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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宮闈亂三十三

2022-12-31 作者:發電姬

 尉遲序父親是漢人, 母親是突厥人,他們生活在涼州,尉遲序有點像“老來子”, 因嶽滿,也便是尉遲月比他大上十三歲,尉遲序是個意外,生尉遲序時,他母親已經四十歲。

 父親是木工,從小就給他們打木劍玩, 尉遲月大尉遲序很多,長姊如母,尉遲序自幼受在尉遲月的教導, 一家過得不說富足優渥, 也算平安喜樂。

 然在他五歲時,涼州被突厥攻破,滅頂之災臨門,父母被突厥兵殺死,不得已,長姐背劍參軍,而他被姐姐託付給友人, 遠下江南避難。

 尉遲序學字讀書,度過這段親人南北兩分離的日子。

 對於這些,尉遲序只是簡單概括, 至於“平安喜樂”“長姐如母”之類的設定,是寧姝自己在腦海裡加上去的。

 尉遲序挑根柴禾, 丟到火堆裡, 火光給漆黑的眼瞳度上一層淡金。

 卻沒甚麼溫度。

 “後來, 家姊被迫入宮,卻寬慰我她是自願,我年歲尚小,便信了,十來年,其間多有書信來往。”

 那些書信還在寧姝那呢。

 大約是十六年前,也便是先皇后快“生”下寧姝時,她寄送的信裡,夾雜研磨好的紅蕊以及紅蕊的種子,將西北尤家發現紅蕊的經過,一一道來。

 那時候尤家發現紅蕊的效用,以服用後神智不清為效用,可用來拷問一些要犯。

 用現代點的話術,類似於“吐真劑”。

 先皇后託友人幫忙看看,紅蕊之間的效用,是否相互聯結,以及,紅蕊是否還有別的用法。

 這些她在宮裡不方便做。

 友人乃江湖聞名的神醫,酷愛研究奇珍異草,那年尉遲序十餘歲,也被拉著一起嘗試多種辦法。

 畢竟一開始,誰也沒想到紅蕊效用會如此,等到友人發現的時候,尉遲序已經服用過多紅蕊,無法逆轉。

 而透過節氣時節,尉遲序的反應,友人反推栽種出蓮種。

 “歸根結底,蓮種也是紅蕊,但你可以理解為,最高階別的紅蕊,它的存在,能引起紅蕊護齦,壓過所有紅蕊的效用,達到控制紅蕊。”

 神醫乃天才,研究紅蕊花了一年時間,也相信自己能治好尉遲序的病,還是皇宮的要求要緊,隨後,他們二人,興高采烈地把蓮種送回長安。

 只可惜,東西終究落到皇帝手裡,而尉遲序因身中紅蕊不好去找先皇后,亦或者近鄉情怯等心情,終究沒有與她見上最後一面,連她身體的不適,都不清楚。

 因為長姐的信,報喜不報憂。

 寧姝跟隨尉遲序的記憶,回到過去,她盯著火光,伸手哈哈手指。

 尉遲序從回憶中抽神,道:“後來我靠神醫的藥,壓下紅蕊病發。”

 只是這兩年,神醫的藥逐漸失效,紅蕊對他影響才越來越大。

 他看了眼寧姝,聲色沉沉:“一步步走到今天,所為只蓮種。”

 一來,蓮種能治癒他的疾病,二來,也是他與長姐的牽絆。他三言兩語就說完過去,雖然短暫,但無處不透露行至今日的艱辛。

 “你不是我的外甥,”尉遲序又說,“當初家姊給我的信件裡就提到,因自己無後,前朝總是折騰,皇帝卻不肯再寵幸別的女人,於是她乾脆假孕,以堵悠悠眾口。”

 實則抱養信賴的下屬的孩子。

 而那下屬後來捲入紅甲衛換統領事件,遭莫見雪報復,不得不回到西北,再後來,他一家與尉遲序碰上,尉遲序方知原委,以防萬一,將他們安排南下避難。

 其實,在發現紅蕊真實作用後,先皇后還不肯定要不要用,最後,可能因蓮種被皇帝用在陸寧姝身上,也可能想要她人走茶涼後,手上那支白甲衛對陸寧姝依然忠心耿耿,於是,讓所有白甲衛士兵服用紅蕊,改名紅甲衛,交給陸寧姝。

 這期間的曲折,跨越年的限度,現如今,已經不能考究先皇后當初具體動機,依稀能辨出,她對紅蕊帶來的事態變換,無能為力。

 紅蕊,到底是開bug一樣的道具。

 寧姝問:“那,依母后的心性,假若我到十八歲,蓮種依然不能成熟,五千多紅甲衛,乃至更多服用紅蕊的人,都會直接死亡?”

 尉遲序捏捏鼻樑,一會兒才道:“不會。”

 “其實,按我與師父測算,蓮種最多能存活二十年,你體內的蓮種,是被催生,與你融合在一起,最多十七年,等蓮種死亡,對紅蕊再無影響,而紅蕊也會慢慢失去活性,徹底失去作用。”

 這也是神醫當初沒能根治尉遲序,卻不慌不忙,不告訴先皇后的緣故之一。

 寧姝:“……”

 但是,聽起來,好像她只能活到的歲數啊。

 等一下,按照這蓮種霸道的程度,她真的很有可能被一起帶走啊!

