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把你們當兄弟
包間裡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以至於顯得那驟然的出聲,更加的惹人注意。
“阿言怎麼還沒來?”
靠著窗的人頻頻的向著窗外看去,在再一次沒有看見自己想要看見的人時,稍稍柔和的下頜線更顯得他無辜純良的人臉上,顯現出了同他外表完全不符的幾近怒氣的焦躁。
“難道又是被那些小賤人給勾住了?”
只是一想到這個可能,長相精緻的人臉上便迅速的沾染了暗鬱,連還放在窗框上的手指都無意識的收緊,上面青色的血管根根明顯。
“明明都警告過他們了...”
“急甚麼呢?”倚靠著窗戶站著的人,不緊不慢的推了推自己鼻樑上的金絲鏡框,嘴角微微上翹著,好像隨時都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讓人不自覺的心生好感並放鬆警惕。
“這不是已經來了嗎?”宋知宴稍稍撇過眼,看著樓下向著餐廳裡走來的人,和站在她身邊,讓她偏頭微笑低語的另一個人,透明鏡片下面的眸子的笑意迅速的消散,就連那不緊不慢的聲調,都帶上了些冷意。
“和著她的青梅竹馬一起”
“甚麼青梅竹馬”急切的將頭探出窗戶的人帶著點香甜感覺的清脆少年音,驀然變得暗沉黏膩起來,緩緩轉過來的圓潤鹿眸裡染上了不悅的陰厲。
“我們那個,認識阿言不比那個只會趁虛而入的人久?”
“想就靠著這個搶走阿言...”
“別做夢了”
......
包間的門沒有關嚴,你輕輕一推便被開啟了。只是,你還沒來得及看見裡面的佈置,便被猛然朝著你撲上來的人的力道,而不得不連著向後退了兩步,才堪堪穩住身子。
“阿言你怎麼現在才來!”
撲上來的人緊緊的環住你的身子,毛茸茸的腦袋依賴的在你脖頸處磨蹭著,帶著撒嬌意味的溫軟聲音聽起來可憐兮兮的,讓人憐惜。
“不好意思啊小奕,今天學校太多事情了,還幸好凌一幫我,我今天才能提前出來”
你是學校學生會會長,事情很多,經常是這件事還沒處理完,就又來了下一件事。
“你快下來,一個男生抱著另一個男生像甚麼話”
雖然遲到確實讓你覺得十分的不好意思,但是鹿奕這傢伙老是對你一副黏黏糊糊的樣子,也讓你十分的受不了。明明大家都是男生,還這樣的話,真的讓你有些接受不能。
你嫌棄的將還靠在你身上的人推開,匆匆的走到房間桌子的一邊坐下,在招呼著還站在門口俊美卻稍顯冷漠的人進來後,你才對著對面的人打招呼:
“知宴哥,你怎麼也有空來了啊?”
宋知宴是你的表哥,但不是親的。他是你的小姨在福利院領養的,這不是甚麼秘密,你那信奉不婚主義的小姨就沒想過隱瞞。但是,對從小父母便滿世界的亂跑,住在小姨家比住在自己家時間都多的你來說,比你只大四歲的宋知宴,可以算得上是親哥哥的存在了。
甚至在你上初中的前幾年裡,你都還和他睡在一張床上。雖然後來在你決定一個人睡的時候,他還對你說兩個男孩子在一起睡沒關係的。但是,你還是覺得男孩子長大了,還是獨立一點的好,所以拒絕了他的提議。
“因為聽說了阿言馬上就要出國的訊息啊”
對面的人說話永遠不緊不慢,通身溫潤斯文的氣質就像是世家裡養出來的矜貴斯文的公子。他邊說著話,邊將一塊已經剔過刺的魚肉放進你的碗裡。
“出國?”
夏凌一想要拉開那人身邊椅子的手頓了下來,他沒有去在意另一邊那個裝作一副純良無辜的人咋咋呼呼的聲音,只是垂著眸子一瞬不瞬的瞧著那個端坐在椅子上的身影。
“你知道了?”
