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反派年少時
3月24日,星期五,天晴,微風
在這一天,姜家多年無所出的姜恆夫婦,會到天葵福利院收養年僅八歲的未來姜家繼承人姜楚硯。而同日,隨姜恆夫婦一同前往的弟姜言一家,將會收養與姜楚硯同歲的,後來將姜家搞的天翻地覆的姜晏舒。
而原本最先提出要收養姜晏舒的那個人,是你
彼時姜家唯一的孩子,姜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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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靠在平穩行駛的轎車內車窗上,過長的路程讓你有些昏昏欲睡。在迷迷糊糊的打了一個盹之後,你揉著眼睛問前面的父親:
“爸爸,還有多遠呢?”
坐在前面駕駛位開車的儒雅男人聽見後排軟乎乎的小奶音,嘴角勾起個明顯的弧度來,他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則伸向後方揉了揉自家小糰子毛茸茸的腦袋,聲音裡帶著笑意:
“我們一一累了嗎?再忍一忍好不好?馬上就要到了...”
坐在後面座椅上孩童的小小身子微不可見的僵了僵,放在身側的手握緊後又緩緩鬆開,忍耐著等男人將手拿走後,你才稍稍的往裡他更遠的地方縮了縮。
前面的這個人,是你十二歲之前愛你,護你至極的父親。但是,在你十二歲之後,這個迎娶了第二任妻子的男人,就成了另外一個女人的體貼丈夫,另一個孩子的完美避風港。
其實你也不怪他,畢竟那個時候你的母親已經去世七年了,而他還年輕。
不過,不管是作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甚至是一個人,偏聽偏信,都是一件讓人極其失望的事情。
自從娶了那個女人之後,前面的這個男人就像是喝了甚麼迷藥一般,對那個女人言聽計從,百依百順。他縱容這那個女人登堂入室,驅逐亡妻的孩子,欺凌他收養的孩子,只為給她自己的孩子清除障礙。
上一世,對你父親失望的外公一家,早早的將你接回了安家。可是,那個因為你一句話接回姜家的孩子,則被遺忘在了那個於他完全沒有血緣的家裡。
繼母善妒惡毒,偏生又受到你父親全然的寵愛,你不敢去想象那個孩子後來的經歷。就像你在被外公一家接走時,看著那雙平靜的眸子,卻始終沒有勇氣去懇求身後的大人,帶著他一起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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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的變化
不大的房間,坐著這所福利院的主人,準備領養的大人,和...等待被挑選的人
更別說,這還是一場已經挑選結束,卻還沒有清好場的‘善意’領養
而那個沒有被挑選上的男孩子,可能已意識到自己來這裡只是一個陪襯,亦或者本來就不在乎這些。總之,他就那麼低垂著頭,安安靜靜的站在那裡。
完全不像是個比你還小一些的孩子
最先察覺到你眼神的,應該是那個一直被你注視著的人。只不過,他沒有任何明顯的反應,只是在你父親出聲詢問你時,才慢慢的抬起頭來。於是,你看見了那雙比黑濯石還要深邃漂亮的眼。
你的父親問你的是:
“一一也想要個朋友嗎?那我們問問這個小哥哥願不願意跟著我們回去…好不好?”
那雙眸子真的很漂亮,漂亮的你忽視了近在你眼前的那個因震驚而抬起頭的,同樣俊秀的男主。
就算是現在正在詢問的是他以後的未來,那個孩子也只是安安靜靜的站著,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將那雙一直注視著地面的眼,轉向了你。
但是你卻倏地慌張起來,是你沒能控制好的眼神,再次引發了這個同上一世一般無二的問題。
“不想要”你沒敢去看那雙沉靜的墨色眸子,只是調轉視線看向自己的父親,還帶著一點奶聲的腔調很難讓人覺得認真,但你還是一字一句的慢聲闡述:
“不要,爸爸,我不想要”
我不想要
因為你以後不會是個好爸爸,你帶給他的媽媽,也不是會對他好的媽媽
而我,只會是個袖手旁觀的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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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最後回去的時候,你的旁邊還是多了一個垂著眸子,安安靜靜坐著的男孩子。
你的父親現在還處於一個好父親的狀態,所以,他為了彌補自己那母親早逝,父親又常年忙於工作的孩子,決定體貼的為你找了個同齡的玩伴。而小孩子的意見,從來都是不成熟的,幼稚的,不值得...尊重的。
未來的小壞蛋看起來著實沉穩的過分,從最開始的被決定收養,到現在跟著自己的新家庭回家。從始至終,都是那副安安靜靜一點表情都沒有的樣子。若不是他還會跟在你們的背後行動,你險些以為他是一個會走路的玩偶。
你的父親姜言算不得一個合格的收養人,幾乎是還沒到家,他便急著要去公司,完全忘記了自己收養的那個孩子。
於是,那個還沒宣佈身份的孩子被忘記在了空蕩蕩的客廳
站在客廳中央的人,在聽見帶著他回來的人急忙離開之後,本就緊繃著身子的他驟然的更加收縮起來。他不敢抬起頭去打量,這裡的每一個人,就算是剛剛進來時門口窩著的一條狗,皮毛都柔順漂亮的不像話,而他...
