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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2 章 飛昇上界後【中】

2022-07-07 作者:殊魂

  在那花燈節之上,孟家的小公子在人潮洶湧中,對著那眉眼彎彎,笑的爽朗的姑娘表明了心意

  孟府禮儀教條極嚴,他從小被教導著和府上的所有人一般克己復禮,從不會行差踏錯一步。而就是這樣的他,卻喜歡上了如此出格的她

  她會毫不在乎的翻進別人的院牆,對著裡面陌生的男子調笑;會在他想要教她聖人之言時,昏昏欲睡,還半點不矜持,甚至是膽大妄為的,在他唇邊落下一吻;也會在當府外燈火通明時,拉著寂寥祠堂裡的他,奔向那萬家燈火......

  孟府不會接受如此來路不明的女子,沒關係,他不需要她知道這些,他可以一個人去撞得頭破血流,去爭取,去威脅,去答應除不娶她之外的所有要求。然後,在吉日那天,八抬大轎,十里紅妝的風風光光迎她進門

  孟存之會待她極好,會一輩子...都喜歡她的

  他忍著心中的羞怯與她說了許多次,可是她都只是笑笑不說話

  那天,那天...他只是聽向她診脈的大夫說她有孕了,他...要做父親了,因為實在是太高興了,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

  他不知道她會不高興,也不知道她會生氣。要是他知道她會生氣,他那天一定不會去煩她的

  不過他不知道,所以他去煩了她,並聽到了那番話,就算他堵上耳朵也還是聽的清清楚楚的話

  她說她本是修道之人,入的是無情道。一旦入道,便斷情絕愛,六根清淨,一心只證大道;她說她要自此斬滅塵世緣,所以她要棄他,傷他,殺他

  她說她會保孟家在大夏百世無憂,若是他家人願意,她可以親自教養他家中每一代有仙根的孩子,帶孟家子弟求證大道;她說不會讓他真的死去,只是為了徹底斬滅這份無用的塵緣....

  她說,對不起

  ......

  說對不起有甚麼用?

  在看著那人毫不留戀的轉身離去時,純善了二十載從未做過一件壞事的孟小公子,那點心腸終於變得歹毒

  她許了這麼多好聽的條件,拿來補償,不就是想要了了這樁因果,以免壞了她求證大道的路嗎?.

  那他就偏偏不讓她了了這樁因果

  他要她生生世世都擺脫不了她自己種下的這樁因,以後悔恨非常痛哭流涕的接下他給她的果

  學士府那才及冠的少年,在徹底了結自己的生命時,許下的最後一個願望是:

  下輩子不要再做這讓人難受的純善的君子,要做一個壞事做盡的惡鬼,生生世世的糾纏在那人身邊,讓她永生永世都擺脫不得

  可是...

  孟小公子在徹底閉上眼之前,模模糊糊的胡思亂想

  他分明...真的只是想像她教他的,來向她分享自己即將要做父親的喜悅

  僅此而已啊...

  ————————————

  不過孟存之下一世終究是沒有變成惡鬼,而是變成了九天之上的勾陳帝君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勾陳帝君,在這千萬年間第一次動了情,懂了情愛,也生了妄念

  他看著面前恭恭敬敬,一副願意為他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人輕笑出聲,終是鬆開了衣袖下無意識握緊的掌

  孟存之那一世對他影響不小,讓他染上了許多不太好的習慣,比如讀書,比如克己復禮,比如喜歡槐樹......再比如,他總還想去下界看看那人間的花燈節。不過,在這些不太好的習慣裡,他最先戒掉的,便是那無用的純善,和那痴痴傻傻只知道等待,希冀能獲得那人一點垂憐的可憐姿態

  但是,比起這些能輕易拋棄掉的懷習慣,卻總是有更多惡劣的,讓他心煩意燥,每每夜深都會驚醒的習慣,已是深入骨髓,淌進了血液似的。讓他無論如何,也改不了

  不過,既然有些東西實在戒不掉......

  那就把那東西搶過來,牢牢的攥在手心,叫那人半點掙脫不得,永生逃跑不能。最後,她自會傷痕累累又精疲力竭的,乖順蜷縮在他的掌心

  那樣,他也不會再日日煩擾,夜夜憂心不能眠

  他勾陳,善戰,主殺伐。沒有人比他更明白,降服戰場上敵人的方法。也不會有人比他更清楚,要如何馴服和懲罰那不聽話的獵物

  站在他面前的人因著殿內長久的沉默,而微微的有些焦躁起來。而他卻自從醒來之後疼痛晦暗的心緒中掙脫出來,甚至微微愉悅著

  “是嗎?”

