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從警局做完筆錄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你站在外面的臺階上，裸露在外面的手臂在夜風裡有些泛涼。
“我們先回去吧，已經很晚了。”
有帶著體溫的衣服披在你身上，你側過頭，傅衍臉上表情依舊是冷冷淡淡的，沒有甚麼明顯的情緒，只是一雙墨似的眸子時時一錯不錯的落在你身上。
半點不像兩個小時前才經歷過那驚魂一幕的人。
當陸離瘋了似的駕車撞向傅衍的時候，你的心臟一瞬間都驟停了。幸好傅衍千鈞一髮之刻，將車子立馬偏向了一側，車頭撞向路旁的樹幹，被彈出來的安全氣囊護住，沒有受到甚麼傷。
反倒是直接衝過去撞上傅衍車中後部的陸離，被撞的頭破血流。
“今晚實在是對不起。”你緊了緊披在自己身上的衣服，垂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鬧了不少的笑話，還害得你差點出事。”
細想下來，你這個被金主包養的小情人委實做的不太盡職。
本來在被傅衍包養的這幾年裡，你就沒像其他的情人一樣，一門心思的想要如何討好自己的金主，而是十分消極怠工的成天懶在家裡。
就連在床上，也只有不舒服了，或是被伺候的過於舒服了，才會哼哼兩聲。
開始白倩給你說，一直被傅衍當做是心頭白月光的何茉微回來了，要你提早自謀出路的時候。
你想的其實都是，估計都不用何茉微回來，過不了多久傅衍都會甩了你去找下一個更會來事兒的小情人了的。
畢竟，做情人敷衍到你這個程度的，實在是不常見。
但沒想到，在你以為的兩位有情人見面的今天晚上，竟然會發生這麼狗血的事情。
你金主的白月光，也勉強能算得上是你名義上的情敵，竟然誤以為你喜歡的是她，並且覺得你之所以做傅衍的情人，也是因為她。
而且，你心裡難免有些彆扭的，回憶了一下晚上何茉微的表現，愈發覺得她的神情表現好像也有些怪怪的。
不過，她應當是不至於...
不會的不會的。
想到腦子裡一閃而過的那個假設，你連忙把那荒謬的可能甩出腦海之外。
何茉微只是誤會了你以前對她的一些做法，怎麼可能會對你有那種想法，果然是你想多了。
至於她說的有關陸離的話，倒是還有可以相信的地方。
只是，那樣病態又瘋狂的扭曲情感，你皺起了眉，覺得果然不論怎樣，你還是不能接受，並且永遠都只會覺得反感。
不過，關於她說的傅衍的事......
你抬起頭看了一眼仍舊一錯不錯看向你的人，委實是覺得那話不可信。
實在是，你完全想象不出何茉微描述出來的傅衍模樣。
在你的記憶裡，不管是以前那個總是穿著泛白的衣服，永遠沉默的坐在角落裡的傅衍，還是現在已經成了商業新貴，斯文矜貴的傅衍。
你都想象不出來他喜歡一個人的模樣，並且還是喜歡到接近病態的，總是在別人背後窺伺的場景。
傅衍實在是太淡漠，太剋制，也太冷靜太理智，臉上的情緒少到你幾乎以為他是個面癱。
所以，你根本想象不出來他喜歡一個人到失控的模樣。
“沒關係的，是我之前不該讓你來參加這個接風宴。”
傅衍看著對面人，又在自己貪婪的總忘記適度的注視裡錯開眼，也控制著自己把視線挪開。
“那...”他還是控制不住的把視線，又放在了面前人垂在身側的瑩白的手上。稍稍忍耐後，才繼續道：
