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看成電影,還在心裡憋了一口氣的你,一路摸黑回了家之後。實在是沒忍住,腳步一轉,走向了你爹孃的屋子。
這時候村裡家家戶戶的房子,都還是那種土胚房,牆厚,但隔音效果卻沒好到哪兒去。
你爹孃睡的這間屋子沒打窗,你看不見裡面的人睡沒。所以,你就走近那屋的門口,稍稍提聲喊:
“娘,你睡了嗎?”
聲音落後,屋裡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不一會兒,你娘就開了門。
“娘,你和爹沒去看電影啊。”
你想直接給你娘說,不要讓許衛東明天來家裡幫忙了。但看見你娘估計是被你吵醒後,臉上疲憊的嚴重休息不足的模樣。話在嘴裡轉了一圈,就又咽了回去。
還是不要馬上就提,你想。
“我們都這麼大把年紀了,還去看甚麼。你爹去稻場去守稻子了,我下半夜要去換他。”
每次把稻子收了,曬在稻場的時候,晚上都得有人在哪兒守著。否則遇上下雨甚麼的,會來不及收。
還有,提防半夜有人去偷之類的情況。
想起你爹已經隱隱有些佝僂的脊背,你現在更說不出不讓許衛東來幫忙的話了。
畢竟男人除了腦子在紅沙村,乃至整個公社都是一等一的聰明,當年是以全市第一的成績考上了大學。
就連在下田上山幹活兒這件事上,也是一等一的好手,甚至兩三個老手都比不上他一個人。
不過,一想到許衛東明天要來你家,幫你家的的忙,最後又得欠他一個人情,你心中始終有點不得勁兒。
但你面上卻沒表現出來,免得惹你娘不痛快,你只是對你娘說:
“你後半夜就別起來了,我去換爹就是。”
“哪裡用你去換你爹,別起來!”
你娘在你家說一就是一,下了的決定,一般就沒有更改了的。她一口就否決了你的話,催著你快去睡,說明天還要早起。
對此,你也早就習慣了,在你孃的催促裡準備轉身去你屋裡。不過,你還沒走了幾步,你娘就像想起來了甚麼似的,開口問你:
“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電影看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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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許衛東是跟著你娘一起過來的。
那時候,你和你爹已經下田收了幾揹簍的稻了。夏天天熱,上午九十點就熱得不行,只好趁著早上涼快的時候多幹點活兒。
剛好,你彎腰抬起頭的間隙,就看見了在田埂上一前一後走過來的人。E
你一直都知道許衛東很會討人喜歡,別說他樣貌腦子甚麼的樣樣都在紅沙村,乃至整個公社都出挑,人又能幹。
這樣的條件,本來一直都是別人家的孩子,極得村上父母輩的喜歡。
更別提,他對所有長輩都還謙遜有禮,對同齡人也是溫和親切,半點沒有因為自己條件的出挑,或者做出的一些成績而感覺自己高人一等。
完全就是所有人都會覺得他好的挑不出一點毛病的那種人。
如果在村上搞一場最受人們喜愛的人物投票,那他絕對會以碾壓式的優勢獲得第一。
你看著自家娘,在身邊年輕男人不知說了些甚麼的話裡,笑的臉上都快咧成一朵花來。
抿了抿嘴,只當沒看見的就低下了頭。
只是你想當沒看見,有人卻不願意了。你娘站在田埂上,對著低頭只顧揮鐮刀的你喊:
“翠兒你這姑娘,見到你衛東哥怎麼連人也不喊?”
