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曄哄好陸謹承, 便出門讓陸粵一行人放寬心,餘光裡他看到嚴栩從電梯間走了出來,他剛說一句“謹承好多了”, 嚴栩的臉色立即變得很差。
鍾曄愣住, 內心生出一絲警覺。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陸粵哭著拉住鍾曄的手, 說:“明天這麼重要的日子, 哪有父母不陪在孩子身邊的,可是我們待在這裡只會惹他生氣。”
“我會陪著他的。”
陸粵眼裡含淚,握緊鍾曄的手,“謝謝你, 小曄。”
鍾曄陪著陸謹承把高考要用的東西都準備好, 緊張得好像第二天是他去上考場,檢查再三, 才去衛生間洗澡,他拿了一套陸謹承的睡衣,換好之後走到床邊。
竟然沒有想象中的害羞。
自從知道資訊素契合的事之後,鍾曄現在再看陸謹承, 總有種老夫老妻的既視感,明明兩個人發乎情止乎禮, 至今尚未捅破窗戶紙, 但相處起來已經完全沒有了拘謹,仿若已經相伴多年。
他在陸謹承身側躺下,蓋好被子,剛要開口, 就被陸謹承直接摟到胸前, 他侷促了片刻, 又大方起來,把臉貼在陸謹承的肩頭,身體全然放鬆,就這麼相互依偎著,他揉了揉陸謹承的耳朵,笑著問:“緊張了嗎?”
“還好。”
鍾曄閉上眼睛,“不怕不怕,小獅子最勇敢了。”
陸謹承疑惑,“甚麼小獅子?”
鍾曄陡然說漏嘴了,在陸謹承灼灼目光的逼迫下無從遮掩,只好坦白:“在我的想象裡,你是一隻小獅子,而我是你的飼養員。”
陸謹承惱羞成怒地收緊了胳膊,鍾曄止不住地笑,求饒道:“好了我錯了。”
他嘴上說著錯了,可心知陸謹承不會真生氣,半晌後又伸手摸了摸陸謹承的頭髮,呼嚕呼嚕兩下,說:“小獅子,快快睡,不睡覺的小獅子是會被妖怪吃掉的。”
陸謹承的吻落在鍾曄的額頭。
鍾曄身體一僵,第二次了,上一次鍾曄沉浸在眼淚中,沒有注意,這次卻別有一番體驗。
太親密了。
那層窗戶紙,其實早就捅破了。
“睡吧。”鍾曄軟聲說。
再睜開眼已經亮堂堂的白日,鍾曄看了眼時間就下床去做早飯,吃完之後走到樓下,陸粵的車已經停在路邊,她朝陸謹承招了招手,笑著說:“快來。”
鍾曄思前想後還是坐進車裡,陪陸謹承走完高中的最後一公里,陸謹承其實並不緊張,他只要放鬆心態,拿個理科狀元都不是難事,鍾曄握著陸謹承的手,摩挲了兩下,然後握緊了不肯松。
陸謹承進校門前,鍾曄抱住他,在他耳邊輕聲說:“我的小獅子要乖乖的。”
“中午想吃糖醋排骨。”陸謹承對鍾曄說,儼然是承認了鍾曄的飼養員身份。
鍾曄笑了笑,“好啊。”
六月初,陽光普照,蟬鳴聲響徹校園,高考就這樣落下了帷幕。
鍾曄不想被成群的家長擠成肉餅,他蹲在路邊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畫,再一抬頭,陸謹承站在他面前,鍾曄仰起頭朝他笑,想起身卻發現兩條腿都是麻的,陸謹承將他扶起來,兩個人倚著路邊的欄杆,等鍾曄腿上電流一樣的麻勁結束。
“考得怎麼樣?”鍾曄一邊捶腿一邊問。
“還不錯。”
“那就是很好啦!”
