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古早套路文的女主不按套路來後②
盛淮安把你送到了你的學校門口。
當你坐著的那輛黑色低調的轎車緩緩在校門口停穩時,一路都沒這怎麼說話的盛淮安,卻在你鬆開安全帶準備推開車門下車時開了口:
“這學校挺不錯。”
你下意識回頭,看向說話的盛淮安的方向。
坐在駕駛位上的男人早就沒了在槐樹巷時的貧寒落魄,而是搖身一變,成了個隨時西裝革履渾身精英範兒的成功人士。
若是有旁的路人在這裡,絕對想象不出來這樣的一個人會有槐樹巷的一段過去。
但是現在,他卻降下半截車窗,看向窗外恢弘古樸,擁有著厚重歷史底蘊的A大校門。
“A大很不錯,不是嗎?”
盛淮安的臉側向窗外,你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只是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他和你在一起時,你們倆的語氣交流都太過爭鋒相對,現在偶一聽見他如此淡漠平靜地語氣,讓你有些猝不及防地不知所措:
“嗯,A大確實很好,再怎麼也是全國相當一部分學子心中的聖地...說起來,你以前不也說過想要來A大讀書——”
後半段的話一出口,你就隱約覺得有些不對。但當你後知後覺的徹底反應過來時,話都已經快要說完了。
看著旁邊駕駛位上仍舊看向窗外的人流暢漂亮的下頜線,你有些尷尬,想要補救的說些甚麼,但話還沒出口,身邊的人便輕笑著出了聲:
“是啊,讀書的時候,那個學生不想要考A大呢?”
盛淮安身子放鬆的靠向身後的椅背,但看向窗外的視線卻沒有立馬收回。待到幾瞬後,他才重新轉回臉,看向你的方向:
“不過現在也沒甚麼可遺憾的,再說”他朝著你輕笑起來,“你現在不就是A大的學生了嗎?”
盛淮安說這話時,面上不見他在槐樹巷時的冷戾尖銳,也不似近幾年偽裝出的假惺惺的紳士斯文,而是一種很淡然的,帶著輕微笑意的溫柔。
你看著這樣的盛淮安,心口微微梗了一下,終於還是忍不住出口問他:
“你當時,為甚麼不繼續上學?”
盛淮安比你大兩歲,你還在上初中的時候,他就已經快要高三了。
槐樹巷的盛淮安,是巷子里人人皆知的孤兒,野種,小混混。
他有人生沒人養,從小就像個小狼崽子似的,不管靠近他的人是好意還是壞心,他都通通把人咬的鮮血淋漓。
而且,幾乎槐樹巷裡每戶人家,都基本遭他偷拿過食物,家裡的小孩兒也基本都被他攔過。那麼小的孩子,為了活下去,真的是甚麼事都做過,好的,壞的,遭人辱罵的,為人不齒的...只要能讓他吃飽一口飯。
但是,就是這樣一個可憐又可恨的盛淮安,卻沒有人能說他不聰明。
盛淮安自從上了學,就從來沒讓任何一個人追上來過,且每次都是斷崖式的碾壓。為此,學校的老師一次又一次的在他因為要填飽肚子等各種原因,而經常一聲招呼都沒有就缺課時,不辭辛苦的次次來找他,苦口婆心的勸他繼續去上學。
甚至,為了解決他上學難的問題,還幫他申請了很多資助,還有各種帶獎學金的比賽考試,也是永遠都先想著他。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了他堅持輟學的高二下。
這個疑問,自打他油鹽不進的拒絕了所有人的規勸決定輟學時,便已經深埋在你心底了,現在終於有機會問出口,你掩不住渴望,眼神直勾勾的注視著他。
但讓你沒想到的是,在聽完你的疑問之後,他卻是‘噗嗤’的一下笑出了聲。
可能是沒想到他自己會因為你的問題,讓他竟然連自己一貫重視的形象都沒維持好,所以,笑出聲之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幸好是在極為熟稔,連偽裝都懶得偽裝的你面前,索性他就徹底丟掉了面上的那點刻意維持的虛偽勁兒,似笑非笑的斜睨著你:
“當然
:
是因為受不了沒錢的苦日子了唄。”
“反正讀書讀的再好,後面畢業了也還要打工掙錢,當時不念了也還是出去打工掙錢,有甚麼區別?”
