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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hapter 39

2022-05-18 作者:一節藕

 青北的雨冰冷刺骨, 落得極重,也極冷。

 斯悅披著手工羊毛毯,毛毯上是一輪銀色滿月的圖案。

 壁爐裡又重新燃起了柴薪, 火光搖曳,男生手邊是一樽銀色的茶壺, 裡頭燉著銀耳雪梨。

 斯悅咳嗽了一聲, 看著緊張兮兮的白鷺說道:“我沒事。”

 白鷺在魚缸裡煩躁地遊了兩圈兒,然後猛地從水底竄上來,他爬出來,摔得“啪嘰”一聲, 然後才穿著溼淋淋的睡衣站起來。

 “要不請假算了,上學沒意思。”

 斯悅被烘烤得很舒服, “又不是上學讓我感冒的。”

 “也差不多啊, 要是不上學, 你就不會淋雨了。”白鷺被林姨將溼漉漉的睡衣給扒了下來, 在扒褲子的時候, 他的耳鰭冒了出來,眼睛驚恐地瞪大,“我自己穿褲子!”

 他自己亂七八糟地穿上之後,一路奔過來想看看斯悅有沒有發燒。

 “沒發燒哎。”他說。

 斯悅喝了一口銀耳雪梨, 甜得牙都掉了, 他皺著眉, “我只是嗓子不太舒服,本來就沒發燒。”

 “是我哥太緊張你了吧,我們人魚要麼不生病, 要麼一生病就沒了半條命, 所以聽見你咳嗽, 我哥才會讓你下來暖暖啊。”

 “甚麼緊張不緊張的。”斯悅小聲說道。

 “阿悅你說甚麼啊?我沒聽清。”

 “沒甚麼。”

 斯悅盯著壁爐裡迸濺出火星子的柴薪,搖曳的火光也在他臉上映照出影影綽綽的光影,將他眼底的茫然照耀得一清二楚。

 他和白簡是因為利益才捆綁在一起的,之後他發現白簡人還不錯,兩人之間還是過了命的交情——白簡救過他,還是兩次。

 因為這層交情,所以他和白簡的關係越發的,額......友好?就像他和周陽陽之間那樣,不過他和周陽陽的關係僅僅只能是最親密無間的朋友。

 白簡還可以是別的,有時候,白簡是兄長,有時候又是知事明理的老師,其實,要是連帶年齡一起論的話,他和白簡還能是祖孫。

 斯悅潛意識否定了那個最不可能的可能性,他想,不管是年齡方面的差異,還是兩個物種之間所存在的不同,還有斯白兩家社會地位的差距,還有方方面面,那個可能性都是最不可能發生的。

 “阿悅,你有想法嗎?”白鷺的聲音在耳邊輕輕地響起。

 “甚麼想法?”

 “就是,”白鷺努力地想,“就是,你是不是有心事啊?你看起來不開心?”

 “白鷺,我問你,過了命的交情,是甚麼交情?”斯悅之所以會問白鷺,是因為白鷺在某些事情上,比大多數人反而看得更單純。單純,就是事實。

 白鷺用布塊揭開茶壺的蓋子,滾開的水聲驟然變得響亮,他回答得脆生生的,“那起碼也得拜個把子吧。”

 斯悅一怔。

 原來還能這樣?

 “那你明天還是要去上課嗎?”白鷺的話題很跳躍。

 “上,”斯悅說,“從開學之後,我每個星期都在請假,回頭說不定都畢不了業。”

 白鷺想了想,“不還有我哥嗎?”

 “......”