你沒動作,半天也沒抬起頭,站在田埂上的你娘急了。
“你這女娃,今天是怎麼回事?”一邊說你,你娘還不忘對她身邊的年輕男人解釋:
“衛東啊,你別見怪,翠兒這姑娘以前不是這樣的,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
“沒事兒,楊大嬸,翠翠我是知道的,我們之間也不需要在意這些。”
穿著方便勞作的白大褂,和別人沒有半點區別,但他就是看起來格外的野性痞悍的男人,笑的沒有半點攻擊性。
好像沒有半點因為你的失禮而生氣在意的模樣,反倒過去勸慰你娘:
“我們還是先下田吧,再不幹活兒,等會兒就熱了。”
聽他說完,你娘也就沒再強求你非要打招呼,跟著身後的年輕男人,一人往地裡的一個方向,就也彎腰去割稻子去了。
只是,在男人經過你身邊的時候,你卻感覺到那好似不經意落在你身上的視線,像是跗骨之蛆,又好像自己是野獸緊盯著的獵物一般,危險可怕的讓你身上立馬就起了層細密的冷汗。
......
你家今天收的這塊地大,抬眼全是金晃晃的稻穗。你和你爹孃,連同來幫忙的許衛東四個人,一個人一個角,加快了速度的割,準備一天就把這塊地給割完。
許衛東干活兒是真的快,明明他比你晚來很久,但沒多大一會兒功夫他就已經趕上你的進度,並且遠遠的超過你了。
男人即使是彎下腰,也比其他同樣彎腰的人高上一截,白布褂子繃在背上緊緊的,顯出他的寬肩窄腰,胳膊上的肌肉更是隨著他的動作一鼓一鼓的,小麥色的肌膚上蒙著一層細細的薄汗。
渾身的男人味兒濃烈到遮也遮不住。
在超了你一大截後,他十分自然的往回,向著你的方向走來。然後,在你身邊幾步的位置停下來,又開始幫著你割。
你在他過來的一瞬間,身子就不可自控的緊繃起來,連手上的動作都頓了頓。
但讓你沒想到的是,許衛東過來,卻是甚麼多餘的動作都沒有,十分自然的就彎腰繼續割稻,甚至連話都沒說一句,好像他過來,就只是因為看你割的慢了,所以過來搭把手幫個忙似的。
慢慢的,你緊繃的身子放鬆下來,也不再亂想,只是在逐漸升高的太陽底下,一下下的揮動鐮刀。
到上午十點多的時候,頭頂的太陽已經很大了,烤的你背上火辣辣的疼,臉上身上的汗水不要錢似的往下流,糊的你眼睛都睜不開了。
你直起腰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臉,把上面的汗水擦掉,順便看了一眼田那頭的你爹孃,想看看他們有沒有先收工回去的意思。
不過,你抬眼過去,田那頭的兩個身影,都還在佝僂著腰,一下不停的在割著稻子。
只這麼一眼,就徹底把你的那點小心思給打消了。
夏天的日頭長又毒,要是隻是因為這時候的一點太陽就回去了,那下午就更沒法出門了。
那頭頂上的太陽,能直接曬得人站都沒法往太陽底下站。
所以,你們一般都是做到中午,就回去做午飯吃,然後又等到下午太陽快落山了的那個時候,才繼續出門幹活兒。
只是那個時候,做不了多久,就又要天黑了。
但是,讓你意外的是,你才彎下腰不一會兒,站在你身邊幹活兒的人就起身,向著田的那頭揚聲開了口:
“楊大嬸,要不先讓翠翠回去做飯吧,我有些餓了。”
說著,他還咧嘴笑了笑,好像十分不好意思的模樣。
“瞧我,老糊塗了,把這事兒都給忘了。”
站在你身邊的男人聲音一落,田那頭的你娘就抬起了頭,連忙叫你:“翠啊,你快回去做飯。”
你忍不住看了身邊的人一眼,但那人卻沒有半點轉身的意思,只在你娘說完話之後,就繼續低頭割稻。
實在沒看出個所以然來,你只好拍拍身上沾的一些草末,上了田埂,準備回家。
走到你娘那頭時,你娘低聲把你叫住,讓你走近了對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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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弄點好的,人家衛東幫我們做幹這麼多活兒。”
說完這句,她想了想,猶豫了一下忍痛道:
“你回去把我掛在後屋的那塊臘肉洗洗,趁著地裡結了辣椒,剛好炒兩盤。”
“多炒幾個菜!”
