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諸鹿一族擅長經商。
且他們在每次與外族交易後,都會先將獲得的貨物運回自己的部落,挑選裡面最好最珍稀的貨物進行拍賣,由族人先行決定這些最好貨物的去留權。
如此行為,倒不是因為玄諸一族團結友愛,希望把最好的東西全都留給自己的族人。
事實上,玄諸一族天生都精明過了頭,骨子裡便流淌著先計較得失的冷漠。
就像他們將最好的貨物全都先拉回族內進行拍賣,也僅僅是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的族人最為富有,在自己的族人這裡,他們能獲得更多的利益。而想要拿著次一等的貨物,來騙取精明的族人的財富,則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他們才會每次收穫了好的貨物後,都會不辭辛苦的回族內一趟。
去尼米亞一族進行交易的這行玄諸商隊,在回到族內的當晚,便舉行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拍賣,以對玄諸一族最具吸引力的壓軸拍賣品為噱頭。
你沒能成功的從玄諸鹿的商隊離開,獸形形態高逾兩米,加上頭上高聳嶙峋的鹿角高度超過三米的玄諸鹿,很輕易的便擋住了你想要逃離的道路。
純正的人類,在這個世界實在是太過於弱小,弱小到幾乎所有的獸人,都能輕易的將你壓制。
再一次的,你被一頭身形較小的雌鹿帶去沖洗。
玄諸鹿一族善馭水,你被絕對算不上溫柔的用水從上到下衝刷了好幾遍,直到外面響起催促聲,那位玄諸鹿雌性才用黑色的不知名布料將你包裹起來。
這個無比受上天眷顧的一族,十分的喜淨。而你剛剛從尼米亞一族出來,身上帶著對他們來說是異族的味道,還在貨物箱裡待了許久。
她們沒有將你的皮都搓下來一層,完全是因為時間來不及。
拍賣就要開始了。
你裹著身上在玄諸一族,帶有崇高特殊意味的玄色布料,捂著肚子,被馱著向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巨大樹狀建築而去。
裹在你身上的玄色布料寬大,能遮住你已經顯懷,輪廓明顯的肚子。
其實,在發現你的那頭玄諸鹿知道你已經懷孕之後,是有些猶豫是否要將你再進行拍賣的。
但僅僅只是幾個瞬間,那頭精明的玄諸鹿便做了決定:
他讓你在被拍賣出去之前,一定要好好的藏好自己已經顯露出來的肚子。
至於被拍賣出去之後,你若是被拍賣得到的玄諸鹿發現這一秘密後的後果,就根本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這就是精明又冷血的玄諸鹿一族。
......
你的位置到拍賣場的距離並不遠。
當你被馱進這場狂熱的拍賣會後臺時,整個人都緊繃的不像話,撐在身下玄諸鹿背上的手,下意識的攥緊了那層厚實綿密的皮毛。
但不等你再用力,便被身下的玄諸鹿突然掀翻在地。
你尖撥出聲,雙手無意識的緊緊護住自己的肚子。待在鋪了厚厚草料的地上滾了幾圈,才終於穩住身形的你,聽見了上方冷漠不熟練的男聲:
“你扯斷了我的毛髮。”
“對...對不起”
還沒反應過來的,渾身緊繃的你,便磕磕巴巴的道歉。等道完歉你再低頭,果真在自己手指間看到了幾根漂亮的毛髮。
玄諸鹿一族十分愛惜能代表他們血統的皮毛,若不是因為你是他們今晚的拍賣品,說不定你面前這個雄性玄諸鹿,會直接用他尖銳的鹿角將你殺死。
見狀,你趕緊偷偷的將手指間的幾根毛髮扔掉,又害怕的更加往背後的角落裡縮了縮。
不過,沒等你待了多久,那頭負責看守你的雄鹿,就像是聽到了甚麼指令似的,用自己的頭頂著你往前面走。
輪到你被拍賣了。
你被推到臺前,聞到空氣中略帶沉悶與狂熱亢奮的空氣時,忍不住驚慌的往後縮了縮。
只是,還不等你退後幾步,便被背後高挑細長的鹿蹄抵住。
有修長的手指挾住了你的下頜,讓你的臉面向臺下。
是那隻最先發現你的那隻玄諸鹿。
比起對人類形態無比抗拒的尼米亞一族,玄諸鹿一族對代表實力弱小的人類形態沒有那麼抵制。畢竟,他們靠的不是強大的武力,而是精明的大腦。
而這片大陸的人類沒有滅絕時,同樣是以聰慧的大腦聞名。。
你被迫面向了拍賣臺下。
不知道在你來之前拍賣師說了些甚麼,當你面向臺下時,那一張張看向你的或獸形,或人形的玄諸鹿,全都拋棄了他們天生精明的冷漠,變得狂熱又瘋狂。
玄諸一族自詡為神的聆聽者,無比的接近於你原本世界西方的那群紳士們,旁若無人的信仰著他們自己的神,把自己當做人世間的貴族,並給自己加以條條框框,成為禮儀姿態全都無可挑剔的紳士淑女。
而現在,這群貴族裡的紳士,全都變成了賭場裡的狂熱的賭徒。