他看見那個頭髮修的稍短,卻依然清麗雅緻的一眼能看出是個女孩子的人,微微蹙起了眉。就連她總是無意識放低,想要聽起來更像是少年音的聲調,都隱約變的更加接近原本柔和的語調起來。
“我爸媽不知道怎麼回事,非說在M國給我預約了醫生”一身休閒中性風,卻依然難掩衣服下面曼妙身姿的人好似十分不解,連已經挑起來的魚肉,又連同筷子一起放了下去。
“我又沒有病,為甚麼要讓我去看醫生?”
有病的
他的阿言有病的
夏凌一稍稍抬起了眼,在看見坐在女孩子身邊那個看似一臉純善無辜的人,眼底驟然湧起的接近狂熱的情緒後,沒有再去在意對面那個總是裝作斯文有禮的模樣,實則齷齪的跟著自己一樣,都在覬覦著面前這個人的所謂哥哥。
他的阿言有病的
她總是認為自己是個和他們一樣的男孩子
不過,這個房間裡除她以外的所有人,都在利用著她那從未察覺,亦或是不願承認的性別認知障礙,來靠近她。甚至,卑鄙的想過,就此來擁有獨佔
他們都在用著兄弟好友,都是男孩子的藉口,來掩飾他們齷齪而又不能宣之於口的骯髒心思
而現在,這個自以為是男孩子的女孩子,終於要知道自己真正的性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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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怎麼做呢?
在發現了他絕對不肯掩飾消隕的心思之後
......
宋知宴在發現那個總是跟在自己身後,軟糯糯的叫著自己哥哥的小糰子,似乎認不清自己性別的時候,心底首先湧起的不是對那個自己必須要叫做妹妹的人的擔憂緊張
而是——
可以更加得寸進尺嗎?對著那個以為自己是男孩子的小傢伙
那股扭曲而強烈的心緒,像是久不下雨,乾枯的一點便可以燃起熊熊大火的草原。只是那麼一想,他的心臟便鼓脹的像是充了氣快要爆炸的氣球。就連呼吸,都興奮的急促起來,幾乎是要緊緊按住胸膛,才能勉強壓下那股猛烈的情緒,讓自己勉強平復下來。
於是,他開始理所當然的對著那頭懵懂的獵物,提出過分的要求,從給她灌輸哥哥永遠是她最親密的人開始
因為哥哥是你最親密的人,所以你要一直對哥哥敞開你的房門;因為哥哥是最親密的人,因為哥哥和你一樣的男孩子,所以哥哥和你睡在同一張床上,所以哥哥可以和你的衣服一起混雜著放。不管是阿言房間開啟的衣櫃,還是哥哥房間的衣櫃,永遠都是兩個人的衣服。今晚在阿言房間睡了的話,明晚就去哥哥房間睡吧...
反正,我們都是男孩子,哥哥還是阿言的知宴哥,我們是最親密的一家人,不是嗎?
就算阿言覺得自己長大了,想要一個人睡一間房間也沒關係。哥哥的房間永遠為你敞開,就像哥哥可以隨時隨地進入阿言的房間;就算阿言長大了,哥哥卻依然是阿言的哥哥,所以哥哥可以和阿言做哪些比起常人來說更加親密的事...
不需要其他的原因啊,我們是一家人,哥哥是阿言的哥哥,阿言還是和哥哥一樣的男孩子。於是,完全是理所當然啊
不是嗎?
所以,當他發現隔壁鹿家的那個藏不住滿眼覬覦之色的小鬼,試著裝成純良無辜的模樣,也像著他一樣,在明知道女孩子性別的情況下,依然故作不知的順著他的阿言的意思,表面把她當做男孩兒接近,以此來享受那個女孩兒的親密,甚至後面又多出來個所謂的好友夏凌一的時候,他都完全沒有在意
畢竟,一步步侵入那個女孩兒隱私底線的人,是他啊
只有他
不過,當已經成年,卻依然堅信自己是男孩子的一身中性打扮的女孩子站在他的面前,卻不是在抱怨自己明明是個正常的喜歡女孩子的男孩子,卻依舊有那麼多男的在學校給她遞情書,而是扭扭捏捏,滿臉羞紅的小聲給他說自己有喜歡的女孩子了時
他看著面前那個羞怯的低下了頭的人,終於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一個堅信自己是男孩子的阿言,是不可能接收到他的感情的
既然如此的話...