鍾曄比陸謹承還高興,他最近和陸謹承一起吃陸粵精心準備的營養餐,兩頰圓潤了一些,笑起來酒窩更明顯,陸謹承看得晃了神,伸出手指戳了戳。
鍾曄也不躲,垂眸低首,半咬住嘴唇。
陸粵帶著小西走過來,小西對陸謹承還是有些害怕,她舉著幾束向日葵,小心翼翼地說:“送給哥哥。”
陸謹承在鍾曄的眼神示意下,俯身接過小西的花,“謝謝。”
陸謹承不會表達,鍾曄只好替他把小西抱起來,小西摟著鍾曄的脖頸,小聲問:“小曄哥哥,二哥是不是討厭我?”
“沒有啊,不信的話你看。”鍾曄在小西耳邊輕聲說了幾個字,然後忽然鬆手,一副抱不動要把小西摔下來的樣子,小西也照著鍾曄的要求尖叫了一聲。
下一秒,陸謹承就伸手托住了她。
小西呆呆地坐在陸謹承結實的臂彎裡,後知後覺地摟住了陸謹承的脖子,委屈巴巴地哭了出來:“二哥,你為甚麼討厭我?”
陸謹承如臨大敵,他完全沒有對付小孩的經驗,可鍾曄往後退了兩步,兩手背到身後,作看戲狀,似乎不打算幫他。
陸謹承天人交戰了半分鐘,終於僵硬地伸手拍了拍小西的腦袋,“我沒有討厭你。”
小西的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全滴在陸謹承的肩頭,她抱怨道:“可是你從來不理我!”
陸謹承誠實作答:“我對你喜歡的那些動畫片不感興趣。”
小西更難過了,抽抽搭搭地說:“你就是不喜歡我,我、我也不要你喜歡了,我更喜歡小曄哥哥,你把小曄哥哥讓給我,好不好?”
話音剛落,小西就被扔回到陸粵懷裡。
陸粵笑著抱住小傢伙。
鍾曄紅著臉擰了陸謹承一把。
陸粵本來想給陸謹承辦一個豐盛的晚宴,可她也看出來陸謹承滿心滿眼只有鍾曄,完全沒有回家團聚的意思,她也就不去煞風景了。
“爺爺讓你明天晚上去他家吃飯。”
“知道了,”陸謹承點頭,“我和鍾曄先回長明公寓了。”
鍾曄和陸粵打了招呼,便被陸謹承帶著離開了,臨走前陸謹承應著鍾曄的囑咐,主動擁抱了陸粵,“媽,這陣子您辛苦了。”
陸粵一陣鼻酸,恍然意識到那個父親葬禮上都不肯掉眼淚的孩子,轉眼就長大了,父親強壓,母親缺席,陸謹承的童年並不幸福,但幸好有一個命中註定的男孩子,出現在他的世界裡,讓他和周圍的一切有了聯絡。
陸粵抱著小西回車裡,路上嚴文濤打來電話,讓她來參加一個慈善晚宴,陸粵回家稍作打扮,到場之後和人打了招呼,有人湊上來詢問她陸謹承的情況,陸粵並不多言,只說終於陪孩子熬完最辛苦的三年,能放手了。
席間她聽到有人議論。
“嚴文濤和陸粵兩人的孩子真是各繼承和的?我聽晟南集團的人說,嚴文濤前妻生的兒子,那個叫嚴栩的,能力不行,控不住場也不服眾,聽說是個劣級alpha。”
“可能是剛從國外回來,還不適應吧。”
“我聽我一個朋友說,嚴栩城府挺深的,人前一套人後一套,你知不知道,其實嚴文濤的前妻是因為出軌才離婚的,所以嚴栩一直都特別討好嚴文濤,怕嚴文濤遷怒於他,可能就是因為這樣,太刻意去追求八面玲瓏,反而不討嚴文濤喜歡。”
“這種人一開始特別討喜,相處著相處著就能感覺到他的不真誠了。”
“誰說不是呢。”
“大家好像對陸粵的兒子評價挺高的,那孩子不是今年才高考嗎?”
“一方面是因為陸粵吧,能力那麼強的女人生出來的孩子不可能差,另外一方面,你難道沒聽說陸粵的兒子是九級的alpha嗎?”