 -

 斯悅不愛裝病請假,他要是不想去學校,一般都是光明正大的翹課,但這種行為也一般不會發生。

 半夜,他突然開始發熱。

 起初是怎麼樣都覺得冷,但房間裡開了暖氣,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人冷得發抖。斯悅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隻蛹,還是覺得冷。

 他伸手迷迷糊糊地碰了下臉,滾燙,燙得燒手心。

 但斯悅還是覺得很冷。

 斯悅從床上爬起來,隨便摸了一件外套套在外頭,搖搖晃晃地朝樓下走去。

 他知道退燒藥這些家中常備的藥品在哪裡,廚房裡有,會客廳也有,但都在一樓。

 客廳亮著幾盞光線很是昏暗的壁燈,整個客廳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層朦朧不清的紗。

 斯悅腦子還是十分清醒的。

 廚房裡的藥放在櫥櫃,得踩凳子,會客廳的藥就在書櫃底下的小抽屜裡,而且會客廳還離他比較近。

 家裡沒有甚麼門是鎖上的,每個人都十分清楚甚麼房間可以去,甚麼房間不可以去。

 會客廳是屬於白簡,平時除了陳叔,能不打招呼隨意進出的也就斯悅一個人了。

 他推開已經合上的會客廳的木門。徑直朝靠牆的那面書櫃走去,眼睛都沒完全睜開,他現在很難受,感覺腦袋都比平時要重兩倍。

 蹲下去的時候很順利,因為頭重腳輕,沒開燈,他也知道藥在哪兒。

 斯悅摸出一罐兒退燒藥,仔細辨認了瓶身上的字之後,倒出兩片丟進了嘴裡,他倒完之後,呆了一下,又吐了出來,糖衣還沒融化。

 應該先查體溫的。

 抽屜裡的東西一應俱全,斯悅扒拉電子體溫槍,舉起來對著自己額頭就是一頓按,39.0,他瞌睡蟲頓時全跑了。

 “牛逼!”他嗓子嘶啞地驚歎。

 “......”

 斯悅是聽見身後笑聲的時候才察覺到自己後邊有人。

 他回頭去看,看見的是白簡。

 會客廳比客廳要昏暗許多,所以他看不清白簡的面容,但是家裡只有白簡有這麼長的腿。

 白簡穿著純棉的白色睡衣,布料柔軟,顯得他氣質越發溫和。

 “發燒了?”白簡聲音輕輕的,他走到斯悅旁邊蹲下,抬手用手背靠了靠斯悅的額頭,斯悅聞著對方身上熟悉的鼠尾草的氣息,感覺自己更熱了。

 他舉著體溫槍,對著手腕按了一下。

 39.1。

 斯悅昏昏沉沉的,也就清醒了幾分鐘,確定是在發燒之後,他把藥又丟回嘴巴里,沒有水,硬生生嚥了下去,梗了一下,被苦得眼淚都差點掉下來了。

 白簡倒了水遞過來。

 “謝謝。”斯悅甕聲甕氣地說道,他坐在地毯上,“你怎麼還沒睡?”

 白簡垂眼看著斯悅頭頂的髮旋,“聽見樓下有動靜,下來看看。”

 斯悅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這都能聽見?”

 白簡笑得很溫柔。

 “想聽,所以就聽見了。”

 人魚的聽力只是比人類稍強,但也沒達到變態的地步。可白簡不是普通的人魚,他的許多能力是人魚根本沒有或者超過數倍的。

 只要他想,他甚至能夠聽清斯悅在生病後比平時的節奏要快也不算均勻的呼吸聲。

 斯悅此時此刻盤腿坐在地毯上,布料柔軟的褲腿會與地毯上的紋路摩擦出細密的窸窣聲。

 他喝水時,溫熱的水流從杯中淌進他的嘴裡,撞到兩排編貝一樣整齊的牙齒,最後在經過喉管的時候,吞嚥聲清晰分明。

 在斯悅咕咚咕咚將整杯水喝光之後,白簡的表情也絲毫未變。

 “還要嗎?”

 斯悅滿足道:“不要了,不苦了。”

 他將水杯遞給白簡,在地上翻了一圈兒才爬起來,甩甩髮昏的腦袋,差點一頭栽在白簡的懷裡。

 白簡伸手扶住他。

 人類的體溫是人魚不可能會有的,人類的最低致死溫度就是人魚的正常體溫,有時候甚至會比人類的最低致死溫度還要低。

 斯悅的手隔著布料碰到白簡的手臂,他愣了一下,說道:“白簡,你體溫也太低了吧。”

 白簡扶著人站穩,用手掌挨著斯悅的臉,“平時也是這個溫度,只不過你現在在發燒,所以顯得我體溫更低。”

