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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宮闈亂三十四

2022-12-31 作者:發電姬

 寧姝抓著馬背鬃毛, 拽了拽,抿著嘴角,討好一笑:“這不是, 怕你覺得不合適麼。啊對了, 這天氣太冷了, 不知道馬車還在不在。”

 尉遲序:“……”

 見出她在顧左右而言他,他夾緊馬肚,比她前一個身位,沒有回頭, 道:“明天是小雪。”

 寧姝撥出一口冷氣:“是了, 立冬才過去沒多久, 就這麼冷。”

 話音剛落,不遠處傳來腳步聲聲, 寧姝皺眉, 這些匪盜還沒放棄, 尉遲序下馬, 帶著她往一處山坳揹負風處躲。

 他們邊走邊掩蓋痕跡, 雪地上便甚麼都見不到。

 躲藏的地方在山體掩護後, 前面就是一處山崖,能見崖底皚皚白雪,腳下能站的地方就小半尺長, 要是掉下去就麻煩了。

 不得已, 寧姝緊緊貼著山壁。

 只聽尉遲序道:“你抓著我。”

 寧姝“哦”了聲, 這是為防止掉下去, 沒甚麼問題, 她捏住他一角袖子, 卻看尉遲序抬起眉梢, 低聲道:“能抓得緊?”

 寧姝:“那?”

 她往手裡多拽了點袖子。

 尉遲序:“……”

 他反過來,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是熱的,手指粗糙寬大,輕鬆就圈住她的手。掌心貼著她的肌膚,讓寧姝打了個冷噤。

 攥住手後,尉遲序便不再說話,專心看向外邊。

 寧姝不由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腦海裡的系統適時出聲:“別懷疑了,嗚嗚嗚。”它已經放棄掙扎了。

 一會兒,四五個戴草帽的流民,便從另一處山道出來,查探蹤跡。

 “有兩匹馬!”

 “太好了,是不是能殺了一匹吃?小孬和敏仔兩天沒吃東西了……”

 “傻的嗎,這馬一看就是好貨,殺了多可惜!況且馬肉滋味也不怎麼樣。”

 “不殺了餓死孩子們嗎?”

 “那……殺了吧殺了吧。”

 他們嘀嘀咕咕的,草帽下,蓬頭垢面,顴骨高高聳起,手裡的武器,是棍子鋤頭,並無刀劍利器,他們牽著馬的模樣,興高采烈,彷彿看到一線生機。

 殺了這群人,對尉遲序來說,易如反掌。

 但尉遲序沒有動,他身側的人,也沒有做任何動靜。

 過了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用口型問:“你不想殺了他們?”

 寧姝不著痕跡地跺跺腳,以同樣的方式回他:“你也不想。”

 這些流民在附近徘徊許久,好半晌,直到天欲雪,實在沒能找到人,才坐上馬收隊離去。

 尉遲序對寧姝說:“隴右道草帽,原是一個山寨的,我當年初進軍營時,曾受過草帽幫助,在江湖軍營之中,很有名聲。”

 寧姝壓住打顫的牙齒,表示理解:“我看他們是為搶東西,而不是人命。”

 否則昨天剛出萬寰縣大門時,那裡會貼上告示。

 出於道義,出於法理,都沒必要殺。

 尉遲序低低地“嗯”了聲。

 如果不是天災人禍,誰願意走上這條路,寧姝對著手輕輕哈氣,只可惜,她也無能為力。

 他解下披風,丟到寧姝身上:“這個你披著。”

 抱著殘餘暖融融體溫的鵝毛披風,寧姝在原地愣了一下,才跟上尉遲序的步伐,習武真好,至少他就不怕冷,狂風捲起他的衣襬,貼著他身形,勾出簡單利落的線條。

 她穿上披風,凍僵的雙手捂著熱氣,垂眼笑了笑。

 又聽尉遲序又說:“明天就是小雪。”

 寧姝:“是啊。”

 他回過頭來,意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因服用紅蕊過多,我每逢節氣這一天,紅蕊都會發作。”

 寧姝:“……哈哈,那可真是巧哇。”

 尉遲序眼中似笑非笑:“不巧。”

 寧姝忽然發現,披在身上的披風很沉重,還以為尉遲序是好心呢,分明就是“血資”!

