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三點的太陽有些刺眼,帶著微微灼燒的炙熱。
有三兩光陽從頭頂茂密的樹葉間透射出,點點的落在你攤開在膝蓋上的嶄新書頁上。你將攤開著的書本合上,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額角密密的細汗。
擺放在你身側的純淨水瓶上冷凝的白霜已經開始融化,瓶壁上生出的水珠一顆顆爭先恐後的向下。你向著陽光正盛的操場裡看了看,在確定那道挺拔清俊的身姿依然在視野內之後,才安心的調回視線。
‘這一次,你絕對不能送水成功,知不知道?’
‘...女主那邊出了些問題,系統已經在開始維修調整了,說不定後面還會換主角...’
‘...但是這些都和你沒關係,你只需要現在開始慢慢和男主拉開距離,減少你的戲份就好了...畢竟戲份越少,能犯錯變惡毒配角的機率就越小...’
半空的機械音中帶上了幾分嚴肅,你隨意的點了點頭,漫不經心的應著,轉回來的眸光卻落在了身側的那瓶已經開始融化的冰水上,久久不願離開。甚至,那坐在樹蔭下大熱天卻還依然穿著長袖的人,連喉間,都在忍不住的滑動著。
‘喂!你幹甚麼?那是給男主準備的水!’
漂浮在半空中,只有一人能看見的不明物在不斷給自己任務者強調任務的過程中,一回頭,就發現樹蔭下那個就算已經熱的額角都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臉色卻依然蒼白的過分的細弱身影,將那瓶還帶著冰涼氣息的水擰開。E
“沒關係的,反正也不會讓他接到這瓶水,不是嗎?”
你擦了擦唇角的水漬,那猛然順著喉間之下的清涼,舒服的讓你忍不住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在你的記憶裡,你就沒敢這樣喝過冰水,因為你的身體實在是孱弱嬌氣的過分,怕熱又畏寒。明明已經是熱的承受不住,卻還是可能會因為流汗之後的冷風而受涼。
‘那你也不能喝冷水啊...’
半空中的聲音還在嘟嘟囔囔著,你卻沒有心思在意了。只是抱著手上還滲著涼意的水瓶,再次小心的輕抿了一口。
“偶爾也要任性一次嘛,再說...”
樹蔭下的人因為身體的原因,下巴常年是尖尖的,帶著些讓人心疼的弧度。但是,這樣倒更顯得那張過分白皙的臉上溼潤的眸子大而圓。而現在,那雙圓圓的鹿眸彎成了月牙的模樣,甜軟的像是新做的,會黏住牙齒的麥芽糖。
“...我現在就喝了的話,等會兒不就剛好無水可送了嗎...”
......
許時勉身姿極高,才過了十八歲不久的年紀,身高卻已經領先了同齡人一大截。
他站在班級隊伍的最後一排,沒怎麼聽著前面體育老師的指令,從前方收回來的視線,在半空悄然的轉了一個方向。明明是漫不經心的模樣,瞥向另一方的眸子目的性卻強的連猶豫的時間不需要。
在看見那人常坐的樹蔭下面空空蕩蕩時,許時勉胸腔的心臟猛然懸起,半斂著的眸子裡瞳孔微微緊縮著。他驟然開始了尋找,脖頸轉動的弧度大到身邊的同學都微微側目。
終於,在看見那個人只是移到了另一片樹蔭下時,他才微微的放鬆下來,四處搜尋的視線被緩緩的收回。這時,他才發現,原來因著剛剛的緊張,自己全身的肌肉都緊繃的有些發疼。
可真是個壞傢伙啊...
他忍不住想要低聲笑出聲來,明明一點都不在意他,卻還是做出一副喜歡他喜歡的不得了的模樣...甚至還要強撐著連體育課都要來所謂旁聽,只為了向以前的每一次一樣,給他送上一瓶水...
明明都已經逼真成了這個模樣...明明都已經騙的他喜歡上了啊...
為甚麼就不能乾脆的徹底裝下去呢?
......
許時勉校草的稱號真的不是蓋的,才剛一□□育課,他的身邊就圍了好幾個含羞帶怯想要遞水的女生。
‘記住,這次一定不能讓他接你的水,千萬不能讓別人疑心你和他有甚麼,這樣會影響男主以後的感情線’
“我知道了”你低低的應了一聲,覺得有些好笑,那個以前在你送水的時候滿臉嚴肅的警告你男主對你沒意思,只是因為你和他熟一些才接你水,讓你不要像原書中一樣多想的系統,現在終於換了一套說辭。
不過
“這裡面有會和男主有感情線的女生嗎?”你有些好奇,畢竟系統剛剛才說有可能換女主。要是新女主出現的話,你就可以再次準備‘黯然離場’了。
畢竟,天天來學校,還要給男主送飯送水,甚至還要像現在一樣,頂著大太陽來體育課見習,對你來說,實在是有些勉強。
‘不一定是女主’半空中的系統聲音頓了頓,帶了些不自然,‘你們的這個世界不是同性婚姻也合法嗎?’
