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曹丕放開了手中緊攥著的棋子,仰頭說道:“……兒臣不服。”
曹操聞言不怒反笑,凝睇著曹丕說道:“朕是君,也是父,朕做了決定,你敢不服?”
他的語氣不算重,渾身卻帶著多年征戰沙場磨練出來的威壓,尋常人對上這樣的曹操怕是要連話都說不出來。
曹丕到底還年輕,面對這樣的曹操同樣有一瞬間的退卻。
他僵坐片刻,緩緩起身跪到地上,不閃不避地答道:“父親只問服不服,兒臣自是據實以告。難道父親相問,兒臣還該隱瞞不成?”
曹操見他這般應答,倒是與曹衝那日的表現不謀而合。
這幾日他也有人盯著曹衝,知曉曹衝沒與曹丕私下聯絡過,可見必要時這小子的嘴巴還是很嚴實的。
既然他們沒有串謀過,那兄弟倆這樣的應答顯然都是自發而為。
“既是不服,你想要怎麼做?”曹操垂目問道。
曹丕伏地一拜:“還望父親給兒臣一個機會,讓我與倉舒一爭。若倉舒當真做得比兒臣好,兒臣才會心服口服。”
曹操說道:“你要與倉舒相爭,難道不怕損了你們的兄弟情義?”
曹丕說道:“不怕。”他神色坦坦dàngdàng,“倉舒不是那樣的人,他若輸了,同樣會心服口服。”
“先退下吧。”曹操往憑几上一靠,擺擺手讓曹丕退下,自己半閉上眼,似在思索,又似在歇息。
這天傍晚下衙時,曹衝在宮門口見到了他二哥。
瞧見曹丕像是在等人,曹衝屁顛屁顛地跑上去搭話:“二哥,你在這裡等誰?最近二哥你可真是個大忙人,我老見不到你!唉,不過我也忙,年後事情特別多,想偷個懶都不行!”
曹丕轉過身,定定地看著和平時一樣說個沒完的曹衝。
曹衝眉頭一跳,又喊了一聲“二哥”。
曹丕這才開口回答了曹衝最開始的問題:“等你。”
第193章【立儲封王】
曹衝遣人回家說一聲,自己跟著曹丕走了。
一路上兄弟倆都沒說話,氣氛莫名有些緊繃,曹衝想說點甚麼,見曹丕神色沉沉,又把話嚥了回去。
到兄弟倆相對而坐,侍女捧上熱騰騰的茶來,曹衝才終於活了過來,麻溜地問:“二哥,你怎麼了?找我到底有甚麼事啊?”
曹丕沒說話,端起茶喝了一口,只覺今年的新茶有些澀。
他抬眸看向曹衝,這麼多弟弟之中,就數曹衝最能鬧騰,
每次碰著了都要跑你面前叨叨半天,起先他覺得挺煩人,後來漸漸也習慣了。
習慣是挺可怕的東西,有時候分明不是特別喜歡、特別在意,突然沒了心裡也會覺得空落落。
只不過他有少年時便定下的目標,一直也在為之努力,並不會為任何人動搖和改變。
他所做的所有事,幾乎都是為了成為讓父親滿意的兒子、為了接替長兄的位置成為父親的繼任者。
“今日之後,我們就不止是兄弟了。”曹丕放下手裡的茶盞,凝視著曹衝說道,“太子之位,我是不會放棄的,所以……你不要指望我會對你心慈手軟。”
曹衝聽得微微發愣。
曹丕要爭太子之位,和他有甚麼關係?
他對上曹丕認真的雙眼,頓時明白曹丕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真的要請他喝最後一次茶!
曹衝一臉警惕地看向自己面前喝到一半的新茶:“二哥你要毒死我?”
曹丕本來心情不佳,聽曹衝這麼一說,只覺一股氣血湧上心頭。他氣得不輕,當即怒道:“在你心裡,我就是這樣的人?”
曹衝連連否認:“沒有的事,沒有的事!”
一開始他對曹丕是挺戒備的,畢竟曹丕看起來兇得很,說話做事也很不近人情,又有那麼多記載說他是個殺弟弟狂魔。
只不過相處多了,曹衝便發現曹丕對自己人一直挺好。
“是你說甚麼不會心慈手軟,我這不就想偏了嗎!”曹衝認為自己的反應非常正常,一點問題都沒有。
曹丕氣結。
曹衝見曹丕明顯不對頭,不由關心地詢問起來:“二哥,是不是那吳季重又和你說了甚麼?這傢伙特別能扯,你可別信他!我跟你說,我……”
曹丕打斷道:“父親今天問我,如果他要立你為太子,我服不服氣。”
曹衝睜大了眼睛。
老曹,堂堂大魏開國皇帝,居然gān出這樣的事!
見曹丕面色沉鬱,明顯是把曹操的話當真了,曹衝趕忙說道:“你別聽父親他瞎扯,他幾天前還問我‘如果我立子桓為太子,你當真不會後悔?’到了你面前又換了種問法,我看他就是沒事找事!”
這種話在他面前講講也就罷了,明知他二哥是這麼較真的性格,竟然還在他二哥面前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