那正確認知了自己性別的阿言,可以接納她哥哥這瘋狂齷齪又黏稠的感情嗎?
......
“所以,阿言真的是性別認知障礙嗎?”
坐在你身邊的男孩子睜大那雙總是溼潤潤的鹿眸,身子緊貼甚至已經靠在了你身上,你有些不自然的想要往算不得寬敞的車廂旁邊坐去,嘴裡卻還是故作平穩的否認:
“完全沒有的事,是那個醫生誤診了,我自己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男是女嗎?”
“再說”你移開了和鹿奕相接著的視線,不自覺的想要向著沒有人的窗外看去,勉強穩住的聲線裡帶了些疑惑的質問。
“要是我真的是女生的話,你們為甚麼一直都不和我說?”
“呵呵...那是因為不管阿言是男是女,小奕都最喜歡阿言了啊”
長相精緻無辜的男孩子,連聲音都彷彿是帶著糖果的清甜。你背對著鹿奕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沒有在意他隨時對著你都能脫口而出的孩子氣般肉麻的話,只胡亂的點了點頭,便繼續的看向車窗外川流不息的車流。
鹿奕看著偏過頭去的人,良久,才將視線緩緩的偏移到那被身邊的人刻意拉開的距離上。片刻後,他將手放在了那彷彿還帶著那個人體溫的地方,嘴角的弧度不斷的拉大,眼底的鬱色卻驀的加深。
原來還在逃避啊...
鹿眸的男孩子抬起了頭,看見了後視鏡內那雙有著同樣意味的眼。他朝著那個披著虛偽斯文外皮的人笑了笑,人卻更加得寸進尺的向著身邊的人擠了過去,直到他的腿微微碰上她的...
......
真是不乖啊
宋知宴收回了視線,腦子裡卻還在一遍又一遍的回放小傢伙心虛時的小動作。半晌,他突然輕笑出聲。
他的小傢伙,到底是在逃避自己真的就是個女孩子的事實,還是另外一些她早就發現的事啊...
可真是不坦誠啊,不過...沒關係
反正
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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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送走宋知宴和鹿奕之後,你的心裡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你的腦子現在很亂,準備的說,是在M國的醫院裡,被一次又一次證明自己其實是女性時,就一直沒有清醒過。
如果,你是說如果。如果,你真的是女生的話
那對你來說是最親密的哥哥友人的他們對
:
你,在你現在想來完全不正常的態度,到底又是意味著甚麼呢?
你完全不敢深想,更不想在回國的第一天,就回哪個有著你另一個所謂好友夏凌一的公寓。
要是哪個醫生說的是真的,只有你自己認為你是男生的話。那當初自己提出要住學校宿舍,卻被夏凌一勸說著學校宿舍環境太差,讓你搬出去和他一起住那套兩人公寓的所謂好友,想的又是甚麼呢?
......
不知不覺間,你又來到了這所漂亮的庭院
但是,你知道,比起這所古香典雅的庭院更加漂亮的,是裡面住著的人。
你在哪個有著長長一人高籬笆牆的地方猶豫了許久,才輕輕晃響了藏在正在怒放著的薔薇花叢裡面的鈴鐺。
不久,你就看見了那張從籬笆牆上方探出來的漂亮臉龐。
那人真真是極為漂亮的,垂落在肩後的黑色鬆散著,一雙黑濯石般的眸子像是在閃著星星的光。明明是從一片開的燦爛極了的薔薇花叢裡探出頭來,那漫天的粉白卻沒能搶走那張臉上的半分風采。
“是阿言嗎?”
