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外面恢復平靜時,你才從僅用一簾之隔的床上毯子裡露出頭來。
你睡著的地方,說是一張床,不如說是用各種柔軟漂亮的皮毛,在地上鋪了一層舒適安逸的窩來。
而你,自從被莫頓用三千萬靈葉拍賣下之後,就一直待在這裡。
莫頓身為玄諸鹿一族的祭司,在族中威望極高。甚至,直接被玄諸一族當做神明在陸地上的化身。M.Ι.
所以,每天來找他的玄諸鹿絡繹不絕。
商隊出行,拍賣買賣,族內生死大事...全都要先來祭司這裡,禱告許願,聆聽神喻。
明明是如此精明冷血的族群,卻這麼的信任神明這樣虛無縹緲的東西。
你一隻手撐在背後,一手放在肚子上,想要坐起來,靠在背後樹幹似的凹凸不平的牆面上。
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錯覺,你總感覺自己的肚子好像越來越大。而且不是迴圈漸進的大,是一天一個模樣,讓你每次都疑心自己生出了錯覺似的,變化巨大。
你睡著的這片柔軟皮毛鋪就的床鋪外的簾子上,伸進來一隻蒼白漂亮的手。下一瞬,簾子被拉開,露出人形的莫頓來。
與尼米亞巨獅一族不同的是,玄諸鹿一族生活在深林最深處。
這裡的樹木年齡都以千百年計,高大的抬頭看不到盡頭。而玄諸鹿一族,便依繞著這些巨大的樹木生存。
就連莫頓居住的住所,也是玄諸一族最深處一棵巨樹。
見簾子被掀開,你下意識的繃緊身子,向著外面看去,害怕自己的這副模樣再被其他玄諸鹿發現。
玄諸鹿一族排外意識其實特別強。
當然,他們並不是針對身為人類的你,而是對其他與他們種族不同的獸族。
在外,他們可以不分種族的與每個獸族進行交易,換取各自需要的。但是,他們絕對不允許其他獸族進入到自己的部落。
自詡為神明後裔的玄諸鹿一族,其實是一個相當清高且遺世獨立的種族。
但偏偏是這樣的一個種族,其族人又多經商,愛利又精明,對利益的追逐和骨子裡的清高,矛盾的讓人捉摸不透。
開始,你是不知道玄諸一族如此排外的。直到一次你趁著莫頓不在,偷偷的溜出他的住處,最後卻遇見了一頭稍稍上了年紀的玄諸鹿時,才發現了這件事。
那是一頭血脈絕對算不上低的玄諸鹿,因為他身上皮毛的雜色少到幾乎沒有,毛髮也柔順。
但就是這樣一頭血脈不差的玄諸鹿,卻在看見你從莫頓的住處出來後,盯著你已經高高鼓起的肚子問:
“這不是祭司大人的血脈。”
他的語氣肯定,在你下意識捂住肚子,抬眼看你時,一雙原本應該無害的鹿眼裡帶了戾色:
“我聞到了尼米亞巨獅的味道。”
“你背叛了我們的祭司大人,還懷了其他獸族的血脈?”