 斯悅點點頭,“難怪我覺得好涼快。”

 如果對方是周陽陽,斯悅就要邀請對方今晚兒和自己一塊兒睡了,沒有別的原因,就因為白簡真的太解熱了。

 現在雖然沒必要,但是等到時候夏天,可以讓白鷺和白簡一起給自己消消暑。

 他拒絕了白簡送自己回房間的提議,自己慢吞吞回了臥室,他頭昏得厲害,甚至開始犯惡心。

 -

 次日清晨,浪潮翻湧的聲音一聲大過一聲。

 快到七點,陳叔還沒見著斯悅從樓上下來吃早餐。學校是八點的課,過去的車程還需要大半個小時,工作日一向堵車。

 白簡剛好從樓上下來,他一邊打著領帶一邊聽陳叔說明情況,想到昨晚斯悅的狀態,白簡停頓了幾秒鐘,說道:“去給學校打個電話,今天的課就不上了。”

 陳叔面露難色,“白簡先生,阿悅少爺總是請假,到時候課程跟不上怎麼辦?他又是醫學生......”

 白簡將快要繫好的領帶從衣領底下輕輕拉了出來,陳叔很自然地伸手接過,等著白簡回答。

 “落下的課......”

 陳叔突然想到:“是在學校裡請老師上門補課嗎?之前白鷺小少爺就是這樣。”

 白鷺聽見了,他在餐桌前,狠狠點頭同意這個建議,“可以可以,我覺得可以!就讓阿悅在家裡上課,我可以跟他一起上課!”

 他更多的可能是在開心自己在家終於多了一個玩伴兒。

 “平時還是去學校上課,”白簡不疾不徐說道,“如果有落下的課程,我給他補。”

 陳叔一怔,“您給阿悅少爺補課嗎?”他有些不敢相信。

 那未免也他大材小用了。

 “我上去看看阿悅,您通知蔣特助一聲,我今天在家辦公。”說完,不等陳叔反應過來,白簡就轉身上樓了。

 他不是回房間,他是去看阿悅的。

 白鷺用叉子在粥裡找到了一塊兒巨大的蟹肉,他一邊吹一邊說:“呼~完了~我哥他墜入呼~~愛河啦,呼~”

 陳叔:“......”

 斯悅在天快亮了的時候爬起來洗了個澡,他出了一身的汗,被子都被溼透了,他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就不想回床上去睡了。

 從櫃子裡翻出一床毛毯,直接就蓋著在躺椅上窩著睡著了。

 他再清瘦,身高也在那兒,一米八的個頭讓他窩在躺椅裡的樣子看起來實在是有些委屈。

 白簡腳步輕慢,他走到斯悅旁邊。

 毛毯很厚實,尺寸哪怕是在床上用都綽綽有餘,斯悅睡在躺椅裡,毛毯的很大一部分都堆在地上。

 人類幼崽則在躺椅中睡得安安穩穩,他蜷縮著,側臉在窗外昏暗的光下精緻得像雕刻師手下最完美的作品。

 哪怕是在人魚這個最容易出帥哥美女的物種當中,斯悅的面容也是萬里挑一不多見的。

 白簡用毯子蓋住斯悅露在外邊的手背。

 人魚的壽命多在兩百左右,再多也不會多太多。人魚的死去總是像一幅逐漸褪色的油畫,不管他們生前有多美貌,最後都會變成暗沉的灰色,他們的鱗片會脫落,頭髮會變成灰白色。

 白簡活了三百年,他見過數量很多的貌美的人類或者人魚,年齡的增長,面容的改變,早已不能令他有所動容。

 但鮮活明亮的斯悅不同,至於有甚麼不同......與所有人類和所有人魚相比,全部不同。

 白簡碰了一下斯悅的額頭,不是很熱了,估計是昨晚燒得人有些發虛,退燒之後就睡得格外沉。

 人類的自我修復能力遠勝過於人魚,人魚的疾病種類雖然不多,但隨便拎出一種,都有可能致命,哪怕只是感冒和發熱,有些體質偏弱的人魚會因為發熱引起呼吸困難甚至器官衰竭,而骨折會有機率引起全身感染和骨骼的軟化。