男孩子垂落在身側的手緊張的捏了一下自己的衣角,卻又在感覺到手裡布料的粗劣和破舊後,慌忙的鬆開。最後,更是連手指都細微的蜷縮起來。
從他身邊經過的傭人已經換過了三個,每經過一個,他都想抬起頭問問她們,自己應該怎麼辦。可是,身邊的人沒有一個停下,他也沒能鼓起勇氣開口
長久戰立的雙腿已經有些痠痛,他甚至都開始覺得快要裝不下去了——
“那個
:
...不好意思啊”有人小跑著向他走近,小孩子腳步邁的不大,跑起來有噠噠的聲響,混著那帶著些忐忑的溫軟聲音,“...我剛剛去換衣服了”
“對不起...”
那個人看起來比他裝出來的還要緊張,明明他面前這個低著頭羞愧的紅了臉的人,才是這裡的主人
“我帶你去看看你的房間...”那個人牽住了他的手,很軟很白,讓他想要把手縮回去。
“...就住在我旁邊,好不好?”
......
“....啊,因為...因為有些突然,還沒來得及準備東西...”站在他身邊的人又開始緊張,軟乎乎的調子開始有些卡殼。
“我們下午讓李叔叔帶我們去買,好不好?”
他不知道那個李叔叔是誰,他只想把握著他的那隻手掙開。因為,太軟了...
......
“我叫姜錦一...爸爸說你比我要小一些,那我可以叫你弟弟嗎?”
可能是他一直沒回答,所以讓他面前這個人有些窘迫,就連牽住他手的力道都鬆了些,是他可以掙脫開的程度。但是,下一瞬,那個身上有著好聞味道的小白團子又抬起了頭,眼巴巴的樣子
“...可以告訴我你名字嗎?”
當時不讓收留他的人也是這個人,現在問他名字的,也是這個人,可真是善變啊...
不過——
“...晏舒”
“我叫晏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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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晏舒想,他一定是繼承了他那殺人犯父親和狠心將他遺棄的母親兩人最惡劣的基因。
因為,他在覬覦著那彎溝渠上的皎月,下流的,骯髒的,不擇手段的。
從年幼還未相遇時,就計劃著想要代替福利院的孩子被領養的他,委實不能被稱讚一句心底善良。不過,就算是如此,他依舊沒有被選中。
那對據說是很富有很心善的夫妻,沒有多看自己一眼,不管站在他們身邊的院長向他們如何介紹自己說這是院裡最聰明漂亮的孩子。
只有那個人,那個和他差不多高的孩子,從進來的第一眼開始,就直勾勾的盯著他...
當時還不姓姜的他,在聽見另一個後來的男人彎腰詢問那被抱在懷裡的孩子時,下意識以為自己終於能擺脫這裡了。所以,在聽見那與自己預想中完全不同的答案時,他甚至有些反應不及。
那是那個叫一一的傢伙第一次不要他,不過,後面在姜家的頭四年裡,他不止一次的想,那次不要他就不要了吧,他也就不記仇了。
只要...只要以後,這個叫姜錦一的人,能像現在一樣,一直陪在姜晏舒的身邊。
只不過,僅僅只是四年後,他的一一,就再一次的拋棄了他
當十二歲的姜晏舒看著那個粉白的人被安家的人牽著離開時,他沒有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樣,又哭又鬧的裝可憐讓那個人心軟。甚至,在他的一一走到他的面前,心虛又愧疚的向他保證馬上也會接他離開時,他還笑的眉目彎彎,滿臉信任與依賴的答應:
“好啊,我會一直等一一的”
......