 還好她事先有準備。

 沒了坐騎,兩人只好徒步穿過這片山,先前規劃路線時,就有預設過出現走散的情況,假如出了意外,則約定前往萬寰縣外的一處山廟。

 此時也沒法在茫茫大雪地裡找人,如果要用【小視野】,那必須知道具體位置,否則定位不了。

 於是,乾脆前往那山廟就是。

 兩人走了小半天,雪越來越大,不適合再行進,何況離節氣小雪越來越近,尉遲序的步伐都遲鈍不少。

 好在山腳下,有一處獵戶留下的小木屋,推開小木屋,寧姝揮揮手,散去落下的塵埃。

 “好歹能避點風。”

 寧姝嘀咕著,簡單收拾一下,透過氣,黴味沒那麼重,外頭的雪已在路上鋪上一層新的。

 這裡已經靠近蜀地,雪還這般大,不知北地如何嚴重。

 她回過身,便看尉遲序坐在稻草上,面頰發白,肖似成色斐然的白玉,卻沒有半絲人煙氣與血色,寧姝問:“你快發作了吧?”

 尉遲序在打坐調息,回了一個音節:“嗯。”

 這種天時,讓寧姝放血,會加速體溫流失,雪還未停,不定會有甚麼意外,不若算了。

 下一刻,他手邊有甚麼東西放下。

 尉遲序睜開眼睛,那是一個圓圓的水囊,而寧姝則拍拍灰塵,坐在一旁,道:“請你的。”

 他開啟水囊,一股濃郁的腥味,叫他竟喉頭一動,寧姝解釋:“這水囊保溫保鮮,絕對比從我手指頭剛放血的還要鮮美的。”

 說著說著,她都覺得自己推銷過頭了,連忙清清嗓子,說:“總之童叟無欺,你試一口就知道了!”

 尉遲序一針見血:“這是從一開始就準備好的?”

 寧姝歪歪腦袋:“這叫以備不時之需。”

 尉遲序:“……”

 在他思繹放棄飲蓮種,打算自己扛過去時,她變出這東西,卻也說明,她從一開始就準備好躲他的辦法。

 沒心沒肺的東西。

 這水囊裡裝的血液,也沒凍成冰。

 尉遲序飲下兩口,感覺四肢沒那麼僵硬疼痛,就又站起來,尋找木屋裡剩下的乾柴禾和火石,打火。

 寧姝湊過去:“你身體好一點了?”

 尉遲序沒有應,做完這些,驅散屋子裡的寒氣,他朝寧姝招招手,寧姝一屁股坐在火堆旁,聽他叮囑:“這裡還有乾柴,夠我們度過今夜,不要等火要滅了才加柴,火大概到這個位置……”

 他比了比一個高度寬度,寧姝立刻記在心裡,尉遲序又說:“任何火的範圍,少於這個位置,那就添柴。”

 寧姝點點頭。

 尉遲序:“你重複一遍。”

 寧姝:“……”他當她小孩啊!

 不過他教導得這麼詳細,寧姝有點疑惑:“你是要離開嗎?”

 “不是。”尉遲序又飲一口水囊,他低喘息了聲,手差點拿不動水囊。

 寧姝才發現他的狀態不太好,靠近他:“你沒事吧?”