你走了,她還在背後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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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出了血本了。
你把最後一個菜端上桌,看著上面滿滿的一桌菜,出去喊爹孃他們回來吃飯。
村上有互相幫忙的傳統,幫了別家的忙也不會要錢甚麼的,但主人家也會自覺的請人家吃頓飯,好好的感謝一下人家。
就你擺上桌的那些,已經是村上請人幫忙少見的豐盛了,這下應該就不會怎麼欠許衛東人情了。
男人跟著你爸媽回來的時候,你剛好把碗筷擺上桌。
你爹帶著男人去洗臉洗手,你娘更是手腳麻利的去裡屋打了兩碗酒出來。
那是在公社上打的糧食酒,味道醇,度數又不太高,不是很醉人,村上的老少爺們兒都喜歡喝。不過你娘一向管著你爹,不讓你爹喝太多。
果不其然,你爹過來一看到桌子上擺的酒,眼一下子就亮了,連忙招呼著男人坐下。
家裡的桌子是張四方桌,男人在挨著你的那邊坐了下來。你的身子在他坐下來時,幾不可見的緊繃了一下,很快,就又放鬆下去。
以前的時候,你對許衛東明明是沒有這麼抗拒的。畢竟,他對你是真的好。
從很小的時候,他就一直在你的身邊叫你翠翠妹妹,家裡有甚麼好吃的都會偷偷藏著,然後走好遠一截路,專門跑來帶給你。
後面上學了,他就天天多走老長一段路來你家,等你一起上學,放學了也要等你一起,送你到家門口。
你念書的時候,幾乎所有學科也都是他輔導的,不過你後來還是沒有考上高中。
但即便是這樣,他還是會在放學後來你家,把他的課本給你看,耐心的給你講解你看不懂的地方。
但是後面你哥出事了,家裡一下子少了個主要勞動力,田裡的活兒一下子就多起來,你就再也沒時間跟著他看書了。
就連之後男人上了大學,他一個月一封的信也沒少過,時不時的還會給你寄回來一些家裡沒有的新奇玩意兒。
所以,有時候不只是芳蘭,就連你爹孃都納悶兒。
就許衛東這麼一個自身條件好,對你也好的人,你怎麼突然一下子就對他抗拒起來了呢?
但與其說是抗拒,倒不如說是你懼怕他。
是的,懼怕。
這種你從沒在其他人身上有過的感覺,發生在許衛東從城裡回來之後沒多久。
那個時候你小妹剛出嫁,你家還是喜氣洋洋一片,你也剛從準備你小妹婚事的忙碌中暫時停下來。
本來婚嫁是件好事,但攔不住農村裡有些人就是嘴碎。特別是在你家最小的女兒都嫁了,但你這個還排在前面的姐姐反倒還沒嫁人的情況下。
那個時候許衛東還沒說要留下來不再出去了,也沒有像現在一樣的他是因為你留下來的傳言。
所以,村裡就有些嘴碎的人說老周家不嫁二女兒,先嫁最小的老么,是因為你們家還指著攀上許家,想把自己的二女兒嫁給村長家的兒子,所以才這麼死拖著。
只是一晚上,那流言就傳的有鼻子有眼。
你的性格其實和你娘有點像,都是比較要強的人。本來許衛東回來你也挺高興,一直想著等你忙完你小妹的婚事,就也去見見他。
但自打聽了村上這些有關你的流言之後,你就硬撐著一直沒去見過他,想讓別人知道你們家和你,根本就不是他們嘴裡那種人。
這一等,就等到了油菜花開的時候。
時間又往後推了一兩個月,你從芳蘭嘴裡知道了許衛東自己說不再出去的訊息,芳蘭還湊近你悄悄說現在村上都私下裡說,許衛東留下來的原因是因為你。
......這個流言,可不比之前的那個好的到哪兒去。