那次若不是莫頓及時趕到,你想,那頭血脈頗純的玄諸鹿,會直接用尖銳的鹿角將你活活的刺死。
玄諸鹿一族,崇敬到恨不得匍匐在地的,永遠都只有代表神明的祭司一個。
其他的,哪怕是會成為祭司伴侶的你,只要你背叛了他們的信仰,也會被毫不留情的剿滅。
真的是在某些方面固執到可怕的種族。
在那之後,你就再不敢自己單獨出去了。
——————————
看見簾子外沒有其他的玄諸鹿之後,你鬆了一口氣,繃緊的身子也緩緩的放鬆。
“安”
站在簾子外,幻化成人形的莫頓叫你的名字。
你抬起頭,在看見一頭墨髮快要垂到腳踝的人,頭頂那兩個冒出來的漂亮的玄色鹿角時,身子又控制不住的瑟縮了一下,雙手緊緊的捂住自己的肚子。
莫頓的原型是頭通體玄色,無一絲雜毛的玄諸鹿,就連那嶙峋的鹿角,也是通體的玄色,像整塊溫潤的墨玉石,漂亮的驚人。
但通常,在他幻化成人形時,他的頭上是不會出現那兩個小小的,同樣溫潤漂亮,甚至稱得上可愛的鹿角的。
除非,除非...他們這時,想要繁卍殖卍的感覺特別強烈。
站在簾子外的獸人見你不應他,薄唇被抿直。但他依舊是向前,走到你的面前,視線下垂。
“你應該回應我的,安。”
不過,就算聽見他這麼說,你也還是沒有回應他的打算。
因為,你永遠也不知道在自己回應完他之後,他又會用著他那張冷淡且高高在上的神明似的臉,說出甚麼驚世駭俗的話。
“安厭棄我了?”
但是,就算你不回應,也沒能就此打斷他的話。他偏了偏頭,像是在疑惑你不回應他的原因。
“不,沒有誰會厭棄自己的命定伴侶。”
很快,他就自己推翻了自己的猜測。
沉默幾瞬,等他自己再自行思索了·幾秒後,他給出了你不回應他的另一個可能的原因。
“是因為昨晚我的時間太久了嗎?”
你聽見他的話,倏地抬起頭,心裡又羞又惱,臉色瞬間通紅。
“可是,昨晚是安主動
:
的。”
看見你驟然變化的臉色,他像是確定了這就是你不回應他的原因似的,自顧自的接著往下道:
“一直到最後,安都還在說還想卍要,而且”
他看著你高高鼓起來的肚子,皺了皺眉:
“安的肚子越來越大,昨晚在我身上的時候一直卍頂卍著我,讓我需要很費勁,才能卍進卍到安的...”
“莫頓!”
你終於忍不住,短促尖叫著止住了他接下來的話,整個身子都在因為他露骨的話,而羞的輕輕顫慄著。
“那是你又對我使了那種手段!”
想起自己來到這裡後的種種主動,還有根本把控不住自己的舉動,整個人都惱怒的要命,控制不住的質問他。
“不然,不然我怎麼...”
早在第一次的時候,你就發現了,當他對你說話,和用那雙墨色的眸子看向你時,你的大腦會想完全停擺了似的,跟著他的話做出一些根本不受自己控制的事。
這根本就不像是玄諸鹿一族會擁有的能力,倒像是...鮫人一族的天賦。
“我沒有。”
不過,不等你說完,已經半跪在你面前的獸人,就否定了你的話。
“我沒有對安做任何事,安對我做的任何事,都是出於安的內心。”
他牽起你垂在身側緊緊握住的手,湊近他的唇邊吻了吻,又伸出舌尖輕輕點了點。長相表情都聖潔,但偏偏做出的動作又引誘下卍流,勾人墮落。
只一下,你就感覺自己的腦子又變得暈乎乎的了。
“就像我每時每刻也都想和安緊密糾纏一樣,這是命定伴侶彼此間的吸引。”
你聽著他的話,又茫茫然的抬起頭看了他頭頂一眼。果然,那對小小的,漂亮的鹿角,又更加的變大了一些。
“...等安擺脫掉這個骯髒的血脈”
他頓了頓後又繼續開口,你順著他的視線向下,看見了自己高聳的已經有些駭人的腹部。
“我就聚集玄諸一族所有族人,來共同見證我與安結為伴侶的儀式。”
“還沒到五年...”