你的手在身下的木板上害怕的握緊,下頜被緊緊的捏著,讓你連向後退縮都做不到。身旁的人對著下面狂熱的人鹿群們開口,說的全是你聽不懂的話:
“這個便是我剛剛為大家介紹的人類雌性。”
你被身邊深目碧眼的人形玄諸鹿拉了起來,下意識的,你想要捂住自己的肚子。但你的手才到半空,便被身旁玄諸鹿不動聲色撇過來的一眼給止住,又無措的放了下去。
“眾所周知,人類或許早已滅絕,大陸上再沒有人類的蹤跡。這可能是迄今為止,大陸上現存的唯一人類。”
“當然,這並不足以說明她的珍貴。”
玄諸一族獨有的語言,厚重,古樸,具有一種特殊的韻律感,像是有人穿過古老的歲月,坐在閣樓邊低聲誦讀古書。
“最為重要的是,她是一位具有良好生育能力的人類雌性。”
此話一出,臺下的所有或人形或獸形的玄諸鹿,全都屏住了呼吸。
你又想往後躲去了,在看見了這比剛剛狂熱的景象更為可怖的場景後。
“我想各位同族都知道,人類雌性所擁有的
:
的一個神奇特性是甚麼。”
握住你手腕,將你高高拉起的人形玄諸鹿拍賣師頓了頓,似乎他那高瘦的身軀也都在激動的微微戰慄。
“那就是,她們能百分百的保留另一血脈的純粹,並有一定機率,提高後代血脈的純正度。”
能改變後代的血脈,這無疑是能最讓玄諸一族瘋狂的事情。
你聽不懂身邊玄諸鹿說的話,你只知道他的聲音越到後面,便放的越發輕緩,像是古鐘被撞後悠長的尾音。
而隨著他逐漸放緩的聲音一起的,還有愈發安靜的拍賣場。
等到他徹底話落,整個拍賣場已經是聽不到任何一點聲音。
你因為這陣沉默有些心慌,但不等你害怕,身邊的玄諸鹿又開了口:
“現在,拍賣品適齡人類雌性,三百萬靈葉,起拍!”
這話一落,場下就像熱鍋裡落入一滴水。只一瞬間,整個會場就像炸了鍋似的,此起彼伏的熱烈出聲:
“三百五十萬!”
“四百萬!”
“五百萬!”
“八百萬!”
......
只短短不到一刻鐘的時間,你的拍賣金額就攀升到了一千五百萬。
這個時候,就算是你再聽不懂玄諸一族的語言,也知道自己現在在被拍賣。
你看著下面一雙雙狂熱到赤紅的眼,還有那些對你來說同樣可怖的獸形玄諸鹿,忍不住害怕的一直往後蹬著腿。
然後,又在背後的阻礙下,只能無助又滑稽的在原地掙扎著。
在這裡,也並不會比在尼米亞巨獅群好到哪裡去的...你要回去,你要回去,馬上...
不過,還不等你不顧一切的轉身向後逃竄而去,臺下某個角落,便傳來一道冷淡,但又悅耳至極的嗓音。
那聲音,用你聽得懂的人類語言說了三個字:
“三千萬”
你抬起頭,隔著老遠的距離,和拍賣場內晦澀難聞的空氣,都好像看到那雙冷漠的,自上而下半斂著的眼。
是莫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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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萬靈葉的天價,被視作玄諸鹿一族最接近神的祭司。
當你被推送到那頭渾身上下全是玄色,沒有一絲雜亂的毛髮,漂亮的讓人心驚的玄諸鹿面前時,身後押運你過來的那頭雜色玄諸鹿,露出了比在拍賣場還要狂熱的神色。
“祭司大人,這是您拍下的人類雌性。”
明明是在介紹你,但你身後的這個玄諸鹿,卻半點沒將視線放在你身上,一錯不錯的放在你身前玄色鹿身上的視線狂熱,裡面全是無一絲雜質的深深崇敬。
在玄諸鹿這個種族,和血脈一樣重要的,便是對族群裡那唯一一個能夠無限接近於神的祭司。
對他們來說,祭司是最近神,甚至就是神在這片大陸上的化身,是讓他們維持自身及後代天賦,還有給予他們精明大腦的唯一保證,是他們無可替代,絕不可有半點冒犯褻瀆念頭的至高神明。
更遑論,這一世的神明,還有著如此純淨的血脈和完美的皮毛。
“希爾”
已經來到了另一個樹狀建築內,漂亮的叫人心驚的玄色鹿開了口。
那聲音同樣帶著玄諸一族特有的奇異韻律感,但卻有著和其他人不一樣的冷而清淡,倒真像是九天之上的神明,在自上而下的注視著自己的子民們似的。
“你做的很好”
冷淡的誇獎,卻讓你身後的成年玄諸鹿激動的戰慄起來。
“下去吧”
明明是如此一句帶著命令意味的話,但你身後的玄諸鹿就像是興奮的快要昏厥過去似的,無比乖順的就要退下。
你轉頭,有些慌亂的看著恭敬低頭往門口退去的玄諸鹿,身子忍不住也微微的向那個方向傾著,是想要跟著一起離開的姿勢。
但直到那頭玄諸鹿徹底離開,你也還依舊跪坐在室內鋪的紋著奇異圖案地毯的地上。
明明帶著你來這裡的玄諸鹿已經離開了很久,但你依舊維持著偏頭的姿勢,遲遲不肯,也不敢轉頭過來。
直到你的身後再次傳來冷淡的聲音:
“你又欺騙了我”
“安”
......