 還知道關心人,尉遲序斜睨她:“這個反應正常。”

 之前第一次飲蓮種,是在紅蕊發作的後期,花了小半刻,控制紅蕊,雖比平日幾個時辰好多了,但還是需要時間。第二次則是因被紅蕊氣味夠起的紅蕊發作,不算正式情況,因此蓮種也能立竿見影。

 飲蓮種能讓他身體慢慢擺脫紅蕊,但剛飲用後的短時間內,他依然會陷入僵直狀態,就和第一回一個道理。

 他說不出話,一手緊抓著身下稻草,輕輕喘著氣。

 寧姝不明所以,還以為是提前弄的血效果不好,她想了想,脫下尉遲序給她的披風,輕輕蓋在尉遲序身上。

 尉遲序恢復一絲意識,他勉強睜開眼睛,氣音道:“衣服,你用。”

 只看她膝蓋蹭了蹭,離他更近一些。

 尉遲序身體叫囂著佔有蓮種,偏生這時她還不怕死般地靠近他,他看不清寧姝臉上神情,下意識繃緊背脊,剋制自己湧起的慾望,這讓他病中更為難受,咬了咬牙,才保持一絲清明。

 眼角餘光裡,那道身影低頭搗鼓片刻,撩起袖子,露出一截藕般的手臂,湊到他嘴唇處,聲音期期艾艾:

 “要不,你咬這裡吧?乾淨一些。”

 尉遲序:“……”

 一瞬間,他腦中微頓,等回過神時,已經咬住那溫軟的手臂。

 只需要再用力一點,蓮種的血液就會湧入他的口中。

 要很多很多。

 身體裡在瘋狂叫囂。

 尉遲序伸出舌尖,下一刻,火光嗶啵一聲,讓他突然清醒,天只會越來越冷,她身體再好,也扛不住失血後的失溫。

 她是不怕死麼!

 尉遲序猛地鬆口,他短暫恢復理智,把她袖子捋下去,道:“發作是一定的,不管多少血。”

 火氣裹挾著不明晰的情緒,後知後覺湧上來,他將披風張開,把寧姝從頭到腳裹住,鼻息沉沉:“陸寧姝。”

 寧姝被披風包裹著,只露出一雙火光下明亮的眼睛。

 尉遲序本是想罵她兩句,讓她長長記性的,結果話臨到嘴邊,忽的轉了個彎,變成四個字:“護好自己。”

 寧姝:“……”

 僵直又襲上週身,尉遲序收回手,自己坐得遠了一點。

 寧姝裹著披風,窸窸窣窣挪到他身旁。

 她看著火光下男人英俊的五官,他眉頭緊蹙,似隱約間,與誰有一點相似。

 寧姝突然明白了甚麼,輕嘆口氣。

 腦海裡,系統已經完全認命了,嘀嘀咕咕:“真是想不通啊,尉遲序這鐵樹也有開花的一天。”

 “唔。”眼前男人死死咬著舌尖,發出一聲悶哼,寧姝有點怕了他的忍耐力,舌頭得多疼啊。

 系統開始嘗試被自己放棄了的推銷:“要不,買點東西塞他嘴裡,以防萬一?”

 寧姝還真去商城裡看了下,甚麼【香噴噴狗骨頭】【安撫奶嘴】【下水道地漏堵口器】,甚至是,【產婦專用布巾】。

 寧姝:“解釋一下【產婦專用布巾】?”

 系統:“你沒看過文創電視劇啊,就那種女人咬在嘴裡的白布,穩婆在一旁喊‘用力’、‘用力’,就是產婦專用布巾了嘛。”

 寧姝:“……”

 繼續往下翻,好傢伙,產品越來越離譜,甚至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不可描述東西,拿這些塞尉遲序嘴裡,那可是好心辦壞事,確定他清醒後不會給自己一刀嗎?