 尉遲序他們不知道,是他們沒樣本,而且他們不清楚這裡是遊戲,可別小看這遊戲的尿性,按最壞的結果猜想,她最多就只有一年能活!這比紅甲衛保護她的時限還要短。

 也還好她和尉遲序打好關係,不然這一翻年,她再不完成任務脫離世界,就要觸發be線!

 坑真的是太多了,但尉遲序也是個掛比。

 見她臉色稍稍一變,尉遲序低眸,再撩起眼皮子,說:“當然,你現在離開挾制,不必擔心。”

 又說:“如何?我這也是把過去都告知你了。”

 寧姝眨眨眼。

 她和他的關係,肯定要打理好,但隨著進展,怎麼處理這個關係是個問題,親近了影響和主線完成度,不親近又怕這掛比以後不幫忙。

 唉,她不是世界上,唯一一個對兩個男人有煩惱的女人吧。

 她眼巴巴看著尉遲序,又開始攀親戚:“那,我還能叫你舅舅嗎?”

 尉遲序:“不行。”

 寧姝:“?”

 尉遲序:“別人會以為我們不倫。”

 寧姝:“!”你代入得也太快了吧舅舅!

 尉遲序被她一驚一乍的微表情笑到,他抬起手,揉亂她的頭髮,終於收起逗弄心思,說:“我與白鶴聯絡上了,有你剩下的那些血,也足夠接下來的行程。”

 紅蕊的影響會越來越小。

 寧姝聲音就有點飄:“你要走了嗎?”

 尉遲序:“你還挺高興。”

 這不就解決她的問題了嘛,寧姝:“咳,這是為你能擺脫紅蕊高興。”

 尉遲序靜了小片刻,才說:“我走了之後,你們去找慶王?”

 寧姝伸手在火堆前烤:“是啊。”

 目前看來,也只有這條路,別說隴右道草帽,江南冀北地區,都反了,訊息已經傳到他們這。

 她不懂,莫見雪如果像最開始那樣是為權,怎麼要攪得大周天翻地覆,他以為他曹操再世麼,還能玩甚麼挾天子以令諸侯。

 時代早變了呀!

 而尉遲序問完那個問題,四周徹底安靜下來,木屋裡雖然還是冷,但是比外面好太多了,烤著火也覺得越來越舒服。

 不一會兒,尉遲序就看身旁的人,腦袋和小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的。

 她睡著了,身體一軟,“噗”的倒在草地上。

 他斜看她。

 老實說,她的迴避,讓他多少有點不快,但難不成因他表達喜歡,她就得以十足的心回應這份喜歡麼。

 她的性子,也不是那種為了一點恩惠就上腦子的。

 太機靈了。尉遲序想到假如有一日寧姝對他撒嬌說軟話,那一定是有事相求,而不是她本性如此,想這麼做。

 他倒是越來越瞭解她,只是她好像對他了解還不夠。

 明白是怎麼一回事,理解卻有點難。

 此時此刻,看她睡著了,又因為冷,身子團在一起,比醒著的時候乖巧不知道多少。

 尉遲序輕輕撥出一口氣,他挪到她身邊,陰影籠罩著寧姝,他仔細盯著靠在稻草上的她,忽然,握住她微涼手腕,傳入一道內力。

 內力化成暖流,湧進寧姝身體。

 女孩面頰粉撲撲,瓊鼻櫻唇,密匝的眼睫,像兩把小扇子壓著眼瞼,睡得比誰都香甜。

 他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忽的,眯起眼睛,用指腹按著、勾搭眼睫玩耍,一會兒,見她被打擾到皺眉,他就收手,等她眉毛伸平,又把手湊過去。

 如此反覆。

 系統在一旁圍觀,直呼惡劣,非常惡劣!

 待得鷹戈找到這亮著光的木屋時,便看尉遲序靠著寧姝身邊,一隻手時而戳戳她臉頰,時而捏捏她鼻子。

 鷹戈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大聲道:“將軍這是做甚麼!”

 但寧姝沒有被吵醒。

 尉遲序沒有回頭,他捏捏寧姝臉頰,只對鷹戈說:“照顧好她。”

 鷹戈帶著一身寒氣,走到兩人中間,隔開尉遲序,他冷聲道:“不用你說。”

 只是,以寧姝警覺,不應這麼大動靜,還昏睡不醒,他立刻反應過來,不悅:“你對她做了甚麼?”

 寧姝這段日子太累,撐到方才還不肯睡,身體很吃不消,於是尉遲序做了點手段,往火堆裡灑一點蒙汗藥粉末。

 這一點粉末燒完後,對他沒有半點影響,但對寧姝而言,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尉遲序沒必要跟鷹戈解釋,只道:“她睡著了。”

 鷹戈把身上披風解下,蓋在寧姝身上裹好,才一把橫抱起來,女子的身體,緊緊貼著自己,叫他一下屏住呼吸。

 他要離開木屋前,身後男人道:“此番你們南下,不要再北上了。”

 天下亂了。

 這回,鷹戈沒有反對,只步伐頓住,他點點頭,終是好心了一句:“那麼,大將軍小心。”

 畢竟是寧姝的“舅舅”,如果他死了,寧姝會記得他很久。

 他不希望如此。

 只不過,終究事與願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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