 斯悅被白簡的手冰了一下,迷迷濛濛地睜開眼睛,角度問題,他好像看見了對方頸後銀色的鱗片。

 等徹底看清楚時,才發現,好像是看錯了。

 “你沒去公司?”斯悅掀開毯子,坐了起來,白簡也站了起來。

 “公司今天的事不多,可以在家處理,”白簡垂眼,語氣溫和,“已經快八點了,我讓陳叔幫你向學校請了假。”

 聽見又請了假,斯悅一個激靈,從椅子上跳下來,赤著腳站在地板上,“又請假?我缺課這麼多,考試肯定完蛋了。”

 白簡掃了一眼深色地板上白皙的十個腳趾頭,收回視線,“我可以給你補課。”

 斯悅沒有反應過來。

 白簡又說:“免費補。”

 斯悅反應過來了。

 “不是收不收費的問題,”他說,他絞盡腦汁,似乎在想怎麼樣才能說明問題,“他們肯定以為我有後臺。”

 白簡抬手,將斯悅翹起來的幾根頭髮壓了下去,笑了笑,“沒有嗎?”

 斯悅:“......”

 “下樓查個體溫,然後吃早餐,我開完會後給你補前段時間的課。”白簡說完,停頓了幾秒鐘,“還有,記得穿上鞋。”

 “我沒帶書,”斯悅飛快在床邊把鞋穿上了,追了出去,他跟在白簡後邊下樓,“我落下的課程又不一樣,怎麼補啊?”

 “沒有書也能補嗎?白簡你是不是在吹......”

 燒退了,斯悅的精神勁兒也回來了,只是臉色還有些不太好。

 白簡停下來,回過頭有些無奈地說:“阿悅,別說是你,哪怕是你的老師,我也是能教的。”

 斯悅:“?”

 斯悅的那些課程,在白簡眼裡,與博士生去做小學一年級的加減法是一樣的。

 “我去......”在經過短暫的不可置信後,他圍著白簡轉悠,“你說的是真的?白簡你怎麼像個老妖怪啊?”

 “......”

 “凡西你也能教嗎?他還是研究所的所長,你不會是全能吧?白簡,我要是活三百歲,我......”

 “而且,我們很多實驗課,需要看模型的。”這也是斯悅顧慮的一方面,雖然他們班同學除了他都是人魚,可人魚不會輕易露出尾巴,所以他們上課時,也是用的模型。

 “阿悅,”白簡無可奈何地提醒斯悅,“我是人魚。”

 “人魚怎麼了?”斯悅一時沒反應過來,直到他看著白簡的眼睛,明白了白簡的意思,他有些不好意思,“你是說讓我看你的尾巴嗎?你上次不是說,人魚的尾巴不能隨便看?”

 白簡眉眼帶笑,“別人不能,但是阿悅能。”

 斯悅被這句話砸蒙了,甚麼叫他能?是因為他倆交情匪淺,還是因為別的甚麼。

 他想不通,也不敢深想。

 白簡點到為止,斯悅在這方面顯然很謹慎又膽小,他拍了拍斯悅的肩膀,“去吃早餐吧。”

 斯悅還不怎麼餓。

 但是很渴。

 他走到客廳給自己倒了一大杯水,一邊喝,一邊看見陳叔表情嚴肅,腳步飛快地走到白簡旁邊。

 “白簡先生,”陳叔聲音壓低,“白一媞女士,在一個小時之前去世了。”

 白一媞?

 斯悅含著水,想起來,是白老爺子的妹妹,他們的姑奶奶,上次還給他送了新婚禮物的。

 去世了?

 “葬禮的時間是明天晚上七點,白一媞女士的財產沒有提前囑咐怎樣分配,但是她留下了語音,希望讓您主持葬禮,同時分配她的遺產。”

 “而且,白一媞女士說了,如果您不願意分配,遺產就全部歸您。”

 “知道了,”白簡語氣淡淡的,不見和斯悅聊天時的親暱溫和,“告訴他們,明天晚上我會準時到達。”

 陳叔點點頭,拿著電話走了。

 白簡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看著站在一旁的斯悅出神。

 斯悅後知後覺意識到白簡在看自己,掩飾性地又喝了幾口水,然後偽作隨口一問,“是白燃的奶奶?”

