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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第 224 章 第二個胡謅的年代文【上】

  下午火辣辣的太陽還墜在山頭上的時候,村裡的廣播就通知大家晚飯之後,去村上開大會的地方看電影。

  通知這訊息的大喇叭響起時,你正彎著腰拿著鐮刀,在水田裡割稻子。

  八月份,正是農忙的季節。

  其實也不能這麼說,因為對住在龍山溝紅沙村的你來說,一年到頭就沒個甚麼空閒的時候。

  也就到了冬天過年那一陣,要稍稍清閒一些。

  不過,一年裡,你屬實最討厭夏天。

  因為,實在是太熱了。

  坐在樹下歇涼熱,躺在家裡鋪了一層竹子皮編成的涼蓆的土炕上也熱,下地幹活兒的時候,更是熱的汗水死命的往外流。

  你揮動鐮刀,又擦著根割了一把稻子,往旁邊已經堆成一堆的稻草堆上一扔,接著繼續揮動鐮刀開始割,連汗水糊了自己滿臉都抽不出手來擦一下。

  等這些稻子割完了,你還得把它背到村上統一的打稻場,在那裡把稻子打了,曬乾,又再揹回自己家。

  村上的打稻場統共就那麼大,每次到了該收麥子苞米稻穀的時候,那裡就顯得相當不夠用。要是去晚了,別說是打稻子曬稻子,就是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所以,村上每家每戶,基本是看見自家稻子開始黃了,可以打了,就全家出動,晝出夜伏的在地裡收稻。

  現在,已經是有收稻收的早,收的快的,把稻子打了,連稻草都綁到田邊樹上幹著了。

  那稻草,等曬乾之後收回家裡,可是燒鍋引火的好東西。

  原本,你家五口人在這種時候,也是全家出動來收稻的。但是,前年你二姐嫁人了,今年年初,你的小妹也趕在你前面,嫁到隔壁村了。

  如今,你家就只有你爹孃和你三個人了,勞動力大大減少,幹活兒的效率自然也就下來了。

  “翠兒!”

  你娘在後面叫你,你直起腰回過頭看她。

  “不要割了,你先回去做飯吧,等會兒好去看電影,去晚了就搶不到好位置了。”

  “現在還早呢,再割一會兒,不然割不完。”

  你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回到。

  不是你不想回去,實在是你家幾畝地,現在還沒收了一半,再往後面拖下去,就真的在打稻場搶不到地兒了。

  “不急”

  你娘也站起來,捶捶自己的腰。

  “稻可以明天再割,電影可不好遇上哩。”

  這倒是實話。

  看電影對紅沙村的村民來說,一向是件大事兒。特別是村上的年輕人,每個月就巴巴的指望那一個月一次的電影。

  不只是指望到自己村上來放的每月一次電影,有時候他們知道了管放電影那人,要是放電影放到了隔壁村,或是其他村,他們也會摸黑跑去看。

  聽了你孃的話,你還是有些猶豫。

  見你不動,你娘又催起來:

  “你這女子,怎麼還說不聽了?讓你回去就回去,衛東一早就給我說了,明天要來幫我們家收稻的!”

  從你娘嘴裡聽到這個名字,你心裡更不樂意了,當即就說:

  “娘,你怎麼又讓他來...”

  “怎麼了?是他自己要說來的,我還能不讓別人來啊?”

  你還沒說了個甚麼,你娘就大嗓門叫起來。說到後面,她又彎腰下去割稻子,邊割邊並不小聲的說:

  “還不是因為我們家沒男人,但凡你哥還在,或者你爹爭氣一點,別人也不至於欺負到家門口上去了...”

