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曄一點都不想回家。
陸謹承的懷抱太舒服了, 相互依偎的感覺也很好,alpha資訊素的味道還細細密密地纏繞在他四周,讓他渾身酥麻, 鍾曄必須背對著陸謹承, 不去看他的眼睛, 才能不起邪念。
陸謹承咬著鍾曄的肩膀抱怨:“你怎麼還要一年?”
鍾曄失笑, “傻瓜, 不止一年好不好?我們又不可能考到同一所大學。”
“你想考哪所大學?”
鍾曄撇嘴,“很遺憾,在這件事上我沒有選擇權,哪個大學要我我就去哪個, 你肯定是去首都大學了, 不過你放心——”
鍾曄轉過身,仰頭看陸謹承, 表情嚴肅,做出承諾:“我會努力的,我一定盡全力向你靠近。”
陸謹承卻不在意,還寬慰鍾曄:“沒關係, 你盡力就好,不管你在哪裡, 我都會一有空就過去找你的, 我們可以經常見面,不用異地戀。”
鍾曄的臉倏然紅了,他把臉埋在陸謹承胸口,然後點了點頭。
黏糊到九點多, 兩個人才感覺到餓, 陸謹承點了兩份披薩, 鍾曄剛吃完就接到姚豔的電話,姚豔忍著氣說:“還不回家?他高考都結束了,你的任務也完成了,是不是該收心了?”
鍾曄渾身一激靈,手腳都發冷,立即回答:“我、我馬上回家。”
掛了電話,他望向陸謹承,為難地說:“我媽媽她有事找我,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陸謹承起身。
鍾曄擺了擺手,“不用,你今天肯定很累,早點休息吧。”
他把披薩的包裝盒帶下了樓,扔進垃圾桶裡,然後仰頭看了看陸謹承所在的二十一層,太高了,除了暈黃的燈光甚麼都看不見,姚豔的電話又打了過來,“還沒回家?”
“在路上了。”
“我聽夫人說了,你這兩天都住在陸謹承家裡,我也不說甚麼了,”姚豔的聲音依舊低氣壓,讓鍾曄聽得喘不上來氣,幾乎能想象到電話那頭姚豔的冷臉,姚豔說:“過段時間我準備辭職,回家照顧你。”
鍾曄差點炸毛:“甚麼?陸謹承馬上就要上大學了,以後我們見面的機會很少的,媽,你不用這麼擔心。”
“你讓我怎麼不擔心?你現在心思還在學習上嗎?成天在陸謹承家裡玩,他成績好又有錢,他想怎麼玩怎麼玩,你能嗎?”
“媽,你是不是不同意我們在一起?”
“當然不同意,你媽是沒甚麼文化,現在也就是個家政工,社會最底層,但是這麼多年我活得坦坦蕩蕩,手裡的每一分錢都是我自己掙的,我就是想把你供上大學,讓你有出息,靠自己的努力改變命運,不要重複我和你爸的人生,但我不要你走捷徑,不求你大富大貴。”
“媽……”
“在你這個年紀,有喜歡的人很正常,但不應該是陸謹承,小曄,他和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差距太大了,你們不會長遠的,將來你容易受委屈,你懂不懂?”
鍾曄不懂,也不想懂。
“昨天我找了醫生問過資訊素契合的事,醫生說確實罕見,但多的是一輩子都沒找到契合物件的人,難道他們的日子就不過了?趁現在你倆還沒開始談,儘早斷掉,非要拖到矛盾爆發了,到時候資訊素變成依賴,想分都分不掉,你聽媽媽的話,從現在開始慢慢疏遠他,等他去上大學了,就直接切斷聯絡。”
“我不想,我做不到。”
姚豔怒道:“你非要把我氣死是不是?”