 會,肯定會。

 所以她合理懷疑係統調整商城物品,想透過這種方式削低尉遲序的隱藏好感。

 系統: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好在,寧姝從揹包裡拿出一串東西,顛了顛,不花錢也最不得罪人的東西——一大串銅錢。

 這裡還有四十七多枚銅錢,分量很足,隨著她待過好幾個世界,一直很乾淨。

 不過銅錢一拿出來,就很是冰手,她拿在火上烤得溫度適中,才用力捏著尉遲序雙頰,掰開他的嘴唇,橫著將銅錢塞進他嘴裡。

 “咔”的一聲,他咬住了。

 寧姝很心疼自己的銅錢,觀察好一會兒,確定尉遲序沒咬壞,才鬆口氣。

 不知道過去多久,天黑了,寧姝又困又累又餓,一直沒敢睡,在地上寫寫畫畫,保持精神,等尉遲序動了動,她立刻回過神,看向他。

 尉遲序回過神的第一時間,從嘴裡拽出一串銅錢,他晃晃銅錢,氣笑了,聲音沙啞道:“你可真行,給我塞銅錢。”

 寧姝伸手朝他要銅錢,解釋:“我是防止你咬壞自己呀。”

 尉遲序站起身,他恢復後,除了臉色白一些,並無其他問題,就著窗外滲進來雪水,他洗濯銅錢。

 寧姝跟在他旁邊,眼巴巴地看著那串銅錢,就等物歸原主。

 尉遲序道:“你缺這點銅錢?”洗著,又發現這不是大周的貨幣,他拿起銅錢,皺眉思索,“這是哪個朝代的錢,還能如此新亮?”

 寧姝眼眸一轉,笑嘻嘻說:“我們以前有個習俗,攢這個銅錢能許願。”

 尉遲序回到火堆邊,火堆上,掛著溫熱的乾淨的水,雖不知鍋碗哪裡來的,他沒問,給自己倒了一碗,潤潤喉嚨。

 寧姝坐在他身邊,問:“我那個錢……”

 尉遲序捏著淺口碗,問:“你想要甚麼願望?”

 寧姝:“我要活到一千歲。”

 尉遲序躲開她伸過來拿錢的手,勾了勾唇:“換一個。”

 寧姝立刻道:“那我要知道你的過去,以及紅蕊和蓮種所有事!你會說嗎?”

 尉遲序悶聲笑了笑,用手捏捏寧姝後頸,道:“就這點出息,又不是不告訴你。”

 便見他傾身,兩人鼻息交融,他輕聲道:“我的過去,”停了停,“我只說給最信任與親近之人。”

 寧姝:“!”

 系統:南無阿彌陀佛。

 他肺腔緩緩放鬆,神色難得的認真:“陸寧姝,我不喜歡衝動做事,也不喜歡將就,能說出這句話,就是我想清楚了。”

 寧姝往後撤,沒能動,這個再怎麼樣也不是攻略物件,她眼神飄忽:“舅舅,我們這是不倫的!”

 這回倒知道喊舅舅了,尉遲序扯扯唇角:“我們不是親舅甥。”

 寧姝又說:“那,那那你看中我哪裡啊,我改好不好?”

 尉遲序:“那行,得從以前在宴席上,拿走我有毒的杯子開始改。”

 宴席,杯子?

 乍這麼說,寧姝根本沒反應過來,還是系統說了媚藥,她才記起來,寧姝怔住:“誒?那件事啊……”

 尉遲序十分敏銳,寧姝的反應有問題,他立刻就猜到,事實和自己以為的不一樣,他問:“杯子上沒有毒?”

 寧姝:“不不。”

 尉遲序:“哦,那就是毒是你下的。”

 寧姝:要不要猜得這麼快啊!她放棄了,理不直氣也壯,道:“對,沒錯,就是我。”

 她磨磨後槽牙:“所以呢,你看我把你耍成這樣,你還喜歡我,你是不是甚麼斯德哥爾摩,哦不,就是腦子不太清醒啊?”

 尉遲序不怒反笑,他鬆開按著寧姝後頸的手,看向火光,眼底笑意未褪:“或許……”

 還不等寧姝說甚麼,尉遲序忽的提起過去:

 “紅蕊與蓮種效用,是我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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