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注視著曹衝。
曹衝不閃不避:“您的考慮是對的,孩兒並不想左右您的想法,只不過比起與自家兄弟打個頭破血流,孩兒更希望能我們兄弟幾個能齊心協力輔佐父親成為一代明君!”
曹操並不言語。
曹衝娓娓說道:“那日我攔著二哥,不想讓二哥把文章發出去,二哥與我說‘我們不能讓天下人看咱曹家的笑話’,孩兒覺得二哥說得有理。”
曹操對上曹衝難得認真的眼睛。
曹衝少有地正襟危坐,拉著曹操的手說道:“父親,這世上不知多少人等著看我們笑話、多少人等著渾水摸魚,他們越是覺得我們做不到,那我們就越要做給他們看!如今天下初定,誰都不知道怎麼才能讓大魏長治久安,那就我們一起就摸索個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慢慢摸著石頭過河!”
曹操靜靜聽完曹衝這番話。
他是一個不服老的人,即便早已年過半百,他也覺得自己還能繼續披甲上陣。
只是他同樣清楚哪怕長壽如神guī,亦會有身死魂消的時候,所以他必須早早為身後之事做打算。
得天下易,守天下難!
曹操淡淡說道:“你可真是甚麼都敢說。”
曹衝說道:“我有甚麼不敢說的,難道當兒子的在父親面前還不能說錯話不成?若我說錯了,父親您只管指出來就是,下回我就不會再這樣了。”
曹衝說者無心,曹操卻是聽者有意,一下子又想到了曹植。
他本以為曹植最為純孝,對待他這個父親十分誠摯,沒想到曹植竟和楊修一起猜度他的想法,並且提出擬出應對之策!
這樣與弄虛作假有甚麼區別?
這樣的事做多了,真正遇到難題只會束手無策!
難道在曹植心裡,楊修他們是可以全心全意信任的知己好友,他這個父親就是能夥同楊修他們一起來糊弄的?
既然曹衝把話敞開來說了,曹操也屏退左右問他:“若我立子桓為太子,你當真不後悔?”
曹衝想也不想便說道:“當然不後悔,您可是要長命百歲的,二哥說不準得gān好幾十年的太子!想想要是回頭您覺得二哥哼哧哼哧gān了這麼多年,都辛苦得年邁體衰了,又想選個年輕力壯的弟弟換下他,二哥可怎麼辦才好喲!”
聽到曹衝這不著調的話,曹操登時氣得chuī鬍子瞪眼:“你說的這是甚麼話?我是那種過河拆橋的人嗎?”
他肯定是頭疾要犯了,才會傻到和曹衝商量立儲大事!
曹衝大膽發言:“孩兒聽說您當年高高興興地接受許子遠的投降,靠著他帶來的內部訊息gān掉了袁本初,回頭又找了個由頭把那許子遠殺了!”
曹衝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爹您真的很像過河拆橋的人”!
曹操怒道:“滾,馬上給我滾!”
曹衝麻溜滾了。
曹操自然又被曹衝惹得一肚子火。
他那能叫過河拆橋嗎?
要不是許攸在拿下冀州後老是得意洋洋地居功自傲,時不時跑來拍拍他肩膀說:“阿瞞啊,要是沒我你可拿不下冀州!”他也不會對許攸動殺心!
雖說許攸確實立了大功,可他一個當主公的,哪能讓人這般輕慢?
何況他本就不喜許攸貪婪無度的性格,焉知他日後會為了名利富貴做出甚麼事來?
曹衝這小子,膽子是越來越肥了!
曹衝一點都沒有自己膽兒肥的自覺。他把心裡話說完了,溜溜達達地回去gān活,爭取多遊說曹操幾次,好讓曹操放自己去江東玩。
要是能捎上郭嘉和周瑜,那就更妙了,那日子想想就很快活!
可惜他爹正愁著立太子的事,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才願意考慮把他放出去玩兒。
曹衝卻是小看了曹操的行動力。
年後曹操先後邀了幾撥大臣談話,主要內容是“你們覺得誰當太子適合”。這可就讓不少人心裡直打鼓了,曹操剛發落過曹植身邊的魏諷,又問他們這樣的問題,難道當真要立儲了?
曹操問了一輪,最讓他在意的是賈詡所說的“思袁本初、劉景升父子也”。
這也是他一直在考慮的事,當初劉表兒子將荊州囫圇著獻給他,他便敲打過幾個兒子,讓他們引以為戒。
袁紹和劉表都是愛重幼子,試圖廢長立幼,以至於偌大的家業分崩離析、拱手讓人。
這同樣也是桓階、崔琰、毛d他們的意見。
曹操把這些人的意見聽完了,沒立刻做決定,而是把曹丕喊到跟前,要曹丕陪他弈棋。
棋局過半,曹操才問曹丕:“若是我想立倉舒為太子,你心裡服不服氣?”
曹丕聞言握棋的手一頓。
他腦中閃過兄弟之間的種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