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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chapter 38

2022-05-18 作者:一節藕

 程珏的腰都快彎成了九十度, 額頭快點地,他雙手緊握白簡的手,“白簡先生您好, 我是斯悅寶寶的同學, 咱倆在班上成績最好。”

 他說完後,緊張地保持著握著白簡的原動作。

 寶寶?

 白簡不露痕跡地看了斯悅一眼,後者正拎著書包乖乖站在一旁, 一言不發。

 他將手從程珏手中抽出來,“我先帶斯悅回家, 有機會來家裡玩。”

 程珏狠狠點頭, 兩眼都裝滿了星星,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白簡和斯悅走進雨幕中的背影, 心想道,白簡先生果然和傳聞中一樣, 風度翩翩,溫文爾雅,言語周到, 待人客氣,一點毛病都挑不出。

 斯悅則還沉浸在對白簡自然無比的自我介紹的震驚當中,直到上了車,白簡打方向盤時,身體因為慣性朝前撲了一下, 他才回過神來。

 他把書包放在腳邊, 瞥了白簡一眼, 沒說話, 然後又瞥了第二眼, 白簡的目光看過來, 勾住了斯悅的視線。

 斯悅沒能及時避開。

 白簡:“看甚麼?”

 斯悅想了想,發自內心地說道:“白簡,你演技真不錯。”

 “......”

 “謝謝。”白簡的反應並不熱絡。

 斯悅也不覺得奇怪,從書包裡把手機掏出來玩兒,一邊回覆微信上邊的訊息一邊切屏玩連連看,他手機上一整頁類似的小遊戲,不聯網也能玩兒。

 從第一條訊息往下挨著回,第二頁的第一條微信是蔣雲發過來的。

 蔣雲是白簡的人。

 他下意識地看了白簡一頁,然後才遲疑著點開了訊息,是一張電子邀請函,遊輪上的兩天一夜,下週五到下週日。

 蔣雲還說,除了電子版,還會有專人送來紙質版的邀請函到他手上。

 “白簡,這個邀請函,你也收到了?”斯悅把手機給白簡看了一眼,怕影響白簡開車,他又光速收回。

 “嗯,”白簡應了一聲,外頭雨太大了,雨幕形成了大片的陰影罩住車身,白簡的面容浸在模糊不清的暗色中,“我讓蔣雲發給你的。”

 “哦......”斯悅回覆了蔣雲一個收到。

 蔣雲回覆了一個笑臉表情。

 斯悅:“......”

 “白簡,蔣雲他們多少歲了啊?”斯悅看著那個皮笑肉不笑的大臉盤子,“和你一樣?”看著年級是差不多大的。

 “他們都只有一百多歲,蔣雨年紀稍小一點。”

 斯悅怔住,“他們名字這麼像,我以為他們是雙胞胎。”

 “不是,”白簡笑了一聲,“蔣雨很依賴蔣雲,自己要跟著蔣雲姓的,他們沒有血緣關係,不過對外是稱兄弟。”

 斯悅點點頭,表示懂了。

 許多人魚都是沒有家人的,他們活得太久了,而且人魚生產的風險也很高,能生二胎的人魚少之又少,大多是互不相識的人魚抱團取暖,相互照應。

 蔣雲和蔣雨就是這種情況,他們是白簡從海里撿回來的,之後就一直跟著白簡,白簡也沒有當父親的需求,他們便稱呼白簡為先生,為白家工作。

 “阿悅。”

 白簡的嗓音浸潤在窸窸窣窣的雨水聲音中,聽起來有些朦朧不清。

 斯悅消掉了兩個蘋果,頭都沒抬,“甚麼?”

 “你的同學......叫你寶寶?”白簡的語氣聽起來很溫和,沒有任何攻擊性,宛如朋友之間正在親密的私語,可以挖出任何他想要的東西,得到他想要聽到的答案。

 斯悅通關了,抬起頭,“他考了好幾次才考上青北大學,比我大很多,所以這樣叫,我上次聽見他叫自己電子寵物也是寶寶,連專業書都叫寶寶。”

 “......”

 所以斯悅才覺得不奇怪,換做其他人,他早被肉麻死了。

 斯悅對白簡甚麼都說,毫無防備,他自己或許沒感覺,但平日裡,他連對斯江原和溫荷,都是有所保留的。

 雨越來越大,白簡的車速放慢,車載音響播放著節奏慢悠悠的外文歌曲。

 斯悅玩了幾把連連看,手機上方彈出□□息。

 這種群訊息他本來都是直接不看刪掉,但他瞄到了白簡的名字出現在主題上。

 ?