  你等待半晌,才終是等到了前方那人的應答。你不敢,也不欲抬頭去看那人的臉,只低著頭再次向帝君表達自己的誠懇

  “

  :

  當然,只要帝君有需要小仙做的,小仙必定赴湯蹈火,死而後已”

  “那便好”

  面前人的語調低沉冷淡,你抬起頭,只看到那人冷沉下撇的眼

  “本君,倒確有一事”

  ——————————

  你倒是沒想到,這位勾陳帝君竟還真是個小肚雞腸之人,一個活了十幾萬的帝君還要與你這才上來的小仙計較

  但是在下界時,又確是你對不起那大夏的孟存之

  借那少年郎破無情道之事,你的確分毫不差的記得。但只要一入了無情道,不論過往情緒再如何深入骨髓,都只是往日雲煙,再不能在心中掀起半點波瀾的。且當時入情愈深,之後那份情緒便遺忘的更加徹底

  現下,你雖然能記得與孟存之之間發生的樁樁件件,卻不能藉由那些事,引發你心中的半點波動

  你記得孟存之,但卻不再對他有任何感情

  所以,你雖然知道自己傷害欺騙了那少年,現在卻始終是不能與那少年感同身受的

  知道的確是自己做錯事在先,你也不是逃避不認錯誤之人。既然在這上界遇到了被你傷害過的苦主,就算對方是貴為這上界的遠古帝君,自己也本該盡力補償才是

  只是,你如何也沒有想到,這位勾陳帝君竟然讓你來他的宮殿掃了三個月的院子

  若是這位勾陳帝君想借由灑掃之事來懲罰你,讓你覺得屈辱的話,那他還真的可能用錯了方法

  你叼著一片樹葉,就那麼渾不在意的倒在紫宸殿後殿的巨大槐樹上,百無聊奈的仰頭看著頭頂樹梢上一串一串的白色小花

  灑掃庭院這事兒,你在你們山頭的時候可沒少做。剛進山門的時候,你那不靠譜的師尊給了你幾套男弟子服飾後,便火急火燎的跑去閉關了

  那麼大的山頭,全是一群漢子。在漢子多了之後,再發現自家師尊領進門的又是一小漢子之後,那些大漢子紛紛都失去了最後一點興趣,並隨意的指派給你這位還未進行任何修煉的‘小漢子’灑掃的活計

  等到後來你那師尊終於出了關,才發現他的小弟子都快承包完整個山頭的灑掃活兒了

  不過,能做不代表就喜歡做啊

  在對著頭頂上那洋洋灑灑的樹葉又發了一會兒呆之後,你一個跟頭爬了起來,還是決定去找那勾陳帝君說道說道

  這想要對著你出氣的想法可以理解,你也願意配合。但就是,咱能不能換個方式啊

  ......

  紫宸殿極大,偏生你方向感又不好,在裡面繞了好幾個圈,問了好幾位守門的守將和裡面看起來柔柔弱弱的仙娥,這才在一處偏殿內找到人

  那說是偏殿,倒也不盡然。因為那偏殿只有一半,殿外便是大片的荷花池,白霧飄嫋的,很是有仙境的感覺

  但現在這情況,卻是不允許你去欣賞那好景的。你只向著池邊的那道身影前進了幾步,而後躬身恭敬行禮:

  “勾陳帝君”

  彎腰半晌,你也沒能等到那人的回應。你也不在意,索性自己便站了起來,衝著那依舊背對著你的道:

  “小仙已經在紫宸殿掃了三個月的院子,不知帝君可還有其他吩咐?”

  “你不想掃了?”

  那人轉過身,依舊是冷淡到凜然不可犯的模樣。你在這段時間也聽過許多關於勾陳帝君的傳聞,但無一例外,除了對他赫赫戰功的誇耀外,便是對他性格冷淡不近人情的描述

  但不得不說,在聽到這樣的性格描述時,你卻好似莫名的鬆了口氣似的。不過即便是如此,你還是沒太敢鬆懈,謹慎思考後才緩聲回答:

  “不是,只是覺得只做灑掃之事,不足以表達小仙對帝君的歉意...”

  “嗤——”

  還未待你說完,一道低笑聲便打斷了你的未盡之言。你有些驚訝的抬起頭,卻還是沒來得及看清那人臉上出現笑容的模樣,只看見他眉尾還殘留著的些沒有消失殆盡的笑意

  只是,那點笑意卻沒有給你帶來任何輕鬆之感,反倒讓你潛意識的覺得危險,忍不住想要向退去,轉身離開

  “枳蕁姐姐”

  勾陳轉身,用著那下界孟存之的聲音叫了對面人還在大夏時,學士府的少年郎在婚後纏了妻子許久,妻子才終於妥協的允了他的稱呼,他在欣賞夠了那人臉上強壓著的驚慌不安之色後,又才緩著調子開口

  “枳蕁姐姐,你知道嗎?”

  “在你最開始答應入這紫宸殿時,我曾想著,若是枳蕁姐姐第一天便來找存之的話...”

  站在你對面的人與你三月前初見時沒有任何變化,只眉眼間慢慢的盪出了些綿柔的

  :

  笑意。因著那笑意而活泛起來的五官,在你眼前逐漸與那學士府的少年重合

  “...存之說不定會再大方一回,就那麼沒出息的原諒枳蕁姐姐,甚至還會因此痛哭流涕也說不準...”