“我們就先回去吧。”
說完，他就站在哪裡，狀似不在意的等待著對面的回應。直到對面傳來一聲模糊的‘嗯’，他才悄然鬆開了握的死緊的拳。
“王叔已經在外面等我們了，我們走吧。”
他又出了聲，看起來十分自然的鬆鬆攬著身邊人的腰，用著看似紳士實則暗含佔有慾的姿勢，引著身側人向外走去。
在和著傅衍一起向外走的時候，你身邊走過去一個神色匆匆，西裝革履的男人。
當那人和你錯身而去的時候，你下意識回過頭去看。
“那應該是陸家的人，來保釋陸離的。”傅衍看見你的動作，在旁邊解釋。
聽了傅衍的話之後，你回過頭，沒再說甚麼。
只是在快要到外面傅衍叫人來接的車前時，你才低低說了一句：
“陸離是不是很快就會甚麼事都沒有的出來？”
站在你身側的傅衍默了默，才用著那雙叫你看不出半點情緒的眼，看著你說：
“這種事情，我以為曾經身處那個階級的安如，應該比我更清楚才是。”
明明在別人說來，會讓你覺得是在諷刺宋大小姐一朝跌下枝頭的話，但從傅衍嘴裡說出來，卻只讓人覺得就是在陳述事實了。
你聽了他的話，忍不住輕笑出聲，說：
“也是，自己身處那個位置的時候沒覺得不公平，現在自己不是了，倒覺得有些不公平了。”
語氣微微自嘲。
傅衍沒有回應你的話，你便也沒有再說。只是在坐進車內的時候，你才又突然想起來似的提起：
“只是他那自以為深厚的感情，在我看來有些好笑罷了。”
你在車內拿下披在身上的衣服，邊隨手將衣服整了整，邊好似不在意道：
“說著比任何人都喜歡我的話，但說不定連我喜歡甚麼都不知道。”
這世間哪有那麼濃烈的感情，就連和你在這世間有著最為緊密血緣聯絡的人，也會毫不猶豫的拋下你，捲款帶著自己的情人逃跑，半點沒有想過被他丟下的你，會在他離開後經歷些甚麼。
五年前，你剛剛畢業的那一年，宋氏宣告破產，宋
：
承業捐款逃跑，進入被執行名單。
幾天前還是錦衣玉食的你，一夕之間就變得身無分文，差點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瞬間從雲端跌落淤泥。
不但如此，宋氏之前的股東，好幾千突然失業被拖欠工資的員工，還有許多簽訂了合同後面卻被宋氏撂挑子的合作方......
那段時間，你甚至都不敢出去。
你遭遇的這些，扔下你離開的宋承業不是不知道，他只是在知道後果的情況下，仍舊無比輕易的就把你拋下了。
至於口口聲聲說喜歡你的陸離，在那個時候，說不定正在那個地方隨時注意著你，興奮的等著你上門求助呢。
可惜，比起等著你上門求助的陸離，直接來到你面前的，是傅衍。
你說這句話，根本就沒想到得到甚麼回答，只是今晚少見的情緒有些失控後的隨口一句。
所以，在說完之後，你便閉眼靠在了身後的椅背上，準備休息一下。
但在你閉眼後，身邊才突然傳來一聲淺淡的：“我知道”。
你睜開眼，也已經上車的傅衍坐在了你的身側，一雙黑而深的眸子直直的看向你。
前面駕駛位的王叔已經啟動了車子，車窗外的景物在慢慢的向後退。
你看著依舊一臉淡漠，叫人根本就看不出來他情緒的人，突然就有些樂了，偏了偏腦袋，看向他的方向，笑著問：
“你知道我喜歡吃甚麼，喜歡喝甚麼，喜歡貓還是狗...最喜歡的衣服是那個牌子的？”
不等他一樣樣的回答，你又像是想到了甚麼似的，有些興趣缺缺的撇了撇嘴：
“都忘了再怎麼傅總也包養了五年了，知道我一點小喜好也正...”