‘上面看男主對女主沒興趣,覺得可能是他性向問題,還在猶豫要不要給男主換一個男性伴侶,但要是男性伴侶的話,又得考慮他們倆誰上誰下的問題...’
......
饒是你,也忍不住有些頭冒黑線。但是下一瞬,你就將注意力從身後還在嘰嘰喳喳的聲音上收回。
朝著你走來的人實在是清俊的過分,長長的睫毛下眸子低垂著,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他沒有回應身邊各式各樣的搭訕,只是自顧自的向著一個方向走來。但他身邊的人顯然也還沒有完全氣餒,依舊還有三兩的女生跟著圍繞在他的身邊。
“真好,這麼受歡迎...”
雖然說著不在乎,但是有的時候你還是會羨慕。你其實沒有深究過自己的這個竹馬許時勉的言行,畢竟,系統來的太早了。甚至,在你還沒有任何判別意識的時候,它就會漂浮在面前這個人的身邊,向你嚴肅的警告:
‘看,這個就是男主,你以後會糾纏不休的人。不過你只是配角,他對你也只是從小認識的玩伴的感情,知道嗎?’
......
就在你怔愣的時候,那已經走到你面前的人極為自然的彎下了腰,拿起了放在你身邊的水。
水瓶已經被擰開過,裡面的水卻只
:
淺淺的少了一點。雖說是偶爾也要任性一下,但你還是隻敢小心的嚐了一點點。而現在,那剛剛才被你開啟過的水,又被冷淡著表情的人擰開,送到了唇邊。
“等等——”
許時勉看著突然起身拿住水瓶末端的人,一雙溼潤的鹿眸黑的過分,就連裡面的小小緊張,都在這日光裡,渲染的像是細碎的星光。他的喉間有些乾澀,連帶著那接之而出的嗓音,都染上了微微的啞
“...怎麼了?”
“這個水...我喝過...”
他稍稍撇下視線,面前的人有些過白的臉上因著陽光的照射,多了些暖洋洋的溫度,更加顯得白生生的讓人忍不住想要做些甚麼。許時勉覺得自己心臟處像是有螞蟻爬過,癢的他簡直無法自抑。他收緊了握住水瓶的手,想要說些甚麼,但又馬上湮滅在面前的人接下來的話中。
“...你去喝她們的,好不好?”
男生的眸子暗了下來,迅速斂下去的睫,遮住了裡面又深又暗的涼意。手心裡水瓶還帶著點微薄的冰涼,身上被炙烤了許久的熱卻像是立馬降下去了似的,連心臟中央的血管都幾乎冷的被凍裂開來。
他的安朝很不乖
不乖的是自己偷偷喝涼水
不乖的是說的這一句話
不乖的是把他推給別人
不乖的是......真的不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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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近來的任務很是順利
坐在教室中央的人脊背挺的筆直,微微垂下的側臉清俊矜貴,引得不少鄰近的女生偷偷打量。
自從上次送水之後,你能明顯感覺到許時勉對你疏離了許多,不說回家以後,就連平時在學校面對面的撞見了,也只是平淡的點點頭。對此,系統感到十分的滿意,說你在洗白和遠離男主感情線的任務上又進了一步。
你對此沒有甚麼感覺,也不想管甚麼劇情,你只是天天計算著距離高考的時間。畢竟,高考一過,就到了系統曾經允諾你的任務完成時間。那個時候,它會像它承諾的一樣,幫你恢復你在原書中健康的身體。
而現在,距離高考只有半個月了。
半個月之後,不管系統口中的任務完成與否,你的任務,都應該算是結束了。
今天的天氣算不得好,變得低矮的雲層陰沉沉的,還時不時的掛過一陣冷風。你收緊了些穿在外面的外套,捏著筆桿的手指細長白皙,按壓著筆的指尖微微凹陷出弧度。
‘你怎麼做甚麼都這麼慢?’