 白簡很輕地“嗯”了聲,卻問,“你和白燃很熟?”

 關注點是不是有點奇怪?

 斯悅搖搖頭,“我和白燃是高中時候的同班同學,關係一般般吧,都沒說甚麼話,但是他在學校很受歡迎,非常受歡迎,大家都挺喜歡他的,老師也很喜歡他。”

 和白燃相比,斯悅就是完完全全的反面例子,哪怕是偶爾考了個好成績,也會因為之前的所作所為而被全盤否定。

 而那些所作所為也只不過是捶了xsr女同學的男生一頓,或者對言語惡毒的老師出言不遜。

 只不過是因為他、周陽陽、鄭須臾還有江識意,他們幾個總是綁在一塊兒,做甚麼都是一起做,老師不太喜歡這樣的學生,再加上都是幾個富二代,沒人會將他們和做好事聯絡到一起,不過每次說到仗勢欺人都會想到斯悅。

 每次打擊斯悅時,老師都會順帶誇一句白燃。

 因為白燃是白家的,所以老師也不擔心斯悅氣不過去報復對方。

 白簡知道兩人是同學,不過難得從斯悅口中聽見除了周陽陽他們一群人以外的名字,還是年齡相仿的白燃。

 斯悅:“姑奶奶怎麼去世了?上次見面的時候不都還好好的?”

 白簡很淡然,“生老病死,人魚和人類都是如此。”

 “哦......”斯悅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不是因為白一媞的去世,而是白簡的態度。

 在陳叔轉告他時,他連眼神都未曾有過甚麼波動。

 彷彿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雖然的確也很正常。

 “我就是覺得,好突然。”斯悅感慨道,他撓了撓頭髮,“白簡,你會難過嗎?”

 白簡鏡片後的眼神和煦,“我和白一媞只是認識的關係,僅此而已,難過的應該是樓上的老爺子和白鷺。”

 白鷺和白一媞的關係很是親厚,白鷺嘴甜討喜歡,小時候身體不好,白一媞對他格外憐愛。

 斯悅不止一次從白簡身上感受到這種漠視一切的冷淡了,彷彿任何意外,在他的眼裡都不是意外。

 而世人所擔憂恐懼的生老病死,在他眼裡可能也就只能用開始和結束形容。

 而死亡到底是結束還是開始,說不定他的看法都和別人不一樣。

 “阿悅,你在難過嗎?”人魚對伴侶的情緒格外敏感和在意,情緒不一樣,四周的氣場都會改變。

 更別提,斯悅一點偽裝都沒有。

 “不是,”斯悅說,他和白一媞也不熟,“我在感慨光陰似箭,歲月如梭。”

 “......”

 發現斯悅心口不一,白簡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阿悅,白女士的伴侶在五十年前因病離世,人魚是很忠誠專情的生物,白女士守舊,從她伴侶離世那天起,她的身體狀況就逐漸開始無法挽回地變壞,所以我們所有人早就有了這個心理準備。”

 “但是那天她還穿了旗袍,很有氣質,臉色也很好......”

 白簡的語氣緩慢溫和,帶著淡淡的安撫意味,引得斯悅說出心裡的想法。

 “白女士的頭髮,是一夜變白的,皺紋也是一夜之間長出來的,人魚的衰老的速度很緩慢,但她是在伴侶離世那天時,一夜衰老的。”

 斯悅聽完後,呆了一會兒,胸口有些發悶。

 “所以很多守舊的人魚不會輕易有伴侶,這個群體和曼莓貝有相似的生物屬性。”白簡緩緩道。

 “你和他們也一樣嗎?”斯悅強壓下心內的不適,追問白簡。

 白簡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刻給出答案,他思考了幾秒鐘,慢條斯理道:“不會。”

 他是永生,無論伴侶何時去世,他都仍是永生。

 “這樣啊,”斯悅不知道說甚麼,心裡沉甸甸的,胡亂扯道:”那你還挺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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