“而且,要是當時我繼續唸的話,考上了大學還得要花錢。但我那時候出去了,立馬就能掙錢,而且還比繼續唸書能多掙好幾年錢呢。”
“不是...”
你看著他似笑非笑混不吝的模樣,有些怔楞,下意識的就要反駁,但沒等你說出甚麼明晰有意義的話,便就又被盛淮安打斷:
“不是甚麼啊?你以為人人都是你,是個滿腦子只有讀書改變命運的理想家嗎?”
“我可不傻,快下車吧,又上趕著來給你當了次免費司機,回去我還有筆大單子要籤呢...”
不是,不是的...
你的腦子有些空白,一時整個人都是茫然無措的。你原本想反駁他說,才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是堅信讀書改變命運的理想家,你明明就看見過少年時期的盛淮安,在沒有人的垃圾堆邊撿起了一本還算完好的課本,認真的擦去上面的汙垢。
還有,明明那時候的他,已經有了保送資格,只需要再等半年,等保送名單公佈,他不但能免試進入A大,免學費入讀,每年還有豐厚的獎學金,根本就不存在上大學還需要錢的情況。
與他情況相反的是你家。
那時候正在讀初三面臨中考的你,成績並不算太優秀,若是直升本校高中的話,教學資源逐年變差的本校高中明顯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但你若是想要去其他好的學校,就需要一筆金額不小的擇校費,對於當時的你家來說,那顯然是不現實的。
不過,為了你能上更好的學校,你姥姥還是盡了遠超她能力的努力,白天去一些小餐館幫忙,晚上去打掃衛生撿瓶子紙箱......
即便是這樣,那個數字離你們還是很遙遠的。
但就在你再一次對你姥姥說你不想去那所學校,後面就算只是上本校高中,你也會拼了命的努力時,她卻告訴你錢湊夠了。
姥姥沒有告訴你那筆錢從哪裡來,但是那個時候,是你知道盛淮安輟學的第三個月。
所有的話全都梗在喉間,你拼命的想要問出口。一旁的人卻已經探過了身,替你開啟了車門,衝著你開口:
“快下去吧,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學,就不要浪費在裡面學習的時間了。”
你恍惚著下了車,視線卻還落在車內。
駕駛位上的人戴上了以前沒有的眼鏡,遮住了記憶裡狼崽子般冷漠兇戾防備的光,給人一種溫和斯文的假象。
你該轉身向學校裡走去,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樣。
所以,你在他的視線裡轉身,邁開步子,向著宏偉古樸的校門走去。身後的汽車傳來啟動的響聲,你無意識的回頭,但還沒等視線徹底轉回去,你耳邊便傳來腳踏車剎車和驚恐的尖呼。
而後,腰側腿間一痛,你的視線被迫在空中饒了個大圈,最後落在了一個遠低於你身高視野的水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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蹬著腳踏車不小心撞了你的是A大一個大一的小學妹,她說當時趕著回去上課,速度快了些。等看見你想要剎車時,又才發現她騎著的那輛腳踏車剎車壞了。
跟著你們來醫院的學妹一直低著頭,說話的聲音小小的,手指也一直在不安的揪著自己的衣角,看得出來她的確不是故意的。
“...沒事的,我沒甚麼問題,只是點擦傷,要不學妹你就先回去吧?”
若是正常情況下的你,你應該會對面前不安驚恐的學妹好好安慰一番,讓她不要擔心緊張的。
但是現在,因為一個小小的擦傷,卻被盛淮安大驚小怪的叫去全身檢查,現在又被醫生叫來婦產科的你,實在是再分不出來精力,只說不出為何緊張的又往長長的走廊最深處的那間房間看了一眼,然後垂著眸子有些生硬的叫她先離開。
等學
:
妹終於離開後,你便再也忍不住,起身向著走廊最深處的那間科室走去。
不過,還不等你走到,便看見了從裡面推門出來的盛淮安。
看見盛淮安,你停下了步子,無意識撐在一旁冰涼牆面上的指節有些蒼白。
“...結果是甚麼?”你問也停下步子看向你的盛淮安,從臉上扯出個難看的笑來,故作無所謂的調笑道:“不會這麼狗血吧?”