鍾曄抽泣著解釋:“沒有那麼誇張,陸謹承也不想繼承家業,他只是想在學校裡做研究,他媽媽也同意,我們可以過很簡單的生活。”
“你天不天真?你以為陸粵現在對你好是因為喜歡你?她是覺得你有利用價值,你看等陸謹承一去上大學,陸粵對你會是甚麼態度!昨天她還在飯桌上聊這家的女孩子那家的男孩子,提到她弟弟陸洲最近新交了一個小模特女朋友,她笑著說陸洲只是玩玩而已,不長久的,對她弟弟她都是這種想法,更何況她兒子?”
鍾曄的眼淚滑過指縫,無聲滴落在棉質短袖上,他啞著聲音說:“陸謹承對我來說很重要。”
為甚麼所有人都以為是陸謹承離不開他呢?
明明他也離不開陸謹承,如果沒有陸謹承,單單是那間畫室,鍾曄並不會感受到真正的自由和快樂。
姚豔沒有聽見鍾曄的話,她強勢地做出命令:“反正你以後要少去他那兒,要是被我逮到你在他家留宿,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就在這一刻,鍾曄很想讓陸謹承過來抱抱他,他甚至想讓陸謹承給他一個完全標記,作為報復姚豔的工具。
可他不是天性叛逆的孩子,他被姚豔的控制慾壓迫多年,早就習慣了順從。
姚豔的前半生真的很苦,鍾曄不想做不孝順的兒子。
他頂著一雙哭腫的眼睛回到家,屋裡一片漆黑,鍾家明還沒回來,鍾曄燒了壺開水,剛倒進杯子裡,鍾家明開門進來了,他朝鐘曄笑了笑,把手機送到鍾曄面前,讓他看:“爸爸今天一趟車賺了四百多。”
“嗯,是因為路程遠嗎?”
“可遠了,來回開了五個多小時。”
鍾曄瞥到鍾家明的領子上有一些煙屑,身上也有煙味,陡然生疑:“你又抽菸了?還是,你又去賭錢了?”
“怎麼可能?你看爸爸平臺上的接單記錄,從早上六點半一直到現在,開車開得腰都要斷了,哪裡有時間去賭錢?煙是在服務區休息的時候抽的。”
鍾曄翻了翻鍾家明順風車平臺的記錄,發現接單時間確實排得很緊,這才稍稍放下心,“反正五年時間呢,也不要你立即還上,你也別太拼命了,注意身體。”
“知道知道,誒對了,今天不是高考嗎?陸少爺考得怎麼樣?”
“挺好的。”鍾曄神色晦暗地回了房間。
鍾家明搓著手說:“那就好那就好。”
鍾曄躺在床上,乏力地望著天花板,他糾結於要不要和陸謹承商量這件事,也許他們可以在姚豔面前演戲裝疏遠,躲過這一劫。可是陸謹承幫了他們家這麼大的忙,不感恩戴德就算了,鍾曄哪裡好意思去提這樣那樣的要求。
他想:等陸謹承高考分數出來再說吧。
高考一結束,鍾曄的課程倒緊了起來,臨近期末考,即使他想去陪陸謹承,都心有餘而力不足。
但他沒有想到,陸謹承竟然天天在學校門口等著他,就為了陪他回家。
統共十五分鐘的步行路程,前半截還有被同學老師撞見的風險,兩個人也不敢太親密,快到小區門口的時候,鍾曄抓著陸謹承的手,把他拉進巷子裡,陸謹承張開懷抱,鍾曄就貼了上去。
陸謹承親了親他的鼻尖,“怎麼了?”
“高考完是不是很輕鬆?我看你最近都很閒的樣子。”
陸謹承彎起嘴角,“確實,沒事做,就過來陪你了。”
他理了理鍾曄額前的碎髮,“這週六是甚麼日子你知道嗎?”