“我知道你喜歡攝影。”
這一次，不等你說完，坐在你身側的人便先行打斷你的話。
你開始毫無目的落在空中某點的視線被定住，身體還維持之前說話時的姿勢，但嘴邊卻沒能再說出任何話。
許是見你沒有回應，一旁的傅衍又重複了一遍：
“我知道，你喜歡攝影。”
這是連你父親都不知道的秘密。
其實也不算是秘密，你根本沒想要要遮掩，不過根本沒有人想要去發現罷了。
而你的父親，更是在你多次表示自己有喜歡的事情，和想要去學習的專業時，一點都不願意聽，也拒絕尊重你愛好的，在你高考成績出來之後，強硬的把你送去了商學院。
也不是說多喜歡攝影，這輩子的職業就非要攝影不可。
老實說，其實在高三那年之前，你從來都沒有了解過攝影這個東西。你只是，在某天，突然就有了想要用相機記錄些甚麼的想法。
然後，便是各種翻閱資料，去了解，去學習。
只是，真正喜歡的有時候反而不會特別去宣揚，尤其是當這個愛好還沒被你說出口，便遭到了你父親的拒絕後。
所以，雖然喜歡，但你卻沒有買過哪怕一樣專業的攝影裝置。甚至，都沒有人知道你其實喜歡攝影這件事。
尤其是距離那時快十年的現在，若是傅衍現在不提起，你都快忘了自己曾經也喜歡過攝影。
但是，雖然已經許久沒有記起過，卻還是隻要一提起，心底就有些淡的不仔細感覺，都察覺不了的遺憾。
“...你怎麼知道？”
你緩緩轉頭，看向身側那張清雋出塵的臉，有些猶豫的問：
“那臺相機...是你送的嗎？”
傅衍看著你，半晌，才點了點頭。
前面說你自己甚至沒有過哪怕一樣攝影裝備，其實也不盡然。因為在你十八歲生日那天，你收到過一臺普通包裝的相機。
那個相機在攝影裝備裡，只能算得上是入門級別，價格也只是普通，混在你收到的一堆高奢禮物裡，有些格格不入。
但偏偏，你一眼就看見了它。
當時你還覺得是誰瞎貓撞死耗子的，隨便拿這麼一個禮物來糊弄，最後還挺合你心意。
但現在看來，原來是有人早就知道了，才特意選擇的這個禮物。
......
傅衍在說完話之後，就一錯不錯的注意著身側人的表情。
送你相機，是他高中三年裡，做過的最出格的事情。
在發覺自己對你的感情，比櫥窗裡擺著的那樣精美禮物，更加濃烈百倍千倍後，他在和你同出一個校園的那三年裡，最常做的，就是拼命壓抑自己的感情。
但即便是這樣，他還是屢屢失控，控制不住的想要跟在你的身後，注視著你的一舉一動。
不過，除此之外的出格舉動，卻是一點都沒有了。
他從來不會盲目的做沒有把握的事情，在對你的感情上，謹慎尤甚。
雖然，他早就下定決心，一定要做站在你身側的那個人。
但是那個時候，他和你之間的差距實在是太大，大到就算你就站在他的面前，他也只敢在你轉身之後，才看向你。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便愈發的小心翼翼，哪怕是一點一滴可能會招致你厭惡的事，他都要竭力避免。
而避免你厭惡不喜的情況，在那時的他看來，無疑就是和你保持一定的距離，以及，管好自己對你的心思。
不過，當他某天看到一個人的你，站在一從薔薇花旁，彎腰比出照相的手勢，眼底透出的光時。
終於是沒控制住，幾乎是花光了他當時所有的積蓄，去買了他當時能買到的的最貴的‘奢侈品’。
然後，看著它淹沒在那一堆真正的奢侈品裡。
......
一路急駛的汽車很快到了目的地。
在這路上，你都沉默著，沒在傅衍說完那話之後再說任何一句話。直到後面上了樓，進到了公寓裡後，你才轉過身，有些猶豫的問傅
：
衍：
“你剛剛那話的意思是...”
後半段話你沒說出來，實在是你自己都覺得難以相信。
畢竟傅衍是這麼冷淡，這麼剋制，剋制到你只有在床上，才能偶爾看到他面癱之外的表情。M.Ι.
