,百生無比歡迎,但醜話說在先,既然投奔了義勇軍,就要守義勇軍的規矩,否則還不如互相守望,這樣也不至於傷了和氣!”
王子仁道士聽到這裡,高興得揮舞了一下拂塵,笑不可支,高興得鬍子都翹了起來,“谷總宣,不瞞您說,齊雲山、張忠齊兩位壯士,就是聞聽義勇軍有如此規矩,才央求貧道作為說客,投奔貴軍。
齊雲山、張忠齊兩位壯士出身貧寒,無奈得罪了豪強,不得不躲在閭山中,以維護治安為生。
兩位壯士深知民間疾苦,從無擾民之舉,否則貧道又豈能做他們的說客?”
“嗷,原來如此!”
穀雨站起身,躬身施禮,道歉道,“是百生小人之心,誤解兩位壯士了!”
穀雨姿態做足了,王子仁道士自然更加滿意,他連忙起身攙扶住了穀雨。
穀雨一把抓住了王道士,“王真人,百聞不如一見,現在就請您和雲山、忠齊兩位壯士隨我前往義勇軍軍營一觀。”
“好!”
穀雨牽著王子仁的手,陪著他一同參觀了義勇軍的軍營。
才是各部已經吃好了晚飯,進行政治學習。
兩個排六十多人聚在一起,藉著昏暗的油燈,聽著最為苦大仇深計程車兵上臺發言,訴說日本和土匪、惡霸豪強的欺辱之苦。
聽著,聽著,張忠齊的眼淚都流了出來,他大步上前,直接來到了臺上。
激動的張忠齊,大冬天裡猛然間扯開了棉襖,露出了上半身一道道傷痕,然後流著眼淚說道,“兄弟們,我叫張忠齊,今天剛剛投奔俺們熱河義勇軍,聽你們在訴苦,我也訴一訴自己的苦!”
貧苦農民張忠齊說起了自己的苦楚,他六七歲時,爺爺借了本村財主羅胖子幾鬥糧食,利滾利,欠了人家九十塊白洋;九歲那年,財主逼債逼得兇,年景不強,沒辦法一家人只能想辦法逃跑。
沒想到被羅胖子發覺了,張忠齊的父親被打得渾身一片青,一片黑,他娘去攙扶爹,又被一棍子打倒了,還被踩了一腳;張忠齊上前拉了一把,又被他一腳踢倒,腦袋上碰了一個大窟窿。
打了還不算,還把妹妹抓走,抵作二十塊白洋,從此之後妹妹在羅家當起了傭人,而張忠齊一家只能當僱農,冬天來了,只好住在破龍王廟裡,鋪得蓋得都是爛草,就跟財主家的豬窩一樣。
幾年之後,爹死了,娘也死了,家裡甚麼都沒有,他只能挖了一個坑,找人把爹孃埋了起來。
他好不容易吃百家飯長大,又跑到阜新挖煤,想把妹妹贖回來。
沒想到在阜新,又被鬼子欺負,每天累得要死不說,還賺不到多少錢,要是病了累了,就會被鬼子趕走,有時候連工錢都不給。
張忠齊仗著年輕,苦熬了幾年,終於籌到了贖身的錢,但是等他再次來到村裡,才發現,妹妹不知道被賣到了哪裡。
張忠齊實在氣不過,找羅胖子說理,沒想到好不容易賺到的錢都被他搶光了,還被吊起來抽打,他身上這些傷口都是那個時候留下來。
村裡人看他可憐,半夜把他偷偷放了,他實在忍不住這口惡氣,就跑到了閭山當起了鬍子,想著有朝一日帶著隊伍找羅胖子報仇雪恨!
但是很快他就發現山上的鬍子也不是甚麼好東西,竟然也欺負窮人,一氣之下,他就手刃了做盡壞事的鬍子頭目,帶著幾個兄弟,跑到老爺廟一帶,招攬了十幾人,專門保護過往的商戶,賺點辛苦錢,養活隊伍!
這一次投靠熱河義勇軍,就是因為他聽說義勇軍不擾民,都是好樣的!
是咱們窮人的隊伍!
他是真心來投靠的!
聽到這裡,下面一陣陣高喊,鼓掌聲,歡呼聲不斷,無數人感同身受,眼淚汪汪的,再沒有比這樣活生生的例子更能感動義勇軍的。
穀雨連連點頭,對著身邊的王道士說道,“王真人,多謝您呀,忠齊兄弟確實應該加入我們熱河義勇軍!”
王道士並沒有反應,而是呆呆得看著上面的張忠齊說話,過了良久他才反應過來,拱手對穀雨說道,“谷總宣大才,竟然能夠想出這樣的宣傳!
有如此利器在,義勇軍一定會上下齊心,有如此隊伍在,鬼子、漢奸、土匪絕不是對手!
絕不是!”
想了想,這位十分進步的道士堅定地說道,“貧道回去一定會把今日的所見所能,告知遼西的鄉親,讓整個遼西知道,世上竟然還有這樣的隊伍!
是萬萬沒想到呀,竟然還有這樣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