誰會相信騙子的話
說是馬上馬上,卻讓他等了六年,才滿臉歉意的對他說對不起
對不起有甚麼用?
他聽見了渾身血液沸騰的聲音,有深藏的暗在冰封的湖底洶湧,只需要一瞬,便能蓬勃著湧出。
不過,十八歲的少年斂了眼底的暗鬱,藏起了蠢蠢欲動的心臟,衝對面的人笑的人畜無害,就像那刻意偽裝的聲音:
“沒關係的,只要能再次看見一一...”
“就很好了啊”
一一對姜晏舒說了兩次不要,拋棄掉姜晏舒一次。不過,都沒關係的,因為...再也不會發生第三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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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靠近小樹林的一棟教學樓已經接近廢棄,少有人經過。又是已經接近要打鈴的時間,更是顯得四處空蕩清幽。
穿著簡單淺色體恤和黑色長褲的男生,就算一身裝扮簡單至極,也顯得他清俊挺拔。
姜晏舒半蹲在小樹林入口處的小道上,正把手上的麵包掰碎了扔在緊挨著石板小路旁的草叢裡,有流浪的野貓試探著向前,在察覺到無恙之後,便安心的俯首慢條斯理的吃起來。
不過,沒等花色相間的小貓銜上另一塊被掩在草叢深處的麵包屑,它面前安靜蹲著的人就像是聽見了甚麼動靜一般,幾乎是算得上迅速的,將他手上還剩下的東西一股腦全部塞進了旁邊的灌木中,將還低著頭的小花貓激的一下子竄逃進了樹林深處。
“一一...”站在一路小跑著過來,臉上沾滿了紅暈的人面前的男生低垂著眼,稍稍向後退去的腳步帶著點顛簸,低低的聲音裡滿是心虛的掩飾,“你怎麼來了?”
“我...我聽說他們又來找你了?”
還滿是跑動後低喘的人著急的想要上前,大而圓的眸子裡擔憂多的快要滿溢位來,“怎麼樣?你有沒有受傷啊?”
“沒事的...他們沒做甚麼”
話雖這麼說,但他始終卻不敢抬頭,雙手掩飾的背在背後。你看著面前人躲閃的樣子,有些生氣的直接向前拉住他的手
“嘶——疼不疼啊...”被你拉出來的手上滿是汙漬與橫七豎八被劃破的血痕,面前的人沒有喊疼,只是還想往回縮去,倒是你,看見後低低的吸了一口氣。
“這還叫沒事啊...其他地方呢?”
“腿呢...腿有沒有事?”
站在他面前的人半彎下腰,滿心著急的想要觸碰他的腿,卻又害怕弄疼那已經沾上了許多泥土,一看就能猜裡面狀況的右腿。
“真的沒事,他們只是搶走了我的早飯...”他說著沒
:
有事的話,卻帶著明顯掩飾的語氣,沒有被面前人握住的另一隻手也從背後拿出,狀似無意的捂上自己的胃部。有傷口的掌心部分需需的張開,露出裡面血色的痕跡。
“...你還沒有吃早飯嗎?這裡...這裡也有傷口,他們怎麼那麼可惡嗚嗚...”
......好像快哭了
他的一一,眼睛紅紅的樣子...真可愛
需要拼命的抑制自己,才能不失態的露出愉悅的表情。即便是如此,那微微加快的呼吸聲,也足夠引人注目了。
不過,沒關係
他的一一,現在正滿心的只顧著心疼自己呢
得多心疼一些才行啊...
已經比面前紅了眼的人高了許多的姜晏舒低下了頭,俯身在那被他悄然圈在懷裡的人發頂輕嗅,神情痴迷,語調卻依然溫和,帶著些無力反抗的習以為常
“沒關係,我都習慣了”
“畢竟一一離開之後,叔叔還願意繼續供我讀書,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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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故意的,一次又一次的提醒他的一一
看,明明是你說的,一定會帶著我離開姜家,和你一起去安家的
可是,沒有
是你姜錦一沒有信守承諾,將姜晏舒一個人扔在那個地方,任人欺凌侮辱了六年。
在被你拋棄的那個家裡,他會被自己領養人的妻子剋扣辱罵,而你的父親如同你一般不聞不問,而在學校,他會被那些欺軟怕硬的小混混們肆意欺負,被看人下飯的老師疏離,被牆頭草的同學們孤立霸凌...