你震驚的抬起頭,嘴裡喃喃出聲。
不過,你的這點聲音像是根本沒被你身前的人聽見似的,那幻化成人形的玄諸一族祭司垂了眸子,注視著你高高鼓起的腹部,出口的語調輕緩寒涼,且不容拒絕:
“到那時候,這裡會孕育最乾淨純正的血脈。”
“而這裡的乳汁”
他的視線向上,落在你孕期日漸豐卍滿綿卍軟的胸脯。
“也只能餵養它真正伴侶的子嗣”
“絕不允許,共享。”
——————————
在你來到玄諸鹿一族馬上四個月之後,你有了生產的預兆。
不過,玄諸鹿一族內的雌鹿很抗拒為你接生。
事實上,這片大陸上的生物,根本就沒有接生一說。因為他們的繁殖基本都以獸形進行,生產也是。
而生產,幾乎是每個獸族天生都會的事。
沒有哪一個種族,會像人類一樣,在生產時還需要其他人的幫助。
再者,你懷的根本就不是他們祭司的血脈。非但不是,甚至還是其他種族的後代。
這種對他們來說,與背叛他們神明無二的做法,使得他們十分的抗拒要為你接生其他異族血脈的這件事。
等到你感覺自己快要臨近生產的那幾天,還是沒有玄諸鹿雌性願意為你接生。這個時候,你徹底的慌起來,無意識的攥緊了在你身邊時,絕大數時候都會幻化成人形的莫頓的衣袖。
被你扯住衣袖的獸人回過頭注視著你,沉默了半晌,才低聲道:
“在安生產那天,我一定會找到雌性來幫安的。”
“可是她們,她們不會願...”
“那我就在旁邊守著安,她們不敢不願意的。”
聽到他的保證,你像是終於安心了似的,主動窩進莫頓的懷裡,讓他幫你托住自己的肚子。
近來你愈發的困頓,但時不時就要發作一下的肚子,又讓你十分的難受。只得有人在一旁幫你隨時安撫著,才能勉強安眠。
再加上最近你一直在擔心生產的時候,不會有人幫你,所以愈發的難以入睡。現在聽到了一句讓你安心的話,你終於能放下心,沉沉的入睡。
而看著窩進他懷裡,現下已經閉上眼,昏昏沉沉快要睡著的人,卻是半眯起了眼,冷淡的眸子裡透出些晦暗的色彩。
“還要多久...”
他將手放在了懷裡人高聳的肚子上,再次忍下心中想要瘋狂破壞殺戮的暴虐,低低道:
“...安才會徹底信任我呢”
這個高高在上,聖潔又不染塵埃,滿嘴謊話的神明,他早就當膩了。
膽敢背叛他懷上其他獸族的血脈...
墨髮的祭司開始虛虛攏在懷裡人腹部上的手,在半空中慢慢的收緊...最後,死死的攥住!
用力的,像是要就此扼死甚麼生命。
不管是那頭尼米亞巨獅,還是他的安
莫頓低下頭,親吻懷裡人額角時,嘴角勾起的弧度寒涼。
都應該受到應有的懲罰,才是。
:
——————————
在得到莫頓的保證後,你心臟微微落到實處,多日的不安終於稍稍減輕了一些,開始安心的等待生產。
不過,讓你從未想到過的變故,卻在你生產那天發生了。
尼米亞巨獅一族,進襲了玄諸鹿一族。
玄諸鹿一族,作為這片大陸裡上帝的寵兒,還是連線各種族間的商業紐扣,現在卻被尼米亞巨獅一族進襲,你控制不了自己不把這其中的原因往自己身上想。
尼米亞巨獅一族實力強悍,與海洋中的驍勇善戰的鮫人一族,還有天空霸主蒼鷹,為這片大陸上實力最為強大的三個種族。
實力如此強悍的一個種族,這次卻傾巢而出遠離自己的領土,來進攻玄諸鹿一族。
這對靠著自身大腦的聰慧,進而遊走在各種族間的玄諸鹿一族而言,實在算得上是一場災難。
“是因為你生產的味道,吸引來了他們。”
被莫頓強迫來為你接生的玄諸鹿雌性,一口人類的語言算得上流暢,但她看著你的眼神,卻著實算不上友好。
甚至,那眼神是痛恨而厭惡的。
莫頓早在尼米亞巨獅進犯的時候,就作為玄諸鹿一族的最高領袖,而離開了你的身邊,去到了一觸即發的戰場中央。
你現在在這裡無所依靠,唯一留下來的玄諸鹿,因為還在你體內的異族血脈和由你引來的災難,而對你無比厭惡痛恨。
而且,你現在肚子還疼的要命。
“每個種族都會對自己的族人血脈感應強烈,越臨近生產,他們彼此間的感應越強烈。”
那個玄諸鹿雌性以為你沒有聽明白她的話,便看著你正強忍著痛苦,但依舊痙攣的厲害的肚子,冷淡道:
“是你和你肚子裡的這個東西,引來了他們。”
“對...對不起,幫幫我...求你,幫幫我...”