你聽了芳蘭的話之後,就準備去找許衛東一趟。但還不等你想好那天去,你自己就先出事了。
春天不只是油菜花開的季節,也是各種動物發情發瘋的季節。你就在芳蘭說那話之後的沒幾天,被一條瘋狗給狠狠咬了一口。
那條瘋狗是村頭李寡婦家的。
村裡頭幾乎家家戶戶都養狗,散養著不栓繩的也不少,但沒有那條狗會比李寡婦家的那條狗討厭。
偷別人家的蛋吃,咬死村裡人孵出來的小雞仔,把村上好多戶人家裡的雞鴨,攆的到處亂飛,最後落進水塘糞坑裡的也不再少數。
這個時代,不說是養活的小雞仔,還是下蛋的老母雞,都是每家每戶要算進家產裡的東西,值錢也珍貴的緊。
甚至在大過年的時候,想要殺個雞吃吃,都要斟酌猶豫一下,平時更是連個雞蛋都要留著好久。
自家都捨不得吃,出點甚麼毛病都心疼的不行的東西,就這麼被條狗給糟蹋吃了,沒那個能受得了。
不止如此,那狗還喜歡咬人,隨時路上逮到人就咬,你不是被那狗咬的第一個,也不是最嚴重的一個。
村上基本所有人都對那條狗恨之入骨,但偏偏李寡婦還護那條狗護的緊,動都不讓別人動一下。
並且,只要讓她看到有人想打那條狗,她就像個潑婦似的往人家家門口一坐,就開始撒潑,滿口髒話的開始罵。
但即便是這樣,還是很多人想把那條狗給弄死。只是,你沒想到最後那條狗會死在許衛東手裡。
你被狗咬之後,你娘也去李寡婦家罵過。不過,不管你娘怎麼罵,李寡婦就是不認錯,也堅決不賠錢,連你打針的醫藥費都不出。
後面罵的多了,你爹就又開始勸你娘算了,你娘可不管這些,還是天天堅持不懈的去罵。
一天中午,你爹都回來好久了,也沒見你娘人。你爹以為你娘又去李寡婦家罵了,就讓你去叫你娘回來吃飯。
你也以為你娘又去李寡婦哪裡了,但當你走到李寡婦家時,卻沒聽到任何聲響,整個用籬笆圍起來的小院子安安靜靜的,完全就是一副沒人在家的模樣。
沒找到你娘,你轉身就準備回去。
也就是這個時候,你看見了從李寡婦家出來的許衛東,還有他身後跟著的那條搖尾巴的狗。
那條咬了你的狗從來都是見人就咬,也不知道許衛東做了甚麼,竟然能讓那狗跟在他身後搖尾巴。
就在你看見許衛東,準備喊他的時候,男人卻腳步一轉,走進了李寡婦屋子旁邊的那片小樹林。
當然,那條狗也搖著尾巴跟著去了。
你以為他是有甚麼事,便沒準備上前打招呼了,而是轉身安靜的離開。只是,不等你走了幾步,身後的那片小樹林,就傳來了一聲極慘的哀嚎聲。
那聲音很明顯是狗發出來的,但你從沒聽過那條狗能發出這麼慘的嚎叫。
只是片刻,你頓在原地的腳步便動起來,轉身也去了那片小樹林。
在春天逐漸茂密的綠色下,你看見了小樹林裡的那場慘不忍睹的虐殺。
被李寡婦和村上許多橫死的小雞仔的餵養下,那膘肥體壯的一條狗,已經被男人踢的不成型,幾乎快成一灘爛泥了。
男人的腳尖上全是血,鞋子頂端每一次深陷地上癱著的狗身體,那狗才會發出一聲低低的哀鳴。
那狗已經不行了,頂多再抽搐幾下,便會徹底死去。
但男人顯然沒有就此算了的意思,他還在一腳一腳的往那條狗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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踹著。男人的力氣大,用的力氣也沒有半點收著,每一下下去都是沉重的,老遠都能聽見那悶悶的聲音。
開始你聽見時還很尖銳慘烈的聲音,現在已經是一點都聽不到了,男人的動作也慢慢的緩下來。