他的厄運全都是由你的不信守承諾帶來的,甚至,還在他飽受了六年折磨之後,你這個說馬上就會接他離開的人才出現。
所以,你怎麼能,怎麼還敢狠心對他,不關心不擔憂呢?
你要隨時隨地的關心他,注視他,溼潤的眸光裡只能有他一個人,追逐關注的人也只能是這個叫姜晏舒的人...你知不知道?
.......
“呼——”
你做噩夢了,夢見了上一世姜晏舒的結局。
上一世不知道怎麼回事,警察局的人找上了門,讓你去認領姜晏舒的屍體。
其實那個時候你和姜晏舒一點交集都沒有了,你高中的時候沒有像現在一樣轉回這個學校,你是在另一所私立學校讀的。說起來,自從十二歲離開姜家後,直到去認領他屍體的時候,你們已經有十多年沒見了。
當時你的外公年紀已經很大了,但是依然勸你算了,已經沒甚麼必要了。不過,你還是去了。
你沒有刻意打聽過他的訊息,只在他將姜家搞得天翻地覆,最後又在與姜楚硯的博弈中失敗,最後從姜氏辦公樓上一躍而下的新聞中,才突然想起。那個人,是你父親收養的孩子,你名義上的弟弟。
也才記起...當你離開姜家時,他望向你的那雙幽深不見底的眸子。
所以,當在冰冷的太平間只將那塊白布掀開了一小截時,你就確定了
那雙眼睛,就是他,就是...姜晏舒
......
深埋在被子裡的手被拿出來輕放在了半睜著的眼上,你還有些心悸,微微帶些喘的呼吸慢慢的開始降下來。
房間裡留了一盞床頭燈,燈光不算太亮,暖黃的光暈只是小小的照亮了寬大的雙人床前半截。你看不太清被窗簾遮住的外面到底亮了沒有,便想伸手去拿放在床頭櫃的手機。
但是,手才伸了一半,便被那從你身後探出的手給阻攔。埋首在你後頸處的人微微動了動,在尋了個舒適的位置後更加將你向著他的懷裡拉近。他把你的手牽著重新放進被窩裡,這又才滿足的將手放在你的腰上,緩緩的收緊。
“...還早呢,再睡一會兒...”身後的人聲音裡是未醒的沙啞,他有些模糊的親吻你耳尖,將你整個人完完全全的攬進懷裡,不留一絲縫隙。
.......
這一世姜晏舒沒有死,也沒有像瘋了似的狠狠報復姜家,用盡一切噁心下作的手段將姜氏弄的天翻地覆。
因為——
他把這些手段,全都用在了你的身上。
裝作可憐兮兮的樣子讓你心軟,一次次的為他妥協,甚至真的下意識的以為他那些所謂不幸全都是因為你。你為了他轉回了他的學校,因為你這一次依舊像上一世一樣,沒能將他也帶去安家,因為他在姜家等了你六年......
你只是不想像上一世一樣去認領他的屍體啊,所以這一世,你一步一步的妥協,一點一點的降低底線...到最後,你才發現,這個人,已經將你的生活入侵的絲毫不剩
而你,甚至還沒有一點察覺。
最後,要是發現那些可笑的校園霸凌全都是他一個人的謊言,你可能會被他一直欺騙下去。不過,就算是認清了他的面目,你卻依然還是沒有辦法逃脫。
他好像有數不清的方法,能夠將你死死的與他纏繞在一起。不管是光明正大的,還是骯髒下流的...完全,沒有辦法
......
太陽已經出來了,你看見有光線透過淺色的窗簾,身後的人發出低低的輕哼。
他不願意鬆開他緊緊擁著的那個人,只是在抱著你轉身時微微鬆手。你看到睜開眼的他還有些迷濛,卻下意識的向你湊近,親吻你的唇角,在將你重新面對面擁進懷裡時,沙啞著嗓子開口:
“一一,早安”
......
你沒想讓姜晏舒改邪歸正,你只想讓他離那個對他來說是深淵的地方遠一些
不過,有些人天生就註定是壞種
這一次,他沒有為非作歹罪大惡極
他只是
不則聲手段,虛偽又狡猾的強迫他的一一,永遠的留在他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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