  她話都說到這兒了,你不好再在哪裡站著,也不想再在哪兒站著。索性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往家裡走了。

  其實你心裡也知道,你娘說這話並沒有甚麼重男輕女的意思。畢竟以前你哥還在的時候,你們家三個女兒一個兒子,不管是她還是你爹,都是疼你們三個姑娘更多。

  他們隨時對你哥說的也是:要讓著妹妹們,要有出息,以後好護著妹妹們,不讓妹妹們以後在婆家受欺負。

  可是,四年前,你哥做夜活兒回來的時候,卻一腳踩滑,掉進河裡再沒能起來。

  自那之後,村上說閒話的人就多了。

  他們家家戶戶都養兒子,自個兒重男輕女,也以養兒子為榮。看見你家沒兒子了,明裡暗裡說你家斷後了的閒話就沒少過。

  你爹性格老實木訥,每次聽見這些話就一個勁兒的抽旱菸。但你娘不一樣,你娘性子潑辣強勢。

  每次聽到這些話,她都會去說閒話的那家人屋子後面,往那兒一坐,就能罵上一下午不帶歇氣的。

  後來發生的一件事,改變了你娘想法。那就是你家後面住著的老張家,在兩年前,把你家挨著他們家的一小塊地的田埂直接挖了,硬說那一小塊地是他家的。

  你娘去找了他們幾次,全都沒用,還差點被他家幾個兒子打了。你娘讓你爹去社上找領導,你爹卻一個勁兒的說就這麼算了吧,只是幾分地罷了。

  自那之後,你娘提起家裡沒男人,和說你爹沒用的次數,就越來越多。

  ——————————

  吃完飯,

  :

  你準備去洗碗收拾桌子的時候,你娘卻一把搶過你手上的活計,把你擠到一邊,說:

  “這些不用你做了,你快去看電影吧,山後頭芳蘭不是早就在等你了嗎?”

  對你娘心裡心思門兒清的你見狀,頗有些不知道說啥的開口:

  “娘...”

  “叫你去就去!”動作麻利的婦人瞪你,“這麼多廢話幹嘛?”

  無奈,你只得出門,招呼上在路邊等你的芳蘭,往村裡去了。

  ......

  村上的電影每個月放一次。

  每到該放電影的時候,社上專門管著放電影的那人,就會蹬著腳踏車,揹著放電影的東西,往每個村開大會的地方去。

  放完一場,第二晚就又趕去下一個村,趕著放第二場電影。

  你和芳蘭到地方時,村上那塊開大會的空地,早就聚了不少人了。幾個來的早的年輕人,已經在幫著放電影的拉幕布了。

  在那幾個到處走著,幫忙把放電影的白布掛起來的年輕男人裡,最惹人注目的,無異於掛好了白布,正準備從梯子上一躍而下的男人了。

  明明是和其他年輕男人穿著一樣的白褂黑褲頭,但那人偏偏就是有一種魔力,能讓人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見他。

  個子高,身材板正,手臂處的肌肉隨著他的動作一鼓一鼓的。

  板寸,小麥色的肌膚,一雙眼黝黑,眼型向後拉的凌厲,加上上面同樣鋒利的劍眉,顯得他整個人野戾又略帶危險。

  不過,他的嘴角又隨時掛著抹略帶痞氣的笑,和別人說話時也隨性又親切,這就稍稍沖淡了些他身上的悍戾。

  但那又野又痞的長相,還有高大健壯的身材,還是讓他看起來渾身的雄性荷爾蒙濃的快要炸掉。

  “翠翠,你看李家那媳婦兒,都嫁人了還恨不得一雙眼珠子都黏在許衛東身上,真不害臊。”

  站在你身邊的芳蘭湊近給你咬耳朵,你皺了皺眉,往另一邊走:

  “管人家做甚,我們先去找個位置吧,不然等會兒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看電影說是看電影,其實除了真去正兒八經看電影。對這臨近幾個村的年輕人來說,看電影還另外有的一個重要作用,就是場變相的相親大會。

  每個月的這個時候,幾個村的年輕人都會聚在這裡,看看在場的有沒有合自己眼緣的異性。

  要是有,就會主動的和那人靠近一些,鼓起勇氣給別人說幾句話,要是雙方都有那苗頭,男方就會回去和自己父母提了,然後找媒人上女方家說親去。

  當然,還有些已經看對眼了,但是還沒結婚的男女,也會趁著這個時候,出來和自己物件說幾句話,約個會。

  你和芳蘭一路走過去,看到了不少於三對處物件的。

  “翠翠你看那吳俊”