薔薇花牆裡的人與之美麗臉龐不符的,是那稍稍有些沙啞的嗓音。你曾經疑惑過她的聲音,卻又在那人黯然垂下的眼瞼裡噤了聲。
“璟喬好久沒有看見過阿言了,阿言是不是不喜歡璟喬了?”
你看見牆內的女孩兒倏然激動,卻又眼眸垂下間暗淡下去的神色時,有些慌了神,連忙解釋說:
“沒有不理璟喬,我...我只是去看醫生去了”
“是阿言哥哥安排阿言去的那所醫院嗎?”花牆裡面的人叫孟璟喬,是孟家的孩子。據她自己說,她是因為病弱才被家裡人靜養在這裡的孩子,也是...你第一眼看見,就喜歡上的女孩子。
“我哥哥?”花牆裡的人注意都籬笆外的人疑惑的神色,心底狂熱的情緒快要壓制不住。他在籬笆的這一邊,狠狠的揪住了自己的衣角,才勉強將自己眼底的興奮扭曲之色壓下。
“不是嗎...那個叫宋知宴的人,在阿言不在的時候,來這裡警告璟喬...”
“...說阿言是他一個人的...讓我識趣一些...”
......
從薔薇花牆中徹底顯露身形的人,遠遠的看著那腳步不穩的慌張離去的人影,剛剛還怯生生的眸子,此刻卻像是在暗處覬覦著蓄勢待發的某種冷血獵手。
他俯下身低頭去輕嗅剛剛那人站立過的地方,興奮的渾身都輕微的戰慄起來。
是哥哥又怎麼樣,一起長大,是所謂的好友...又怎麼樣?
他的阿言認為自己是男孩子的時候,喜歡的人是他,現在知道了自己是女孩子,喜歡的人...也只會是他啊
就算,是把他當做了女孩子....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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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讓孟璟喬沒想到的是,那幾個人,竟然能逼的小傢伙想要逃跑
原本只是想著挑撥離間的,不過,既然別人把機會都送到自己身邊了,再不牢牢握住的話,不就有些沒禮貌了嗎?
他是在小傢伙逃跑後的第二天出現在她面前的,當時的小傢伙身上只剩下一點錢,還被那三個瘋子扣押了所有身份證件,只能無助的想找一輛還算靠譜的黑車離開這裡。
是因為覺得她肯定逃不出他們的手掌心,所以才這麼鬆懈的嗎?那...救了她的自己,在她看來,會不會像是從天而降的大英雄呢?
黑色低調的小車滑行到了難掩慌張的女孩子身邊,他像是才從自己的臆想中回過神來,捂著眼笑了許久,才指示著前面的司機停下車來。
車外的女孩子在看見自己身邊有陌生的車輛停下後,立馬就要像是受驚的小兔子一般,逃竄著想要離開。在聽見身後熟悉的聲音後,她才猶豫的轉過身來。
緩緩降下的車窗內,那張熟悉的漂亮容顏上滿是擔憂的神色,你喜歡的那個女孩子在輕聲詢問你是不是需要幫助。
你猶豫了半晌,終於,在那雙黑濯石般的眸子裡的星光徹底消失前,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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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去接的他的阿言時沒有穿女孩子的衣服,在上了車的人試探著詢問他原因時,實話實說的解釋說:‘因為休閒服很舒服’
所以,這怎麼能算得上欺騙呢?
但是,他的阿言實在是哭的太厲害了,那就當做是他騙了她吧
但是,說是甚麼讓他停下來,不要了的話
那可就不能答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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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跟丟了...
一雙鹿眸的人死死的盯著手上的追蹤定位器,手上用力到根根青筋明顯。
“孟家那小子,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斜倚在牆邊的宋知宴依然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語調,卻已經難掩裡面的暗色陰狠,他抬起頭,注視著佇立在陰影裡的人影
“怎麼,身為夏家的人,連個人都找不到嗎?”
“急甚麼?”角落裡的聲音已經不復以往,夏凌一從陰影處走出,他依然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現在卻只讓人覺得陰森可怖。
“想要獨佔阿言...”
“呵...”
“絕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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