  只面前的人卻不似下界那少年,連笑起來都是羞怯的,目光飄移,耳尖卻紅的冒了尖。現在這人明明氣質極冷,而現下笑起來時,卻豔麗的如同色彩斑斕的蛇,那陰鬱又晦澀的視線,如同吐著信子纏繞在你身上似的,快叫你窒息過去

  “在第一日過去的時候,存之又在想,若是枳蕁姐姐第二日來找存之的話,那存之也不是不能原諒枳蕁姐姐...”

  都是騙人的,怎麼可能原諒,絕不可能原諒。他看著面前那人面上終於出現了除萬事皆不在意之外的表情時,終於愉悅的勾起了唇角,再次學著下界的孟存之露出了那帶著點羞怯的笑

  但這次卻不會再叫人覺得他純善,只讓人下意識的膽顫

  “...只是可能需要枳蕁姐姐哄哄罷了”

  “可是...”他向你逼近,你下意識的後退,“枳蕁姐姐可是三個月都沒來呢”

  孟存之的宋枳蕁是個慣會騙人又沒有心的騙子,他在下界二十載,學的最透徹的,便是不要再信他的枳蕁姐姐的任何話

  不過,這一次...

  勾陳看著面前已經褪去顏色的臉,只覺得在下界時恪守君子之禮的孟存之愚笨。明明眼前人...是這般可口的模樣,怎麼,孟存之就偏偏要做個君子,就那麼能忍呢

  他忍不住喉間輕滑,口腔裡的舌慢騰騰的擦過齒關,說出口的尾調微微上揚

  “你說,等了三個月存之...該如何懲罰枳蕁姐姐呢?”

  “...帝君不要再拿小仙打趣了”

  你並未因身前的人提起的下界往事而出現波動,只他身為帝君卻用著下界那人的口吻做出如此行徑,卻是實實在在的讓你從心底感到驚慌,以至於喉間乾澀,連帶著語調都微啞

  “那隻不過是帝君千百次歷劫的一次,雖小仙確實對帝君不住,但帝君始終是...”

  面前人神色愈發陰滲可怖,你忍不住頓了頓,這才又說完了剩下的話:

  “帝君始終是四御之一的勾陳帝君,而不是那下界學士...”

  “我是!”他猛地打斷你的話,跨步向你逼近,聲音沉而疾,湊近你的眼尾凌厲成了個幾乎尖銳的弧度,一身沉冷的氣勢駭人至極

  “我是孟存之”迅疾之後,他好似緩了語氣,近乎喃喃的低語,“我當然是”

  他當然是孟存之

  他孑然孤高了千萬年,一朝下界渡劫,因你宋枳蕁知歡喜,因你動情態,因你染人間煙火。也因你,情愛瘋魔

  這情愛如毒,入了他的五臟六腑,汙了他的萬年仙魄

  他早就不是勾陳了,又怎麼不是孟存之?

  不過,倒也能說不是孟存之了,他突然想起了些甚麼似的幾不可見的勾了勾唇.

  現在的他,自然也不是下界大夏學士府裡,那個能被你耍的團團轉,還對你念念不忘痛哭流涕,只能希冀奢求著你一點憐愛的孟存之了

  站在你面前,離你極近之人,已經全然沒了在上界初見時的孤傲凜然,而是雙眼灼灼的似是要將人燙傷的模樣

  就在你因為他前後巨大的變化,而驚嚇的下意識想要轉身時,那人卻又突然輕聲笑出聲。待到笑的狹長凌厲的眸子都微彎,眼尾沾上點點透明的水漬,他才向你摻著笑意道:

  “怎麼,是嚇到青恆仙君了嗎?”

  青恆是你在下界師門時師父為你所取,也是後面你修無情道有所成時,下界其他人慣常對你的稱呼

  面前人的語調柔和了下來,你卻依舊不敢直視他的眼,只略帶慌亂的偏移視線

  “沒有”你匆匆否認了他嚇到你的詢問,只看著自己腳下開口:“雖帝君堅持認為自己依舊是那孟存之,可孟存之,也不會是如此...”

  “如此?如此甚麼?”

  再次打斷你話的人語調此刻甜的像是糖漿,非但是與這上界的勾陳帝君恍若兩人,就是與那下界的孟存之,都是截然不同的

  “我是孟存之,只不過...”

  還沒等你飄遠的思緒收回,那人便上前一步挾住你不願直視他的臉,眸光一寸寸逡巡過你的臉,像是深林露出獠牙巡視自己領地的猛獸,聲調也驀的變了模樣

  “...不再是大夏學士府的那個孟存之了”

  “所以,枳蕁姐姐”他親暱的叫你名字,溫熱的呼吸打在你的脖頸間,黏膩又纏綿

  “這一次...輪到存之來懲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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