“不好意思啊”你沒有抬頭,只是照著自己的速度在信封的末尾寫下了你名字的最後一筆,才溫吞著向系統致歉,“我字寫的不好,要慢慢寫才行”
淺色有著柔和線條的信紙,被主人小心的放進同色系的信封。你將信封表面的墨跡仔細的吹乾,認真的像是對著甚麼十分珍視的寶物。
‘直接去說一聲就能完成的任務’系統小聲的抱怨,‘非得搞這麼麻煩’
信封裡面裝的不是情書,只是一封簡單的邀請信。
原書劇情中你和許時勉隔壁班的同學生日,因為不敢直接去邀請許時勉,便特地邀請了你,‘順便’誠懇的表示若是許時勉同學也能去就更好了,當然,邀請你們的人是個女孩子。並且,她還邀請了原書中的女主。
於是,在原書中的你,理所當然的瞞下了這條訊息,直到那位同學生日的前一天。經由其他同學的提醒,男主許時勉知道了這件事。
“因為他看起來不是很想理我的樣子”你把信封再次拿起來看了看,確定上面的墨跡已經完全晾乾,這才心滿意足的將它收起來,決定下課趁他不在的時候,就悄悄的放在他的桌子上。
雖然原書中不說劇情,好像連女主都已經不是女主了的樣子,但是,你還是決定兢兢業業的走完劇情。畢竟,這也算是你最後的一樣任務了,因為那個同學的生日就是高考完的第二天。
那個時候,你應該已經沉浸在完成任務,獲得健康身體的喜悅中了吧?
......
許時勉坐在教室的中央,指間的黑色筆桿在平鋪著的白色紙張上,留下一串串極為漂亮的計算痕跡。但是身姿極清越的人瞳孔卻微微偏斜著,似是要將那窗邊的人完全的籠罩在自己的余光中。
那個人在寫信
寫給...誰的?
男生握在指間的筆桿頓了頓,筆尖在白紙上留下了深色的墨點。他的瞳孔只是微微偏移,就將視線悄無聲息的收回,只是那捏著筆桿的手,卻無端的一再收緊。
如果...他說是如果,那封信是寫給他的...
那他就原諒他的阿朝
...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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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生日的同學沒有將自己的同學們邀請回家,反而將一群少男少女帶進了一所離學校算不得近的酒吧。
普遍年齡才剛剛成年,又才經歷了高考的學生們,明顯對這裡的興趣多於在家裡過家家似的分生日蛋糕。更別說,這裡在每個孩子心理,或多或少都有些表示自己已經是個大人了的標誌。於是,青蔥年紀的男孩女孩兒們,紛紛換上了一些在學校絕對不會允許穿上的衣服。
“她們,都不怕冷的嗎?”
你看著一個從你面前經過的只穿著清涼吊帶的女生,眼神都有些轉不過來。雖說現在已經是六月,但是早晚依舊帶著些涼意,又是在空調開的極足的酒吧,你多多少少有些不敢放肆,身上依舊穿著遮過手腕的長袖。
看著別人清涼的穿著,又看看自己,你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的就想問問那個一直在你身邊打轉的系統。但是,等了半晌,卻一直沒有回答,你才後知後覺的想起。
系統已經離開了,在高考完的那一刻,走之前只說回總部稽核你的任務進度。要是任務完成稽核透過的話,它會再來找你,幫你的身體恢復健康。
“...謝安朝,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像是突然發現,一個男生停在了你的身邊,有些驚訝的出聲,“許時勉坐在那邊,你沒看見嗎?”
“我看見了...”你在班級上的存在感一向極低,唯二的標籤就是病秧
:
子,和喜歡纏著許時勉。所以,在別人下意識的將你和許時勉聯絡在一起時,你反而有些不知該怎麼回答。
“哦——”那個男生似乎是明白了甚麼,衝著你擠眉弄眼起來,手上更是極為熱情的想要將你架起來推向另一邊。
“是不是不好意思了?別不好意思啊,都畢業了,不要留下遺憾啊...”
......
你有些不知所措,特別是系統離開之後。
在以前,你每次接近許時勉,都是因為各種各樣的任務。而當現在,離開任務之後再面對他時,你竟然有些不知道該和他說些甚麼。
但是,令你稍稍放鬆一些的是,坐在你身邊的那個人,看起來還是和之前沒有甚麼區別。一身修身休閒服將他襯的身姿更加清越,在看見你過來之後,甚至稍稍往裡面更加讓了一些。
“你...”
“安朝同學想要報考哪一所大學?”身邊人的語調依舊清淺,打斷了你尷尬的想要打破寂靜的話。你微微楞了一下,想要轉過頭去看那個人的表情,卻發現倚靠在身後沙發上的人微揚起的頭匿進了陰影裡,叫你看不清。
“可能...是S大吧?”
