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6章 前世今生
而按照‘斷代史’來看，這是新舊時空管理局的分界點，同樣也是新舊‘偷渡者’的分界點。
甚至於，是頂級文明的分界點。
因為在第六宇宙之前，前四個宇宙都只有一個九級文明，第五宇宙乾脆就是兩個九級文明撕裂宇宙，徹底對立，第六宇宙則是寰宇九紀，霸主級文明此起彼伏，相互爭鬥。
而在第六宇宙之後，則宣告了文明體系的正式成立，不管是第七、第八、第九宇宙，宇宙性質和演化是甚麼樣的，一個鬥而不破的‘文明體系’跨宇宙成形了。
而這一切的起點，便是在於眼前這一幕，無形帝國追殺偷渡者，直接將最古老的偷渡者，‘熵之遺族’殺了個通透，導致剩下的所有偷渡者團體人人自危，不得不聯合起來。
所以才有了後三個宇宙的文明盛世。
不然的話，有那麼多宇宙級資料和知識的深層組織們，自己去走文明路線不是輕輕鬆鬆。
九級文明不好說，但八級文明不是可以直接培養一大批。
這一切的歸因，不就是眼前這一幕麼。
“抓穩了。”
高攻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下一刻，整個‘彼岸’直接被‘無形之力’籠罩，而高攻本人，更是化作了‘抹除者’的形象。
然後殺入了‘無形帝國’之中！
進入‘無形帝國’的體驗是很特殊的。
這倒不是說甚麼感官消亡、意識消失，甚至自我三觀錨點都不見了。
這哪怕是在可觀測宇宙內，也有無數種方法能夠做到。
甚至於，恰恰相反。
真正進入‘無形帝國’之中，高攻的第一感覺，居然是‘溫暖’。
這感覺，可能是他奪舍了‘抹除者’帶來的感覺。
但事實上，他的確是感受到了一種難以形容的溫暖。
彷彿是一切的“過程”都已經結束，一切的“可能性”都已經坍縮，一切的“存在”都已經被定義好，並且將永遠、永遠地保持著這種完美的終局狀態。
“這就是無形的‘家’嗎……”高攻的意識中，閃過了這樣一個模糊的念頭。
“果然很‘舒服’啊……”
“舒服到讓人想要永遠地睡下去……”
“但是…”
然而，就在他的“自我”即將被這溫暖的“虛無”徹底吞噬、同化的剎那。
一點極其微弱的、冰冷的東西，突然地、毫無徵兆地，在他那即將消散的存在核心，“跳動”了一下。
那是——
“歸亡”的最後一絲、近乎是“本能”的、對死亡與終結的執著。
是“霸主世界”中，掠奪與擴張、永不滿足的‘飢渴’。
是“系統”對異常、變數，絕對的冷靜與分析。
是……他高攻這個“存在”本身，在經歷了無數的瘋狂、搏殺、毀滅與重生後，所形成的那種近乎深入骨髓的、近乎“叛逆”的不安與不甘！
不甘！！
這種不甘甚至在知道‘黑玫瑰’很可能是融合文明的代表之後，越發的狂暴了。
這很難與某種自尊心劃等號。
也不是說後悔、失落，覺得辛苦奮鬥不如一條道走到黑，更不如鋼絲球刷到爆。
而是自從穿越以來，他總覺得要做一些‘意外’，成為一些‘變數’。
倒不是甚麼天命主角，一定要逆天改命，拯救蒼生甚麼的。
文明也不會以個體生命的多少來體現價值。
尤其是高階文明，更是如此。
而是說，他總覺得，自己要做一些非常‘意外’的事情，讓九級文明意外，讓宇宙三災意外。
意外，才會產生變數。
但此時此刻，卻不斷有人告訴他。
沒有所謂的意外，一切都是人為安排好的因果。
機械暴動不是意外，是造物神教的試驗。
融合路線不是意外，是‘黑玫瑰’早就暗中定下的路線，甚至不是G某人小家子氣的碳基+機械，而是四系融合！
甚至於他G某人的富婆xp，哦不，這個也不能算是意外，這是信仰。
但不管如何，他G某人穿越過來，一切意外都不是意外，都是它人安排好的結果。
所以這種憤怒、不滿、惱羞成怒，最終化作了不甘。
