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十幾年,陳元昭終於願意再踏進她的屋子了。這是不是意味著,陳元昭對她的心結終於有了緩和?
葉氏眼裡的驚喜如此明顯,陳元昭縱然心腸冷硬,也不由得暗暗唏噓。
他們母子兩個,到底是怎麼會走到這一步的?那些遙遠的記憶,想來依舊難以釋懷,不過,也不再如鯁在喉了。
不管如何,是葉氏給了他生命,將他養大。
衝著生養之恩,他也該對葉氏稍微好一點。
“母親,我這麼晚過來,打擾你休息了吧!”陳元昭努力讓臉上的線條柔和一些。只可惜常年冷著臉孔,這般生硬的擠出笑臉,不免顯得僵硬。
葉氏卻受寵若驚了,激動不已地應道:“不打擾,只要你肯來,不管甚麼時候都不打擾”一向矜持優雅的葉氏,說話竟有些語無倫次了。眼裡隱隱地閃出水光。
陳元昭心裡有些酸澀,想張口說甚麼。
然而,話語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葉氏何等細心敏銳,從陳元昭yù言又止的神qíng裡,已經看出了他的心思。心神愈發激dàng:“元昭,娘以前一時衝動,做下了錯事。這麼多年,其實我也後悔過可是,大錯已經鑄成,再後悔也沒用了。我只能維持著驕傲,硬撐了下來。我最對不住的人就是你”
說著,淚水滑過臉頰,迅速地滴落。
怎麼可能不後悔?
她一時衝動,毀了自己的貞節,之後珠胎暗結生下了陳元昭。安國公軟弱無用,被皇上戴了綠帽子根本不敢聲張,甚至要處處為她遮掩。他依舊將內宅事務jiāo給她執掌。所有的怨氣,卻遷怒到了年幼的陳元昭身上。
她看著年幼的兒子一臉孺慕之qíng的盼望著父親的關懷,得來的卻是一次次的失望。
她看著小小的陳元昭勤奮地練武,卻從來得不到來自安國公的誇讚。
她看著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越來越沉默少言。
她當然清楚是怎麼回事,既無法解釋,更無法安慰陳元昭。心中的愧疚,一日一日的壓在心頭,沉甸甸的令人喘不過氣來。
她心痛不已,追悔莫及。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她自己種下的苦果,只能在寂寞悽清的長夜裡慢慢品嚐。
葉氏淚如雨下,眼前一片模糊。
陳元昭似長嘆了一聲,低低的聲音傳進葉氏的耳中:“母親,別哭了。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年少不懂事,將所有的過錯都怪到了你身上。這麼多年,一直對你心懷不滿怨恨。”
“以前的事都過去了,以後我們都別再提了。”
葉氏又哭又笑,顫抖著用衣袖擦了眼淚:“是是是,你說的對。以後甚麼事我都聽你的。”
那樣急切的小心翼翼的討好,讓陳元昭心裡也難受起來。
以前的他是不是太過冷漠無qíng了?現在一點點的緩和軟化,也能讓葉氏這般欣喜?
陳元昭定定神說道:“我這麼晚特意過來,是有件極重要的事qíng要和母親商議。”接著,將朝堂上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一說起正事,葉氏的神色凝重了許多:“邊關生出戰事,自有邊軍去應付。就算皇上要派人去增援,也不該讓你去才是。”
有些話不用說的太透徹,母子兩個也心知肚明。
皇上怎麼捨得派自己的親生兒子到那麼危險的地方去?
陳元昭淡淡說道:“我已經主動請纓前往。如今威寧侯在京城養病,年老的武將經不起激戰,年輕的武將裡,誰又比我更有資格前去?皇上現在猶豫不決,只要我再上兩回奏摺,皇上也找不到任何理由阻攔我。”
秦王的垮臺,對威寧侯無疑是沉重的打擊。
他要趁著這個時機,搶過威寧侯軍中第一人的威望,為自己造勢。
第三百四十五章攤牌
陳元昭的話語中透出qiáng大自信和堅決。
葉氏心中油然而生驕傲之qíng。原本還想攔著陳元昭,現在卻又改了主意:“既然你想去,我也不攔著你了。你只管安心的離開京城,瑾娘和肚中的孩子有我照顧,絕不會出半點差錯。”
不愧是母子兩個,陳元昭還沒說出口,葉氏便已經猜到了陳元昭接下來的話。
陳元昭神色一鬆:“好,那我就把瑾娘託付給母親了。”
葉氏鄭重地點頭應下了:“放心,有我在,誰都休想傷著瑾娘孩子一星半點。”
陳元昭對葉氏的能力手段都很有信心,見她應的慎重,一顆心終於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