你一直不覺得自己對莫頓是欺騙。
畢竟,他那套你是他命定伴侶的說辭,對你來說才是真正的荒誕。
但凡是一個腦子正常的人,在遇見一個一看見就說你是他命定伴侶的獸人,都會覺得他是為了欺騙而輕易說出的假話。
就算這個‘謊言’,在你知道了玄諸一族全都無比的相信天命。就連成年後尋找伴侶,都是聽從所謂的‘神喻’,去尋找自己一生唯一的伴侶,不找到就絕不將就的習俗後,也沒有打消。
畢竟就算是天定伴侶,在玄諸一族也是少之也少。
絕大部分的玄諸鹿,是一生都不會有對自己天定伴侶的感應的,最後也不過是找一個各方面還算契合的伴侶在一起。
就像人類一樣。
所以,你怎麼知道他的那套說辭是不是騙你的?其實你根本就不是他的甚麼天定伴侶,這只是天生精明的玄諸鹿為了留下你的隨便一個謊話?
更何況,他在碰見你之後,根本沒有詢問你的任何意見,就將你直接帶回了玄諸一族的部落。
任憑你如何驚慌的解釋自己還有家人,他都不肯放你離開,只自上而下的半斂著眼,說:
“玄諸一族不會讓自己的命定伴侶離開自己身邊,哪怕半步。”
冷淡又不近人情。
哪裡像是他口上說的,對自己命定伴侶該有的姿態?
被強擄來的驚慌不安,和自覺被欺騙的憤怒,讓你在假裝安分的留下來的幾天後的一個夜晚,就偷偷的逃離了去。
不過,那次你甚至都沒能離開玄諸一族的領地,就被發現你逃離的莫頓給抓了回去。
化成人形後有著一頭和他獸形皮毛同樣漂亮的及地墨髮,但膚色卻白的像是你幼時讀過的白雪公主一樣,只唇色也同樣微微淺淡的玄諸一族祭司低頭,看著你的表情是少見的不解:
“你為甚麼要離開?”
“你應該喜歡我,就像我喜歡你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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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這個詞,或許對這位天賦於玄諸鹿一族千百年少見的祭司有些陌生,他在句子中間稍稍頓了頓,才完整的說完。
“...你懂甚麼是喜歡嗎?”
被抓回來後再次蜷縮在屋子角落裡的你,聽見他的話,終於還是忍不住鼓起勇氣反問。
對面沉默了幾瞬,在你以為他就就此不語時,他又繼續輕聲開了口:
“想要你一直在我身邊,不想你離開我的視線一秒。”
“這不是喜歡嗎?”
那個時候的莫頓剛剛成年不久,就感受到了自己的命定伴侶的存在,模樣嗓音都還帶著青澀。
不過,你還是不相信甚麼一見鍾情和命定伴侶的鬼話。恰好發現你失蹤的葛蘭找了過來,你就跟著葛蘭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
其實那次葛蘭找來要帶著你離開,莫頓也是發現了的。
不過那一次,他卻只是站在原地,好像在等著你自己說些甚麼。
你當時怕他追上來,畢竟那裡是玄諸一族的領地。所以,你對他說,要是五年後他還堅信你是他的命定伴侶的話,他可以來找你,你會同意做他的伴侶。
但現在還不到五年,你就又來到了他的面前。
渾身玄色的玄諸鹿一族祭司,看到你沒有應他話的意思,幻化成了人形,身上穿著的墨色袍子長長的拖到地上。
他走到你的面前,還是沒學會和人平視,依舊是自上而下的俯視,半斂的眸子高高在上的如同俯瞰世人的神明。
“安,抬起頭來。”
你無意識的就跟著他的話抬起頭,面前人的模樣還是和三年前的一般冷漠俊美。不過現在他的輪廓愈發的深刻,更增添了他的冷厲,讓人輕易不敢直視。
“你說的會在我們初遇的地方,等著我們的五年之約。但是現在,你卻出現在了尼米亞巨獅的部落。”
他的視線愈發的向下,眼神冷戾的竟然叫你有些發慌。.