  身邊的芳蘭又在給你咬耳朵,一雙眼在周圍不停的滴溜轉:

  “前幾天才和李愛國他妹妹眉來眼去呢,現在又和王家閨女跑去小樹林了。”

  你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果然看見一個年輕漢子和王家那閨女,一前一後的往小樹林去了。

  “吳俊仗著自己長得還行,就這麼亂來,還是你家衛東專一,喜歡你這麼多年,都沒看過其他女的一...”

  “芳蘭!”

  原本你還沒甚麼,但一聽到芳蘭嘴裡說出那個人的名字,你忍不住低喝出聲:

  “你就不能不提他?”

  “好好好,不提不提。”

  見你認真了,芳蘭立馬轉了話頭。但不到幾秒鐘,她又忍不住嘀嘀咕咕:

  “人家許衛東多好啊,村上第一個大學生,人長得又好,一看就有勁兒,還是村長家的兒子,家裡有錢。為了追你,大城市都不待了,專門跑回...”

  “那是他自己的事!”

  你再也忍不住,停下步子轉過身去對著人說:“我從來沒說過要他回來,是他自己的決定,與我無關。”

  盯著身邊的人,一字一句的說完之後,你就轉身悶聲往前走。

  芳蘭見你真生氣了,也幾步趕上來,小聲的在你身邊道歉:

  “哎呀,翠翠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在你面前提他了,你別生氣了成嗎...”

  ————————

  這個時候看電影,其實就是在兩個高杆子上面掛上白色幕布,然後用投影的東西往幕布上投

  而且,放的電影基本都是黑白的,就沒怎麼見過彩色的。

  不說電影,就連能看電視的黑白電視,在這個時候,都是頂頂珍貴,只有萬元戶家裡才買得起的稀奇物件呢!

  白色幕布前面已經擺好了十幾排,一排四個的長條凳子,一個長條凳子少說能坐三四個人。但即便是這樣,凳子的數量還是遠遠不夠的。

  很多來晚了的人,就只能在後面遠遠的站著看。更有甚者,要是前面擠滿了,實在沒地兒看了,就只能去幕布後面看了。

  你和芳蘭去的時候,幕布前擺的那些長條凳子上,已經零零散散坐了很多人,還有些雖然空著,但是已經被旁邊的人‘佔’了,

  :

  說是要給誰誰誰留著的。

  “翠翠,哪兒好像還沒人。”

  芳蘭踮起腳往前看,你也在四處打量。當她興奮的搖著你的手臂讓你看的時候,你下意識就照著她指的方向去看了。

  順著芳蘭指的方向,確實有兩條空著的板凳。你點點頭,對芳蘭說:

  “好像是,我們去問問看。”

  “嗯”

  芳蘭拽著你往前走,只是這次還沒走幾步,你們就被攔了下來,是常跟在許衛東身後的李志。

  “翠翠姐,芳蘭姐”

  李志挨次兒的叫你和芳蘭,他才十八九歲的年紀,就已經長得挺有模有樣,虎頭虎腦的看起來很招人疼。

  “就是那甚麼...”

  他看一眼你身邊的芳蘭,又看一眼你,吞吞吐吐半天才猶豫著對你說:

  “...翠翠姐,我能不能問你借走芳蘭姐一會兒”

  說這話時,他的聲音比蚊子哼哼聲大不了多少。邊說,還飛快的抬頭看你身邊的芳蘭一眼:

  “等電影結束的時候,我...就把芳蘭姐還給你...”

  這話一落,不只是他,連你身邊的芳蘭都鬧了個大紅臉。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你還有甚麼不明白的,只得眼睜睜的看著倆人扭扭捏捏的走了。M.Ι.

