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整,學校統一的下課時間,也是這所Z國首屈一指的貴族式高中部高考前為數不多的幾個週末之一。
教室裡其他的同學都在開始收拾東西,交談著準備向外走去時,坐在教室一側靠前幾排的人那一直垂著沒有變化的眸子,才緩緩開始轉動起來。
透過靠近外面走廊的窗戶,溫瑾能看見那個一早便斜斜倚靠在走廊欄杆上的人,在才下課的這麼短短几分鐘內,就被好幾個人圍繞起來。
男的,女的,全都有
一股難言的鬱氣在這讓人反應不及的幾瞬裡,便全部塞滿了胸腔,鼓脹的他幾乎快要喘不上起來。
她總是這樣...季遇寧她總是這樣...
教室已經變得空蕩,帶了暑氣的初夏空間裡早早的開了空調,那與外面格格不入的涼風,在教室裡僅剩的人頭頂黑色細碎的發上漂浮著。依舊坐在教室座位上的少年,視線仍然沒有從窗外那處收回,薄唇抿成細細一條直線的臉上,陰鬱的神色隨同那半垂的眸子中黑沉濃重的墨色加深著。
她身邊總是有這麼多人,她總是要對那麼多人笑…
……
“學姐,你又來接你家小少爺嗎?”
這所遠近聞名的貴族式學校提供的一條龍式的服務,在這裡,不僅是從學生最小時候時的幼兒園,還是實現普通學生人生跨度的高中,全都提供。甚至,就連全國頂尖的S大,也在這個企業所屬之下。
倚靠在欄杆上的人,一頭修剪的細碎的帥氣短髮,卻因著那下面溫潤秀美的臉龐,而絲毫不會被人誤認為男性。淺色的修身西服,顯得她高挺纖細,被掐的極細的腰肢不盈一握,微微低頭嘴角含笑的模樣,溫柔又迷人。
那是一個極帥氣又極溫柔矜貴的女性。
“嗯?當然”
圍在你身邊的以女孩子居多,這些從頭頂到腳尖都無一不精緻的溫軟女孩子們,在這個時候卻都大多是羞怯的。那隻要你一與她們目光相接,就必定紅著臉嬌俏低頭的姿態,就算是你已經見到了許多,卻依舊覺得新奇。
“那溫同學可真是幸運啊…”
面前被身後的人擠的已經極為靠近你的女孩子低下了頭,黑髮間的小巧耳垂沾染上了粉意,略微緊張的音調帶著年輕女孩的香甜,只是現在有些隨著話語的出口而慢慢降低。
“怎麼這麼說?”你看著在你面前將頭埋的越來越低的人,依舊用著習慣性溫和的語調開口,“能夠為少爺工作,才是身為溫家世代管…”家的榮幸
“季遇寧,還不走嗎?”
冷淡陰鬱的聲音打斷了走廊邊的喧囂,站在教室門口神情冷漠眉目昳麗的少年低垂著視線的時候,更顯得他長相柔美到稍帶女氣。
“我在等你,小少爺”察覺到少年嗓音裡的不悅,你也沒有生氣,依然輕笑著和身邊逐漸散去的人群禮貌的道別。然後,走到還站在門口邊的人身邊,接過他半背在背上的揹包。
“請不要生氣了”
身量已經隱隱超過你的少年仍舊沒有抬頭,只是自顧自的向前走去。你有些無奈,只得加快速度幾步走到少年的面前。
“阿瑾,不要生氣,好不好?”
在溫瑾身前停下來的人語調溫和,有著些不甚明顯的寵溺。但僅僅只是那些,便快要讓他心頭輕顫,但是隨著著足以讓他靈魂激越一起的,是心臟另一半被不斷往黑色泥沼里拉扯深陷的窒息。
“她們都是
:
阿瑾同學…要是阿瑾不喜歡的話,我下次就不這樣了,好不好?”
才不是因為她們是我同學…
季遇寧的本性,就是那個樣子的。對所有人都假裝深情,實則對誰都薄情寡義,她永遠只愛自己。
就算這次說著下次不會,但是到了下一次,她依舊會的。他的季遇寧,就是這樣的人…
“嗯?”面前少年的久久不回應,讓你心頭有些不甚理解,但你還是耐著性子低聲詢問,等待著他的回答。
“...你不要和她們說話”溫瑾抬起頭,眉頭輕輕皺起。在看見站在他前面的人神情微微變化後,他才又冷著表情似不悅的說,“很浪費時間”
果然,那個人的眉目間的神情又輕輕的緩下來,一下子又放鬆了來,連臉上的笑意都又真切了些,溫和的語調一如既往的沁人心脾。
“我以後一定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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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翰莊園位於C城香樟山,這裡是名副其實的富人區,整個山頭都沒有其他的鄰居,全部隸屬於溫家。
開始步入初夏的白晝開始變長,但當低調的黑色轎車換換駛入莊園的大門時,天色也已經開始暗起來。
你先從副駕駛下車,然後拉開轎車的後門,等到裡面眉眼陰鬱,微微帶著些蒼白美麗的少年下來後,才落後身前少年半步的跟在他身後,進了已經燈火通明起來的巨大莊園。
溫家是Z國綿延了許多代的氏族,現在最為顯赫的一族,便是溫瑾父親的這一支。不過,早在溫瑾祖父起,這一支溫姓氏族,便將自己的產業慢慢的搬到了Y國。畢竟,在那邊做一些事,會更加的容易。