你早就聽不清她的話,只是被身體的疼痛折磨的神志不清,終於忍不住伸出已經汗津津的手,握住身旁化成了人形的玄諸鹿雌性的手,對著她哀求。
“...幫幫我,幫幫我,好...好疼啊,真的...好疼...”
站在你身側的人形玄諸鹿雌性,沉默許久,終於在你雙手無力的都快握不住她的手時,彎下了身子,將你輕鬆的抱了起來。
......
你不知道這場生產持續了多久,你只知道,當你再次睜開眼時,模糊視線裡,那抱著你剛剛生下的人形尼米亞巨獅嬰兒的玄諸鹿雌性,正向著與你向背的方向走去。
“等...等等......”
見她要抱著孩子直接離開,不知道她此番行為何意的你,下意識就撐起自己的身子,叫住她。
“我的孩子...”
你無意識的伸出手,像是想要碰碰那孩子。
“你要——”
“我要把他送出去,結束掉這場因為你而起的戰爭。”
“不...”
你想要拒絕,但又說不出阻止她的理由。所以,你便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高挑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視野裡。
——————————
剛生產後的肚子,還疼的厲害。
但是,你卻不顧那疼痛的支起身子,久久的看向抱著你孩子的玄諸鹿雌性離開的方向。
因為尼米亞巨獅一族的進襲,整個玄諸鹿的部落變得空蕩蕩的,安靜的讓人心慌。
你在這個時候想要做些甚麼,去到說不定已經開展的尼米亞和玄諸兩族之間,或者...趁著這個時候,離開。
一有了離開這個念頭,你的眸子立馬就亮了起來。
可是,玄諸和尼米亞兩族的摩擦,也確實是因你而起。而且,你現在的身體,實在是連動彈都難以做到。
你又重重的落在身下柔軟的動物皮毛上,伸出手,在虛空中抓握著,像是想要握住甚麼東西。
只是,不等你氣餒的在這裡躺多久,你的腳上,就彷彿纏上了甚麼冰涼滑膩的東西似的。
並且,那纏著你腳的冰涼觸感,還在緩緩的向上。
感覺到這個,你的身體有一瞬間的緊繃。但很快,那點緊繃就自然而然的消散了去。
你幾乎是迫切的支起身子,抬眼看著那順著你腳踝,向著你的身子纏繞上來的一人粗,長到一時看不到他尾巴的白色巨蛇。
在確定了他的身份後,你驚喜的出聲:“葛蘭!”
正攀附著你的身體向上的白色巨蛇,身體長而巨大,身上的鱗片細密的泛著冰冷的光。
但是,他的模樣卻並不讓人覺得可怕,反而叫人覺得他如此全身潔白,連一絲雜色都沒有的顏色,實在是漂亮極了。
從你的腳踝處纏繞而上的白蛇,只是幾個瞬息,便在你的身體上游移到和你等高的位置。而他的尾巴,卻還在莫頓這處住所外‘淅淅索索’的遊動著。
聽見你叫他的名字,白蛇吐出自己細長的蛇信子,一下又一下的碰著你的臉,像是在確認你的味道。
接著,他鬆鬆的在你脖頸間纏了一圈,口吐人言道:
“我在,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