 斯悅把推送點開,是經管學院學生會的推送,關於他們盛情邀請到了白簡先生在後天的全院講座上出席,並簡單傳授一些經管類的知識。

 推送配了經管的院訓,還有白簡的照片。

 不是那種生活類的照片,像是證件照一般,濃濃的霸總氣息迎面撲來,只不過白簡溫和儒雅的眉眼沖淡了他氣質的疏離罷了。

 底下還有經管學院和其他學院學生的回覆。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你們怎麼請動白簡的啊?他不是都畢業好多好多年了嗎?]

 [既然說到白簡已經畢業好多年,那我不得不感嘆一句人魚壽命真他媽的長,經管上一屆的院長都入土了,白簡還和剛畢業那會兒一個樣。]

 [求白簡淦我,聽說被人魚淦,能美容養顏,越淦越年輕!!!]

 [討論點專業相關的問題吧,白簡這麼牛逼,到時候一定要多問幾個問題!]

 [可惜了,白簡英年早婚。]

 [甚麼?!!白簡結婚了?!!你們從哪兒聽說的?]

 [樓上村通網。]

 [他上個月就結了啊,戒指老好看了,他伴侶也老好看了,而且他伴侶就是我們學校的。]

 [人魚臨床醫學的,還是一個人類。]

 [這......跨物種,不太好吧。]

 白簡自帶光環,有他出現的地方,自然也少不了熱度,斯悅看見評論逐漸分成了三股,一股是堅決維護跨物種的偉大愛情的,一種是現實主義覺得人魚和人類相愛是沒有好結果的,還有一種則是看熱鬧。

 有些人說的話很難聽,雖然會因為觸發到關鍵詞很快被樓主刪除,但斯悅因為一直在重新整理評論,所以還是看見了。

 “也不一定啊。”斯悅慢悠悠地嘀咕道。

 “甚麼?”

 意識到自己將心內的想法說出口了,斯悅先是尷尬,然後是慌亂,他捧著手機,問:“你後天要去經管聽講座?”

 “受以前的學弟所邀請。”

 “學弟?”

 白簡:“嗯,就是經管現在的院長。”

 斯悅:“......我去。”他在教育網中翻出經管學院的職員表,院長那一欄,掛著的照片中的人白髮蒼蒼,後頭的年齡是80。

 他看著照片裡白髮蒼蒼的經管學院的院長,沉思良久,莫名覺得有些感慨,“白簡,以後我們也會這樣嗎?我頭髮都白了,你也還是現在這副模樣,反正你又不會死。”

 在切實的對比下,斯悅才知道“不死”是一個怎樣的概念-白簡會永遠保持現狀,時間對他產生不了任何影響,不管是白鷺還是蔣雲蔣雨,包括他自己,等他們老得走不動了,牙齒掉光了,白簡也仍然活著,仍然年輕。

 斯悅突然覺得很難受,不知道為了甚麼。

 白簡是能夠察覺到身邊人類的情緒變化的,從驚訝好奇到後來莫名的低落,這不是人魚自帶的能力,他活了太久了,斯悅在他眼裡幾乎是透明的。

 “白簡,”斯悅聲音低低地開口,車內這麼昏暗,都能瞥見他耳廓的紅暈,“評論裡說,和人魚乾那甚麼,可以越來越年輕,是真的?”

 雨太大了,斯悅又沒直接問,而是用了替代詞,白簡理解過來後,眼神微暗。

 “阿悅想說甚麼?”白簡語氣揶揄,哪怕沒有任何身體接觸,斯悅也覺得那嗓音化成了實質,從駕駛座伸到副駕駛,摸他的頭髮,摸他的臉。

 “阿悅怕老,所以想讓我幫忙?”白簡笑得清淺,“可是我們人魚只和自己真正的伴侶交尾。”

 斯悅一怔,隨即無意識答道:“那還是算了。”

 他回答得太快,語速也很快,語氣不善,白簡沒有回答他,也看不出喜怒,車內只剩下車外傳遞進來的轟隆雷聲和窸窣雨聲。

 -

 白鷺覺得阿悅怪怪的,因為他和阿悅打招呼,阿悅沒有理他,渾身溼漉漉地衝進來的,他盯著地毯上那一路延伸到樓梯臺階上的水漬,大喊陳叔,“阿悅也把水灑在地板上了!”

 屋內的地板基本上都是昂貴的實木地板,雖然做了防潮措施,但也經不住白簡的每月一泡和白鷺經常性的把魚缸裡的水帶出來。

 白簡先生那是沒辦法,無法避免,白鷺那是找罵。

 陳叔叫來人打掃地板,抬眼,便見白簡先生跟在後面進來,他收了傘,陳叔走過去順勢便接到手中,並低聲道:“您沒和阿悅少爺一起?”