“不……”一個極其微弱的、卻又清晰的、彷彿是從靈魂最深處擠出來的聲音，在這片溫暖的虛無中，悄然響起。
“我……不是來‘回家’的……”
“我是來……”
“——把這個‘家’，也給‘歸亡’掉的！”
下一刻，高攻猛然睜眼。
出現在了宇宙之中。
準確點說，是一個叫做藍星的星球，而且是在這個星球上的一個三線小城，在一個老破小的小區之中，一個普普通通的小房子裡。
小房子相當普通，充分符合一個待業男青年的人設，除了牆角堆迭的厚厚的本子畫作，以及牆上的各種二次元老婆畫像之外，一切都沒有甚麼不一樣。
高攻坐在桌子前，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眼神盯著電腦，看著螢幕上倒映的那張熟悉而陌生的面孔，目光從手上的繪筆落到電子繪本上，然後又看向一旁堆滿紙巾的垃圾桶，最後定格到螢幕上的一個遊戲圖示。
《賽博世界》
而螢幕的最下方，還有一個縮小的遊戲介面。
高攻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有點了進去，而是起身推開門。
老舊的廚房窗戶外面，飄來了桂花的香氣，所以這大概是九月份？
小桌子對面的沙發上，一個陌生又帶點熟悉的中年禿頂老男人正一邊嗑瓜子，一邊盯著電視上的熱辣舞蹈，見高攻望過來，笑著說。
“不認識我了，我是你爹。”
“你扯個幾把蛋！”
“怎麼，你不會以為你真是孤兒吧，你不僅有爹，還有媽，只不過你媽買菜去了。”
“……”
高攻揉了揉眉心，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本想著順手刷一個探查，結果發現‘系統’直接消失了。 “你這系統開發的，有點爛啊。”
高攻上下打量對方，隨口道。
對方笑了笑，遞來一把瓜子，然後在拒絕之後也不在意，反而繼續道：
“是有些爛，但是畢竟時間有限，而且宇宙模擬機的底層程式碼也不太好操弄，我那個‘補全功能’你用的怎麼樣了？”
“還行，挺好用的。”
“那就好，這是透過‘宇宙外掛’的思路，開發出的一種補丁系統，只要是宇宙範圍內的bug，都能夠觸發，能夠幫你解決很多問題。”
“其實也沒用過幾次，”高攻實誠地道。
“……反正有用就行。”
“所以說，你是‘系統’的原創者，熵之遺族？”
“準確點說，是最後一位熵之遺族，”中年男頓了一下，“或許，我另一個身份你認識。”
下一刻，對方開始了一種極其自然、卻又充滿“資訊”與“規則”層面的變形，然後——變成了‘默者’的形象。
高攻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其實表現的又不怎麼驚訝。
“看來是認識的，怎麼，我在第八宇宙沒有提點你甚麼嗎？”
“你只是讓我去深淵圖書館去送了一封信，那裡有著大量關於‘偷渡者’的知識資料。”
“沒有直接說麼，看來是無法直接說了，那麼看來我的預測是真實的，局面已經壞到了這種地步麼。”
‘默者’感慨了一下，看了看仍有些驚疑不定的高攻，笑道。
“我知道，你現在肯定有一肚子疑惑想要問，那你問，我答。”
“我是真實存在的嗎？”高攻疑惑道。
這是一個模糊不清的問題。
或者說，在不同的文明倫理、物種觀念之中，這都可以有著不同解讀的東西。
虛擬人格、複製人、克隆人、時空異位體、臨時記憶、碳基分身……
只要想要，這種操作可以無限進行，而且每一種都可以做到‘以假亂真’。
所以對於一個文明來說，倫理觀是僅次於攀科技樹的東西。
一旦不匹配，100%會出問題。
“是，也不是。”
“這是一句廢話。”
‘默者’笑了笑。
“在你的猜想之中，多半是覺得，我製造了‘《賽博世界》系統’之後，隨意從不同的時間線、平行空間，甚至是過去的宇宙之中抽取的人格？”