從科室出來的人還只是青年的年紀,但身上已經不見半點青澀。他手上捏著白色的檢驗單,薄唇抿的平直。
聽見你的話,他也沒有嚮往常一般非要和你有來有回似的嗆回來。
他只是站在原地靜默了片刻後,才對著你說:
“過來吧,醫生要對你說孕期的注意事項。”
完了。
所有的一切,全都完了。
......
從房間出來後,你已經像是從水裡泡了一回似的,額上細汗密生,臉色唇色蒼白。
你走到坐在外面等候椅上的盛淮安面前,把指尖原本捏在他手上的檢驗單遞到他的面前,強作嘴角上揚的模樣:
“醫生說讓我以後房事減少,我問她能不能把這孩子打掉,醫生說我本來子宮壁就偏薄,要是這次打掉的話,以後就可能再也懷不了孕了......盛淮安”
你突然叫了盛淮安的名字,椅子上的青年也應聲抬起頭,你聳了聳鼻子,想笑,卻發現自己笑不出來:
“你說這是不是也是所謂的‘劇情’搞得鬼啊?它就是要讓我懷上商陸的孩子,還不准我打掉,半點都不給我拒絕的機會。”
“真他孃的霸道啊。”
“呵”聽了你的話,抬起頭的盛淮安輕聲笑了笑,沒有接著你的話說下去,而是也嘴角輕勾的低聲調笑你:
“溫小道德標兵不是從來不說髒話的嗎?怎麼現在也開始說了?”
“因為實在是太他孃的操蛋了。”你捏著手上雪白的檢驗單,坐到了盛淮安的旁邊,靠在身後冰涼的金屬椅背上沉默半晌,又才出聲問身邊的人:
“盛淮安,你說我該怎麼辦啊。”
你沒有馬上等到回覆,不過,你也不太需要,只是才沉默幾瞬,又垂眸邊無意識的揉著手裡的檢驗單,邊有些茫然的說:
“可是我不想要這個孩子,我還在上學,A大是我好不容易才考上的,而且,它本身的存在就不是正...”
“嘉嘉”
身邊的人打斷了你的話,叫的是你記憶中他只對你出現稱呼過一次的暱稱,你下意識回應,偏過頭轉向他的方向。
“要是...”他斟酌了一下,在你同樣看向他時,不動聲色的收回了自己的視線,“你的孩子缺個爸爸的話,我可以當。”
“學校那邊你還可以去上幾個月的學,等身體明顯了,我就去幫你請幾個月的假,不會讓其他人知道。”
“你可以搬到我在外面的一處公寓,我可以來照顧你。要是你覺得我不專業,我也可以去請專門的阿姨。你也不用擔心的落下學業的問題,我會找人專門來...”
“盛淮安”
你在最開始的怔楞後,便出聲打斷了他的話。他抬起眼重新和你對視,這次你卻移開了視線。
“你是不是又被操控了啊?”你強迫自己的聲音裡帶上和往常一般無二的調侃笑意,但始終還是在最後的時候卡了殼,“不然...突然說這些幹甚麼?”
盛淮安看向有些慌亂的躲開自己視線的人,鏡片下的眸光黯淡了一瞬。但那一瞬間的黯淡實在是消失的太快,很快的,他就變成面前人熟悉的模樣,用著惱怒又嘲弄的語氣道:
“那可不是,這麼丟臉又矯情的話,真的是...”
青年沒能等到身邊的人抬頭,所以他也便少見輕鬆的彎了彎鏡片下的眸子,霎時間,一雙瀲灩的桃花眼便變作了極為溫柔的模樣。
他肆無忌憚的看著自己身邊的人,良久,才收回自己的視線,低聲道:
“...太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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