你有些猶豫,有些心虛,但還是說出了這個違心的答案。
S大,原書中許時勉最後去的學校,也是所有人一早就知道的他要報考的學校。以你的成績想要報考這個學校,實在是有些許的為難,但也不是不能一試。
不過,這也不能改變那不是你想去的學校的事實。而你之所以這麼說,不但是以前在系統釋出的任務裡,你有對著許時勉這麼說過。更是因為在原書中,你最後也報考了S大,你完全是下意識的依舊照著以前還在任務時的要求回答。說完之後,你又才開始後悔起來。
“呵呵...S大啊”
男生輕笑起來,伸直在沙發靠背上面,幾乎要將那個坐在他身邊的人隱秘的完全籠罩入懷的手臂,被主人緩緩的收回。
“真的嗎?”他不知道從甚麼地方拿出一杯溫熱的牛奶,慢條斯理的替換掉你有些緊張的握在手心,卻半天都沒有動一口的果酒。
“身體那麼差還敢喝酒?”
你有些愣愣的看著他換掉了你手中的飲料,本就心虛的情緒在他似笑非笑的質問裡變得更加忐忑。下意識的,你舉起手中還帶著熱氣的牛奶,送到唇邊輕抿後,才難掩緊張的開口:
“那...那是別人給我的...”
“這樣啊...”不知是不是你的錯覺,你總感覺在你喝下手中的飲料後,身邊人的眸子閃了閃,“那阿朝說的要報考S大,是真的嗎?”
“是...”
可能是酒吧裡的空氣有些悶,你覺得自己開始有些熱起來。不但如此,就連腦子也開始迷迷糊糊的,連對面人的問題,都要認真的思索好幾遍,才能反應出來他的意思。
“要說真話哦”
許時勉接近了他那滿口謊話的小騙子,已經有些迷糊的小傢伙身子已經有些不穩,幾乎是他挨近那人的同時,小傢伙就軟軟的倒進了他的懷裡。
他低下頭去輕嗅懷中人的發頂,攬緊懷裡細瘦身體的手臂不斷收緊,輕聲的調子嘶啞又粘稠,像是攪弄不開的濃墨。
“...小騙子,你準備出國的事...”
“...我都已經知道了啊”
......
騙子
送水給我是假的
送飯給我是假的
叫我時勉哥是假的
說要報考S大是假的
就連喜歡我...也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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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大經管學院有一個天才級別的人物,成績好的能氣死人就算了,偏生那人還長了副斯文矜貴的模樣,清俊的像是舊時代世家走出來的貴公子。
暗地裡想要打那人主意的人不少,但偏偏那人絲毫不為所動,清冷禁慾到了極致。後來失敗的人多了,便流傳出其實那人有喜歡的人,還比他小一屆,是自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連在一起,都是經過雙方父母應允祝福的傳言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如此的出風頭,引來的自然不可能全是仰慕,更是少不了暗處的嫉恨。
新入學的大一新生裡,有個極為心高氣盛的富二代,從小被慣養著長大,成績長相也不錯,從小到大都是被環繞著的哪一位。但是,自打他來了大學,卻發現自己的風頭全被那個叫許時勉的人給奪走了。
他試過去找那個人,但是那個人天天神龍不見尾,他經常是連個影子都碰不著。索性,他便弄來了那個人的住址。當天下午,他便打車來到了那處地方。
住址在郊外,起初富二代還以為那個搶了他風頭的人其實是個窮鬼。但等到了地方之後,他才看清那是一處佔地極大,裝扮極清幽的獨立庭院。
庭院的四周院牆極高,大門處卻沒有人,也沒有看見裡面有打掃之類的傭人,只有幾隻他才一看見就將他嚇的蹦開老遠的惡犬。他找了個隱蔽的角落,悄悄的向裡打量。
當下已經入了下,雖說下午五點多的太陽已經算不上強烈,但郊外的蚊蟻卻開始出動,讓躲在草叢中的富二代苦不堪言,幾乎是馬上就想要放棄的離開。
就在這時,一直緊閉著的庭院內別墅門被開啟。
那個在學校裡總是高冷不近人情的人,在家裡穿的卻意外的柔和起來,身上淺色的休閒服看起來很柔軟,不會讓他懷裡抱著的人有一點點的不舒服。
他懷裡抱著的人在他的映襯下,實在是有些細瘦了,被他面對面的像抱小孩子似的抱在懷裡,就連抱著那麼一個人行走,他也好像絲毫一點不費力的模樣。
被擁著的人不知是疲倦還是沒睡醒的緣故,整個臉都軟軟的藏在許時勉的肩頭,就連許時勉抱著那人坐在了庭院的靠椅上,那人也沒有一點動靜。
只是,在穿著淺色休閒服的人將那人軟軟垂下的雙腿,在他坐下時抱著向他身後環繞時,那人才像是不情願,但又慢吞吞的將自己腿繞在了許時勉的腰間,露出了那白嫩腿間斑駁的痕跡。
而那人挽在許時勉脖頸上的雙手,卻自始至終,都沒有放下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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