 白簡有些無奈,“是一起,但阿悅下車直接便衝進來了。”

 陳叔有些怔愣,“吵架了?”

 白簡摘下眼鏡,一邊擦濺上去的水漬,一邊徐徐道:“他還年輕,發現有些殘酷的事實後感到不舒服是正常的。”

 陳叔看著白簡淡然的表情,對方已經反覆擦拭眼鏡鏡片好幾個來回了,這是無意義的動作,白簡先生從不做無意義的事情。

 所以,白簡先生的內心也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這般風輕雲淡。

 “您會去看看阿悅少爺的吧?”陳叔想到自己剛剛剛從會客廳出來,便見阿悅少爺如同一隻小豹子一樣渾身溼淋淋地從院子裡頭衝進來,鞋子一踢,光著腳就跑到了樓上去。

 阿悅少爺住進白家快一個月,看著是不好伺候脾氣不好的樣子,實際上比他見多的好多人都要好說話。

 “當然。”白簡終於擦好眼鏡了。

 白鷺在魚缸裡不解地看著白簡和陳叔,他們說的他都不理解,但他哥的心情顯然不算太好,所以他是不會發問的。

 -

 斯悅渾身溼透了,他冷得只能咬緊牙關,回了房間就把自己用熱水衝了個透。

 他想了很多,想到白簡幫助自己,自己也幫助白簡,這種交情,肯定不能論之為普通朋友了,是過了命的交情。

 而按照他和白簡的年齡差距,他們不僅是過了命的交情,還是忘年交。

 可是,他一想到自己老成經管學院院長那副樣子,而白簡還是一如現在,他就覺得有些悶得慌,他不怕老,但是如果白簡在幾十年後一點變化都沒有,他卻快要入土了,一股雖然淺淡卻存在感十分強烈的恐懼油然而生。

 他只是對這種想象出來的未來覺得難過,畢竟是第一次和人魚有這樣的關係,他沒想太多。

 問出那個問題也只是為了求證真實性,不是他的真實想法。

 雖然並不排斥這種手段......

 意識到思緒又開始走偏,斯悅趕緊制止住了大腦繼續發散-他將熱水調成了冷水,從頭頂一澆而下,腦子瞬間清醒了很多。

 拉開洗手間的門沒過兩秒鐘,他臥室的門也被輕輕叩響。

 直覺告訴斯悅,是白簡。

 他有些心虛地走過去,開啟門,卻擋在門口,沒有請白簡進來的意思,斯悅頭上還蓋著毛巾,遮擋了一些他的視線,他只能看見白簡線條流暢清晰的下頜。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白簡下頜這麼性感?

 比他見過的所有人都要性感。

 “阿悅,你生氣了?”白簡說話時,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因為我拒絕了你。”

 “不是。”斯悅立馬說道,剛剛被冷水衝過的腦子又昏了起來,“我沒生氣,我就是覺得不好意思。”

 “我不應該和你說那種話題的,畢竟我們的關係比較純潔。”這也是斯悅的真實想法,他見過周陽陽他們談戀愛,都是要死要活的,設想了一下如果要死要活的人是自己和白簡,斯悅頓時就清醒無比。

 “嗯,有多純潔?”白簡垂眼看著跟前的人類,擦頭髮的毛巾柔軟潔白,蓋著的好像不是少年的頭,而是一顆蘋果,快要紅到爆炸的那種評論。

 斯悅的語無倫次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從他開始擔心年齡差距的問題開始,他就慌了神,當面對白簡時,他就更慌了。

 他沒有處理感情的經驗,白得像張紙,這張白紙上怎麼畫,怎麼寫,畫甚麼,寫甚麼,他自己都沒辦法做主。

 如果一開始他遇上的不是白簡,那最後這幅畫,這幅字的落款人一定會是他自己,但此時此刻,是他自己將落款資格送出去的。

 斯悅扯下蓋在頭頂的毛巾,小聲答道:“過了命的交情。”

 他說完後,聽見對方笑了一聲,意味不明的那種笑聲。

 “好的。”白簡似乎無奈極了,他退後兩步,突然朝斯悅伸出手。

 斯悅被驚到了似的,猛地往後退了幾步。

 他抬頭,平時顯得兇巴巴的眼神此刻都被浴室裡的熱氣給泡軟了。

 白簡不想嚇到對方,他用指腹抹去斯悅臉頰上的水珠,嘆息般地說道:“阿悅,你好好想想,過了命的交情,是甚麼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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