不過,站在隱秘處的你,身子卻不由自主的顫起來。
可怕...太可怕了。
對你來說,可怕的不是男人活活的將這條狗踹死。畢竟,在這個年代,還是紅沙村這樣的農村,狗就是狗,是和家畜地位一樣的東西,完全和人畫不上等號。
讓你覺得可怕的,是男人臉上始終平靜的表情。
從你看見許衛東開始一腳一腳的踹那條狗,到後面那狗連最後一點動靜都失去的整個過程中,男人的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對這條狗的厭惡憤恨,殺戮暴行上頭時的興奮,情緒混合時的扭曲...通通都沒有。
自始至終,男人都是面無表情的,一雙凌厲的眼裡滿是沉靜。就好像他現在做的這件事,和吃飯喝水一樣,沒有半點不同。
甚至,你生出一種錯覺,那就是:採用這種最為直接殘忍的暴行,來處理問題,對他來說是習以為常的。
所以,他才會這樣的波瀾不驚。
而這樣的習以為常,讓你感到懼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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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幾口酒下喉,話就開始多起來,開始天南海北的和男人胡吹。你娘看不下去,明裡暗裡的瞪了你爹好幾眼。
可惜,早就被酒精衝上頭的你爹,已經完全注意不到你孃的眼神了。
況且,作為他聽眾的男人又是那麼的給他面兒,不管他說甚麼,都能接著他的話往下說,把你爹哄的鬍子一顫一顫的。
好不容易捱到這頓飯結束,你收拾碗筷去洗碗,許衛東幫著你娘把已經喝醉了的你爹攙進裡屋。
不知道他們在裡屋說了些甚麼,等你把碗筷鍋灶都收拾好了,自個兒都回自己屋裡準備休息了,你娘才推開你屋的門,走了進來。
“爹已經睡下了嗎?”
“嗯,睡下了。”
你娘在你床邊坐下,“衛東也安排在你哥屋子裡午睡了,中午太熱,沒法兒出去。”
說完,她就停了下來不再出聲,但也不離開,就坐在那兒。
你知道她還有話說,所以你也沒有出聲,就等著她開口。
果然,沒過多久,你娘就又開了口:“剛剛衛東說,可以幫我們要回被後頭老張家佔了的地。”
這話一說完,她就又頓了下來,你的心裡因著這句話,也是一咯噔,內心深處有種不安的感覺在急速擴散。
“娘...”
“衛東他還說,他心裡歡喜你很久了,說想問問我們的意見。要是行,他回去就找個好日子讓人上我們家提親。”
還不等你說些甚麼,你娘又開了口。只是這一次的話,對你來說,卻不亞於一個晴天霹靂。
許衛東的模樣條件樣樣出色,腦子還好使,有能力,是村裡第一個大學生,隨便在外面都能坐辦公室的。
不說紅沙村,就是整個公社,喜歡他的姑娘都不知道有多少。
他對所有人來說都無可挑剔,但是你怕他。
尤其是那次你眼睜睜的看著他把狗踹死後,十分平靜的就離開了小樹林。
後面李寡婦回去發現狗死了,還是那麼慘烈的死法,哭天喊地的從村頭罵道村尾,好幾天不帶歇口氣的瘋魔狀態下,他還能在遇見李寡婦時,笑眯眯的和李寡婦打招呼的時候。
這種恐懼,達到了最大。
你只要一想到許衛東或許有兩副面孔,平時你們看到的那副謙虛有禮的親切,都只是他的假面,面具下面的他極有可能殘忍又暴戾時,你就忍不住害怕的忍不住渾身發抖。
就算你心裡清楚,他那次的所作所為,大機率是為了幫你出氣或是報復,但你還是控制不住。
......