事實證明,溫老爺子的這一決定也著實正確,僅僅不到百年的時間,溫家便成了一方霸主。而也不知是不是在外面待久了,將Y國那所謂的貴族姿態學了個十成十,還是依舊沒從他們才搬離Z國那時奴僕丫鬟環繞的日子中回過神來。
總之,在Y國可謂一手遮天的溫家,除了世襲般的子弟制,也還有一姓族隨著溫氏一起世襲更替,那便是他們世代御用的管家來源——季家。
對此,你有些想要嗤笑,但卻仍舊不好在面上露出任何不敬的姿態。畢竟,季家每代人都對著溫家畢恭畢敬,忠心耿耿,活像跟在古時候皇帝身後的老太監似的。
在走過門口到位於莊園中央處金碧輝煌的住處途中的燈光暗淡處,你稍稍放鬆了些那繃得筆直的脊背,將那副完美至極的管家模樣稍稍卸下了些,連臉上成天不變的溫善笑意都褪了下去,變得散漫起來。
或許是被灌了甚麼迷魂湯,你不止一次的這麼想過。不然,你根本想不明白那些季家先祖為何對溫家如此忠心,簡直到了迷怔的狀態。
甚至,季家先祖們為了保證後代對溫家的絕對忠心與效忠,自發的預設了每代只留一個獨生子的規定,只為確保季家人絕對不外流,只為溫家人服務。
只可惜啊,到了你這代出了岔子。你的母親懷上你時,本來都在確定了你的性別,準備將你打掉了的。但是,沒想到的時,你爸媽的子孫緣不太好,醫生告訴他們,打了就不能再受孕了。
而就在你母親小心翼翼的詢問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把懷著的這個生下來了還能不能再懷的時候,那戴著金屬鏡框的醫生,也只是冷漠的打量了她半晌,然後不帶感情的給了個否定的答
:
案。
你爸愧疚的幾乎要在溫家家主面前引咎自責,但沒想到,那年紀已經很大了的溫老爺子也只是溫和著說沒關係。這讓你爸感動的幾近找不到北,在那之後,更是恨不得對著溫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以至於,在聽說溫家有意回國發展,並讓溫家年輕一輩的長子溫應淵帶著兩個弟弟,先一步回國探路,也算是對長子能力的磨練時,溫家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幾乎是毫不猶豫的立馬舉薦你跟著一道過來,伺候溫家繼承人們的起居,成為溫家新一代們的新管家。
不過,你那忠心不二的父親絕對不會想到,他們老季家那世代相傳的忠心,在他的後人這裡變了質,發了黴。他的後人季遇寧生了滿身的反骨,躍躍欲試的想要逃離。
就算知道了,你有些漫不經心的想,可能也只會長吁短嘆著悔恨果然不該留下你這個孽種吧?
溫家不允許家中有太過吵雜的聲音,一直都有著汽車不入莊園的規矩,就算是在這已經回了國,並由年輕一代掌控的丁翰莊園也一樣。你衝著別墅門口隨著你們的到來而拉開大門,一身整潔統一服飾的年輕女孩兒淡笑著頜首,又在身前人不悅的頓下腳步時,向前跨一步替他脫下在車上披上的外套。M.Ι.
溫家最小的少爺溫瑾身子一向孱弱,又不喜多言交際,是溫家上下都知道的事。近身照顧的人都說小少爺性子陰沉不定,比那大少爺還難伺候。但你就算是已經看見了少年那陰沉下來的臉,也沒有絲毫驚慌的模樣,依舊唇角帶笑的輕聲詢問他是不是要馬上就餐。
這樣波瀾不驚的情緒,一直維持到了你看見那坐在餐桌邊風姿綽約的人時,才緩緩褪散了些。但你依舊保持著禮儀良好的模樣,在拉開椅子讓溫小少爺坐下後,才淡笑著衝對面打招呼:
“二少爺”
坐在餐桌另一邊捏著刀叉在餐盤裡慢切著的人,不管是那漂亮到接近豔麗魅惑的面容,還是那一舉一動中堪稱勾人的姿態,都著實稱得上一句風情萬種的。只可惜的是,這麼一位大美人,卻是個男人。並且,還算得上是你的前主人。
“你回來了”溫承桉沒有和自己的弟弟打招呼,只是斜睨著看了他對面站的筆直的人一眼,就連那調子,都像是藏了甚麼綿密的勾子一般,纏人的緊。
“正好,過來幫我切好”模樣漂亮的驚人的青年鬆開了他手中的刀叉,散漫的向後仰去,“我手痠了,切不動”
下人們已經手腳麻利的給坐下來的溫家小少爺上好了餐,正彎著腰幫他佈菜的你,在聽見對面人的命令之後,沒有停頓,依舊平靜的將已經夾到筷子上的菜穩穩的放在雙手已經頓住的主人碗裡。
“怎麼,投靠了老么,我這個前主人就使喚不聽你了嗎?”青年的語調不變,眼尾上勾的眸子隨著稍稍上揚的頭落在虛處,叫人看不清裡面的神情,“可真是忘了自己以前跟在我身後忠心耿耿的模樣了啊”
“不過也是,那本來就是我們遇寧裝出來欺騙我的罷了”
溫承桉上揚的身子隨著微微後仰的椅子一起落回實處,倏地變成直視你們的模樣。他見你仍舊站在原地不動身也不生氣,只盈盈笑著看向自家那總是一副陰鬱暗沉模樣的弟弟,嘴角的弧度意味不明
“我的管家拋棄我選擇你的原因,小瑾...不會還在揣著明白裝糊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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