“九級?我還沒在現實生活中見過九級的alpha,原來如此,也難怪大家都對陸粵的兒子感興趣。”
……
陸粵不想再聽這些閒言碎語,正準備去找嚴文濤,一偏頭卻看到嚴栩獨身一人站在長桌邊,神色不如以往溫和,落寞中帶了點怨毒。
陸粵怕嚴栩聽到其餘人的話,便拿了杯酒走到他身邊,親暱地扶住嚴栩的肩膀,和他一起去找嚴文濤。
嚴栩的眼神一瞬間又變得溫順。
“阿姨,謹承怎麼樣?”
“應該不錯,只要不在考場上崩潰,不管他考多少對我來說都是好結果。”
嚴栩笑了笑,“是啊。”
*
鍾曄剛進門就被陸謹承壓在了牆上,鼻尖抵著鼻尖,鍾曄緊張地閉上眼睛,嚥了下口水,“你是要臨時標記嗎?”
“嗯。”陸謹承言簡意明。
鍾曄結結巴巴地說:“你……你先去臥室,我得拿毛巾擦一下,剛剛在校門口等你,我都出汗了。”
陸謹承聽話地進了臥室。
鍾曄鑽進衛生間,做了幾次深呼吸,才對著鏡子撕開自己的抑制貼,然後洗了毛巾,擦了擦脖子,可想了又想,還是脫掉短袖,把上半身都擦了一下,穿好整理完出來,陸謹承坐在床邊等他。
鍾曄開始後悔自己兩天前的狂妄之語,甚麼“給我一個臨時標記”,這不是引火燒身引狼入室嗎?他當時為甚麼腦子短路,說出這麼大膽的話?
他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他應該站在陸謹承面前,還是坐下來,還是趴在床上?臨時標記是怎麼個標記法?咬一口就行還是要留有痕跡?生物課學的知識忘得一乾二淨,鍾曄腦子裡一片空白,他嘆了口氣,握緊拳頭,視死如歸地走了過去。
他今天穿著藍白條紋的短袖和奶白色的運動短褲,姚豔買的時候不小心給他買大了一號,更襯出鍾曄的纖瘦,陸謹承想:攬在懷裡是小小的一隻。
兩個人甚麼都沒說,就是在窗簾未開的昏暗房間裡抱了很久,然後稀裡糊塗地,鍾曄就鑽進了被子裡,還沒喘口氣,陸謹承也鑽了進來,空氣霎時變得稀薄,感官體驗被無限放大,衣服布料相互摩擦,發出曖昧的聲響。
陸謹承從後面抱住鍾曄,嘴唇貼在鍾曄的後頸,兩個人同時頓住,幾秒後,鍾曄感覺到腺體上傳來一陣刺痛。
第一次做臨時標記,兩個人都沒有經驗,鍾曄從頭到尾只感覺到刺痛,眼淚汪汪地蜷縮一團,陸謹承心疼壞了,把他撈出來,緊張地揉著鍾曄的手。
鍾曄淚眼朦朧地望著他,嘟囔著:“結束了?”
“好像沒有。”
“啊?”鍾曄委委屈屈地縮回到被子裡,“那你繼續吧。”
後來陸謹承秉著學習精神,終於在反覆嘗試中探究到了臨時標記的方法,利齒刺入腺體,讓本就天然契合的資訊素產生了激烈的交流,兩個人都感受到了身體的反應。
鍾曄這才明白,甚麼叫“契合”。
生理和精神的雙重契合。
有一瞬間,鍾曄覺得全世界就只有陸謹承一個人了,他們屬於彼此。
洶湧的反應結束之後,鍾曄用陸謹承的手背抹掉眼淚,抽抽噎噎地說:“好啦,標記好了,這下你可以放心了嗎?”
鍾曄想讓陸謹承放心,想讓他知道,自己永遠不會放棄他。
“謝謝你,我的小飼養員。”陸謹承說。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