幾乎是你孃的話一落,整個房間就沉默下來。
你娘等了半晌,也沒能等來你的回答。後面,她輕嘆一聲,把手放在你的手背上,手心裡的老繭粗糙。
“你要是實在不願意,就算了。”
還沒等你想明白你娘說完這話後,你心裡突然出現的感覺是甚麼,她又話頭一轉,說:
“但你這年紀也確實可以開始找物件了,連你妹妹都趕到你前面去了,的確是不太好。女兒年紀大了,在家裡留來留去留成仇。”
說完,她又開始給你介紹臨近幾個村裡年紀和你差不多的,同樣還沒有成家的小夥子,讓你在裡面挑挑,有時間就去見個面。
要是有合心意的,她就去透點口風,讓男方家裡派媒人過來。
這次,你安靜的把你孃的話聽完了。然後,十分沉靜的說了個“好”字。
你娘聽完你的回答,臉上終於露出個笑來:
“你願意就行,那...”
“嘎吱——”
門口處突然傳來響動,你和你娘同時轉頭看向門口。沒幾秒,你屋子的門再次被推開,許衛東站在門口,笑著衝你娘說:
“楊大嬸,我有點認床,在這兒睡不太著。所以就想來找大嬸說說,我能不能中午回去睡,等下午太陽小點了,我再過來。”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今天本來就是我們麻煩你了,你怎麼還這麼說...”
你娘趕忙迎上去,送男人出門。
從開門到現在,男人一直笑的親切,好像半點都沒聽到你和你孃的談話。
但是,你渾身的血液,卻還是在看見男人的那一瞬間,就全都涼了下去。
......
下午太陽開始往下落的時候,許衛東果然又過來了,依舊是一看見你娘,就親切的喊大嬸,看不出半絲作偽的跡象。
一直到下午收完了整個田的稻,男人依舊留在你家吃了晚飯,飯後還陪著你爹又吹了一會兒牛,完全沒有哪怕一點異樣。
不過,你的心臟一直都還是高高懸著的。尤其是在你看到他臉上越平靜,越沒有波動時,你心臟就繃緊的越厲害。
後面是你爹去送人出門的,直到男人離開,你都看出他半點不對勁的地方。
你一直瘋狂安慰自己,他一定是沒有聽見。不然,就憑你看到的他那暴烈性子,怎麼可能忍這麼久。
但即便是這樣,你也一直到深夜都還沒睡著。等到後面夜實在深了,你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的有了點睡意。
只是不一會兒,你那點淺薄的睡意,就因為外面的幾聲狗叫而再次被衝散了。
你半睜著眼聽了一下外面的動靜,沒發現有甚麼特別的聲響後,你翻了個身,就準備繼續睡。
也就是這時,你發現自己的床邊站了一個人。
那人見你轉身,在黑夜中笑著低低出聲:
“翠翠...睡醒了?”
…………
那天之後,你家和許家很快的就敲定了婚約。
在秋天剛來的時候,紅沙村乃至整個公社裡,都或參加或聽說了,許家迎娶老周家二女兒時排場之大的盛況。
而且在那之後不久,紅沙村村長家樣貌能力腦子樣樣出色的兒子,便帶著他新娶的媳婦兒離開了紅沙村。
聽說是去了許衛東以前念大學的地方,天津。
那之後,紅沙村有陸陸續續出去打工的年輕人,在回來時帶了訊息,說許衛東在天津那邊掙了大錢了,房子都是幾套幾套的買。
但傳言是真是假,卻沒人能去求證。
畢竟,許衛東和他媳婦兒,自打出去後就再沒回來過。
就連他們雙方的父母,也在那之後沒幾年,就被接了出去,沒再回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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