鍾曄疑惑地搖頭。
“是我們認識一百天的日子。”
鍾曄的眸子頓時有了光彩,“一百天了嗎?好快啊。”
“那天我帶你出去玩,好不好?去望洲島,那裡可以露營,你還可以把畫板帶著去寫生,到時候我們一起看日出。”
鍾曄眼巴巴地望著陸謹承,許久之後一陣鼻酸,他哽咽著說:“陸謹承,我根本沒有那麼好。”
“在我眼裡,你特別好。”
鍾曄倚在陸謹承的胸口,想著該用甚麼辦法能瞞天過海,偷偷和陸謹承一起出門。
陸謹承顯然想得比鍾曄更周全,他怕鍾曄憧憬著紀念日而鬆懈學業,便把他的平板電腦重新交給了鍾曄,然後讓鍾曄晚上和他影片,每天花兩個小時,把高二期末的考試重點抽絲剝繭地講給鍾曄聽。
陸謹承不喜歡用常規的方法答題,他的思維又太快,常常一次跳三個步驟,講知識點的時候還好,講題目時鐘曄就完全跟不上陸謹承的節奏了。
又因為自尊心,陸謹承講了兩遍他還是聽不懂的,他就不肯再問了,等陸謹承發現他眉頭緊皺死死盯著課本,完全不抬頭,便隨口問了一句:“你有沒有在聽?”
鍾曄一腔委屈全堵在心口。
他和陸謹承不止是身份的差距,還有智商的差距,好氣。
他怨念深重地說:“我太笨了,聽不懂。”
“哪裡聽不懂?”
鍾曄指著上一頁的最後一題,“從這裡開始一直到這一題,你能不能按照常規步驟給我講啊,我連最基礎的還沒理解,你就開始給我加難度了!還甚麼假如沒有這個條件也能解題,還要替換成數列題做,我根本聽!不!懂!”
語氣裡既有撒嬌又有抱怨,但全無負擔,他對著姚豔和鍾家明,都不曾這樣放鬆,陸謹承也不惱,看著鍾曄氣鼓鼓的小臉,笑著說:“對不起,我重講。”
鍾曄哼了兩聲,很快又變回了乖巧樣子:“你語速慢一點,我聽不懂的地方可以先記下來。”
“不用,”陸謹承想調整手機的位置,卻無意間靠近了鏡頭,聲音有些低,卻聽得更清楚,他對鍾曄說:“不懂的就告訴我,我一步一步講給你聽,我現在有的是時間,也不會嫌煩。”
鍾曄用課本扇了扇風,以免自己被熱化了,他紅著臉說:“嗯,謝謝。”
週五的晚上,鍾曄思前想後還是和鍾家明說了實情,並讓他和姚豔保密,鍾家明受恩於陸謹承,巴不得鍾曄和陸謹承的關係更親密一點,但嘴上還是偉光正地說:“保護好自己,不可以太越界。”
鍾曄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他洗了個澡,然後等待著第二天的到來,陸謹承本來想來接他,可是他搞不清楚鍾曄要帶哪些畫具,只好留在長明公寓等著鍾曄來。
鍾曄路過超市時,買了水果和零食,帶到陸謹承家裡,洗好帶上,陸謹承把露營工具和換洗衣服放進後備箱,兩個人便出發了,望洲島離市區有四十多公里,開車要一個多小時,鍾曄的新鮮勁過去,昏昏沉沉地枕著陸謹承的肩膀睡了半小時。
到了望洲島,陸謹承去到早就預訂好的最佳露營點,兩個人一起搭好帳篷。
鍾曄第一次露營,興奮地四處拍照,然後又把便攜畫架擺出來,轉身看到陸謹承坐在帳篷裡,靜靜地看著他。
鍾曄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他走到帳篷邊,問:“你餓了嗎?我帶了三明治。”
陸謹承還是看著他,不說話。
鍾曄躲閃著目光,蹲身解開鞋帶,還在猶豫是坐下還是躺下的時候,就被陸謹承拽進了懷裡,鍾曄看著近在咫尺的陸謹承的唇,不自覺地嚥了下口水。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求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