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真的喜歡你？
這個可能，就連是你自己想了一下，都覺得像是天方夜譚般難以相信。記得上一次讓你如此驚訝的時候，還是傅衍主動提出要包養你的時候呢。
那個時候，一臉冷淡的傅衍對你說出那話時，你都覺得像是寺裡絕了七情六慾的聖僧，說自己墮了紅塵一樣可怕。
但讓你更驚訝的是，走在你前面開了門的人，在聽見你的話之後，真的轉過了身，一本正經的衝你點頭：
“是的，何茉微說的是真的，我喜歡你，從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開始。”
如此毫不矯揉做作的直接回答，倒讓你不知道說些甚麼了。
好在傅衍也不需要你說些甚麼，在後面又緊跟著道：
“那個時候的你太多人喜歡，我沒有自信向你表白。之後又誤以為你喜歡何茉微，所以從沒有向你表明過心意。”
“五年前找到你的時候，我怕那時表白，會讓你覺得我是以此強迫你和我在一起，或者以此必須要得到你的回應，所以也沒有提。”
傅衍從來都是淡漠少話，現在一下猛地說了這麼多，內容還如此的驚駭，實在有些讓你反應不及，也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
“但是現在，我已經知道了覺得你喜歡何茉微只是個誤會。”
“所以，我想爭取一下。”
說完這句之後，傅衍就暫時停了下來。
一時間，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沉默。
傅衍仔細看著對面人低垂的眉眼，垂在身側的雙手無意識的握緊，又下意識的鬆開。
你或許會喜歡這樣直率的表達，他想。
在注意到今晚你對陸離瘋狂表現的厭惡後，他就意識到了，之前他所制定的把你徹底留在身邊的計劃，可能不太合適。
那種方式，只會讓你反感，讓你厭惡，讓你不情願的被迫綁在他的身邊。
而他，如非迫不得已，並不想那麼做。
他還是想要你心甘情願的留在他身邊，為此，他可以不斷的小心翼翼的試探，觀察出你最能接受，也最有可能儘量溫和的把你留下來的方式。
為此，他就算要繼續壓抑一輩子，或者說在後半生，徹底扮做另一個與自己完全不同的人，他也願意。
只要你能留在他的身邊。
並且，他也只能接受你會留在他身邊這一個結果。
傅衍觀察著對面人的表情，在察覺到那人的猶豫，掙扎，和隱隱的為難之後，他趕在那人說出拒絕的話之前，開了口：
“安如不必為了我的喜歡而煩惱，如果我的喜歡讓安如感到了為難的話，安如可以隨時從我的身邊離開，我不會有任何的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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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你一個人躺在主臥的床上時，有些睡不著。
傅衍後面的話，還有之後主動提出今晚暫時分房睡，給你時間自己考慮要不要接受他的心意。並在你給出答案之前，就先表明他完全尊重你意願的一系列做法。
不得不說，實在是太體貼，也太容易讓人心生好感了。
尤其是在今晚，前面還有堪稱瘋狂的陸離所作所為的對比之下。
而且，在你爸拋下你直接離開的那段時間，傅衍雖說是以包養你為條件，但幫你的也實在遠遠超過這些。
後面的五年，你雖說是以他情人的身份，但他對你也是有應必求，且在外沒有任何一點緋聞。
雖然傅衍說了讓你不要管任何外部條件，完全照著你自己的心意來給出他答案。但是，要將這些外部因素完全剝離，又談何容易。
哎...
你在深夜裡長長嘆出一口氣。
好好的，談錢就談錢，為甚麼偏偏還要扯上感情呢？
...這可真是讓人煩惱啊。
......
傅衍在目送著那人進入房間後，並沒有馬上去自己說的客臥，而是去了書房。
你在這處住了五年的公寓裡，從沒有主動，或者揹著傅衍進過他的書房。
如果你不是這麼的自覺，尊重傅衍的隱私的話，可能你也早就能發現，傅衍電腦上24小時連線著整個公寓每一處角落的秘密。
早在第一次帶著你來到這裡之前，傅衍除了做足了功夫。除了挖空心思設計了你可能會喜歡的所有裝修細節外，他還在公寓的每個房間，甚至許多角落裡，都安上了微型監控。
奢念了七八年的人，突然落進自己的手裡，且自己還擁有了完全將人掌控在手心的能力。
難免的，傅衍便有些控制不住心中早就滋生的惡念。
他對著你有著自己都無法預估的獨佔欲，他總是想要將你完全掌控在手心，叫你哪兒都去不了。
可是，他知道你會不喜歡，知道你還沒有完全屬於他，知道你隨時可能會離開。
所以，他一次又一次的強壓著心中的這些念頭，讓自己要忍耐，要自己一定要給你適當的自由。
不過，大的惡念勉強可以控制，一些小的私念卻無法阻止。
用監控，隨時窺伺你每天的一舉一動，便是其中之一。
傅衍坐在書桌後的椅子裡，盯著電腦螢幕裡那個人的每一個動作，不放過那人臉上的每一絲出現的，可能會出現的表情。
並根據在你這些細微處的觀察所得，來不停的改變原先的計劃，和直接制定新的，讓你心甘情願留下來的計劃。
他現在在賭，賭你不會離開。
這是一場他不知道勝率的賭局，他可能會直接賭贏，但他絕對不會允許自己賭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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