“對此,安沒有甚麼解釋嗎?”
“我...我只是...”
你的腦袋因為面前人的質問,一下子變得緊繃起來,絞盡腦汁的想要找到一個合適的謊言。
不知道為甚麼,雖然你面前的這個玄諸鹿,還從未對你有過甚麼強迫的舉動,但你卻打心底裡害怕他。
總覺得,要是他真的生氣了...會非常的可怕。
“我只是...迷路了,對,迷路了,恰好走到了哪裡!”
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你下意識的就順著這句話拼命解釋了下去。直到利索的說完,你才小心的抬起頭看他。
直直站在你面前的人,在聽了你的解釋之後,稍稍的眯起了眼。
這樣,明明還是那張冷淡的沒有半點表情的臉,但你卻無端的覺得他危險起來。
恰遇站在你面前的人,又朝著你的方向彎下了腰。只是這麼一個動作,你就被嚇得往後退去,一隻手還下意識的捂住自己的肚子。
只是一瞬,察覺到自己做了甚麼愚蠢動作的你,就立馬將捂在肚子上的手拿來。
但是,已經晚了。
你向後仰的動作,和剛剛落在上面的手,已經讓被寬大玄色布料遮住的肚子,給完全的凸顯了出來。
莫頓彎著腰,長到及地的頭髮垂在他的臉側。
他看著你已經明顯凸出來的肚子,有些疑惑似的偏了偏頭,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待到那似迷茫退去,你看著那雙從來都無甚情感波動的眼,迅速變得冷戾寒涼。
“安這是,有了其他獸族的孩子了嗎?”
他伸出蒼白修長的手,輕輕的落在你的肚子上,語氣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語的呢喃。
你因為他渾身氣勢的變化,而不自覺的渾身輕顫著。
“我...我...”
在身前人的注視裡,你緊張又害怕的沒能說出任何話來。沒能等到你的解釋,莫頓到先出了聲。
是個輕到不能再輕的笑聲。
你看著他嘴角扯起的細微弧度,一瞬間沒能從那剎那的絕美中回過神來。但下一秒,你的肚子便傳來一陣劇痛。
那剛剛還在笑著的人,正滿臉陰鷙寒鬱的,用手使勁往下壓著你的肚子。
“啊啊啊——疼!疼!不要!”
你疼得整個人都忍不住蜷縮著,肚子快要被壓破似的劇痛和恐慌,讓你的大腦一片空白,控制不住胡亂的,不顧一切的對著面前的人哀求:
“求求你...求求你,莫頓...不要...”
“不要...我會死的,我會死的...”
但半跪在你面前的人,卻還只是高高在上的俯視著你,冰冷道:
“安,這是你背叛神的旨意,背叛我的結果。”
“你的身體裡,不允許存在如此骯髒的血液。”
“可是,可是我會死的啊...”
已經五個月的孩子,被這麼粗暴的扼殺導致的流產,在這麼一片醫療極度落後的大陸,你想不到任何讓自己活下去的辦法。
你已經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鼻涕眼淚流了滿臉。
但即便是這樣,那將手狠狠按在你肚子上的人,卻依舊沒有半點要鬆開的意思。
“莫頓,莫頓...”
你哽咽著叫他的名字,雙手顫顫的握住他壓著你肚子的手,哀聲道: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別殺我,我留下來...留在你的身邊,別殺我嗚...”
“真的?”
“真的,真的。”
肚子上的壓力小了起來,你抬起婆娑的淚眼,對著身前的人連聲保證。
“安說的這麼真切,可惜”
一身玄袍的人站了起來,神情又冷淡的如同天生無情的神明,連吐出的調子也冰冷。
“我再也不會相信,安這隨口就能說出的謊話了。”
聽見他的話,你還痛著的肚子,好像又開始劇烈的疼痛起來。幾乎是下意識的,你又要開口保證:
“是真...”
“除非”
不過,這一次他打斷了你的話。與深夜同色的眸子向下半斂著,叫人看不出情緒。
但他接下來說出的話,卻又輕佻下流。
他說:“除非”
“安,主動來取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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