  “人都走了,翠翠還在看甚麼呢?”

  視線還沒收回來,你的耳邊就響起了一道摻著笑意的低沉聲音。

  “許衛東”

  你沒回頭,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嗯”

  已經站到了你身邊的人十分自然的應了,從剛剛彎著腰湊近你耳邊的動作中直起身來。

  站直了身子的年輕男人比你高了好多,饒是你站的筆直,也才堪堪到他的喉結處。

  “我前幾天託人帶給你的髮夾和雪花膏,你為甚麼不要?那都是現在城裡時行的,年輕女孩兒都喜歡。”

  許衛東的一雙眸子,在現在暗沉沉的夜晚,只有前方投影儀亮光的映襯下,也亮的好看的不行,又野又戾,痞氣的迷人,存在感強到讓人無法忽視。

  “我不喜歡那些,你以後也不要再送了,我不喜歡。”

  想起他前幾天託人送來的東西,你低著頭隨便找了個理由敷衍,完全沒看到你說出拒絕的話時,男人嘴角一下抿的平直的危險冷戾模樣。

  “那翠翠喜歡甚麼,我以後進城再給你買。”

  很快,男人又笑起來,速度快到好像剛剛滿臉冷酷陰鷙的他只是個錯覺。

  “我說了不要送,我都不喜歡!”

  見男人裝作聽不懂你話的樣子,你有些煩躁,忍不住加重語氣又把那句話重複了一遍。

  但讓你沒想到的是,男人這次直接就把你的話當做沒聽見,轉了個話頭又說:

  “我已經給你娘說好了,明天上你家收稻,爭取一兩天把你家稻收完了,後面你們也輕鬆一些。”

  “許衛東,你——”

  你急了,正想說些甚麼,就又馬上被他打斷。

  “好了,我們先去看電影吧,之前我就已經先讓他們留好了位置。”

  他手一指,結實的小臂上肌肉線條流暢的漂亮。剛好,就是剛剛你和芳蘭準備去看的位置。

  “我帶了一些水果糖,是讓我以前的大學同學,幫著從天津那邊帶回來的,翠翠你肯定喜歡吃...”

  “我不想看了”

  見到他指的那個方向,你心中煩悶更甚,只低低說了句‘先回去了’,也沒記起要去找芳蘭先說一聲,就轉身離開。

  ......

  許衛東看著那道幾下就在人群裡消失了去的身影,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變得冷漠陰鬱,一雙狹長冷厲的眸子裡滿是陰鷙。

  他用舌抵了抵自己的上顎,放進口袋裡攥著裡面水果硬糖的手,用力到快要把那些小小的,包著彩色糖紙的東西給捏碎。

  翠翠這個樣子...是發現甚麼了嗎?

  手裡不斷用力,導致那小小硬硬的糖果被捏的破碎,黏黏的沾了他一手他面無表情的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隨手就準備一扔。

  “衛東,你準備扔甚麼?”

  有人在後面叫住他,探頭往他手裡一看,驚喜道:“喲,是糖啊!”

  許衛東偏過頭看了看,是村上一個不太熟的人。但是,他還是熟練的扯出一抹親切的笑,完美的就像焊在臉上的假面。

  “是,來的時候沒注意看,已經被壓壞了,就準備扔了。”

  “扔了啊...”那人直勾勾的盯著他手裡的東西,眼睛都捨不得轉了,“那多可惜啊,不是還能吃嘛...”

  “要不衛東給我吧,我不嫌棄它壞了,就嚐個味兒。”

  說著,那人還有點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這玩意兒可是新奇東西,我都沒咋見過哩。”

  許衛東又笑了,態度十分平和有禮的把手上的東西遞給那人,整個人看起來好接近好說話極了。

  “哪裡的話,只要建國哥不嫌棄。”

  “不嫌棄不嫌棄...”

  眼見著那人,捧著碎掉的糖興高采烈的離開,許衛東眼裡的笑,又才消散了去,重新變作了黑黝黝的陰鬱暗沉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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