“甚至如果你進入那些線下世界，你可能會發現，這些世界其實也是‘真實’的，對也不對。”
高攻默然。
“如果你是這麼想的，那麼你猜對了一半。”
“甚麼意思？”
“你們都是‘宇宙模擬系統’的一員，你們的生命形式，如果一定要計較的話，相當於宇宙大爆炸的另一重可能。”
高攻聽得一怔。
所謂的系統，全名是‘宇宙模擬系統’？
“換一句話說，宇宙模擬機啟用了‘原始奇點’，創造了宇宙大爆炸，演化了宇宙眾生。”
“但宇宙大爆炸並不是只有一種可能，理論上，它有無數種可能，而你們，便是在這‘無數種可能’之中，隨機抽取的‘生命資料’。”
“這‘生命資料’在抽取出來之前，當然是‘虛擬資料’，但當它出現在了真實宇宙之中，立刻就會被‘宇宙’捕捉，重新生成，然後，你們就100%是真實存在的。”
“所以九級文明其實也知道這件事。”
“它們未必會知道是我的原因，但任何宇宙的異動都瞞不過它們，或許一開始這種細微的變化談不上多麼在意，但只要你們這些‘變數’積累到了一定數量、一定層次，那麼發現是100%的事。”
高攻這下總算是明白了，為甚麼‘上一世’，那些高階文明一個個的如此偏愛‘罐頭科技’。
或許‘玩家罐頭’本身它們不在意，但它們多半很想知道這些‘玩家’背後的系統、宇宙乃至於可能存在的出路！
但是這樣一來，又一個問題出現了。
“我那個上一世又是怎麼一回事？”
“那應該是未來的我，哦不，應該是下一個宇宙，或者是下下一個宇宙的我的操作。”
“我開發的這個‘宇宙模擬系統’，是用前六個宇宙從宇宙模擬機積累的所有底層程式碼創造而成，說有用，是因為它是最獨一無二的，如果宇宙是硬體，那我這個就是最接近模擬機的軟體系統。”
“但是說沒用，其實它沒用，因為它上干預不了九級文明的意志，尤其是合了‘宇宙面’的頂級文明，下的話，也無法干擾那些偷渡的‘小傢伙們’。”
“我們這些老傢伙在的時候，那些小傢伙一個個就算是有異心也不敢動，但是我們死光了，這群人壓根沒有了在不同宇宙進行死命抵抗的砥礪，多半，我們這些人自嘲的‘偷渡者’，要被真正坐實了。”
對方感慨萬千。
高攻被這個不算笑話的笑話逗得嘴角提了一下。
您老人家看人真準~
“所以我也想要冒險試一下，加入了‘宇宙模擬系統’的宇宙演化，會是個甚麼樣。”
“既然你過來了，那說明未來的我，還是進行了這麼一個計劃。”
‘默者’坦然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上一世’，其實是模擬時間線的產物，而這一世的我，才是‘真實’的？”
高攻匪夷所思。
完全沒想到這麼一種可能。
‘默者’點了點頭，將手一抓，高攻身子一鬆，‘系統’就被抓了出來。
而系統的本體，則是一臺‘模擬機’的幻影。
那是一臺龐大到難以形容、複雜到超越了邏輯極限的、由無數不斷流動、變幻的“資訊流”與“規則線條”構成的“機器”。
它不是‘桌上型電腦’，也不是‘筆記本’。
非要形容的話，它更像是一座由無數機箱組成的‘資料中心’。
很快，‘默者’就從這個系統之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訊息，然後嘆了口氣。
“它們反應得很快啊，而且我小看了後來宇宙的頂級文明們，雖然沒有‘底層程式碼’，但也有自己的謀劃，而且看上去成功率都不低，而且，甚至還有黑入這臺機器的東西。”
隨著‘默者’的抖動，一朵朵黑色花瓣抖了下來，然後消失不見。
“有人想用我的計劃，實現她的安排，融合文明麼，的確也是一條路子，只是——”
不等高攻詢問，‘默者’自己反倒是沉吟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