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懷遙坐在沙發上。
茶几的手機離他不過數十厘米, 他一直盯著桌上的手機,卻並沒有伸手將其拿起來。
他從早上就開始等。
一直到現在近乎黃昏,還是沒有等到回覆。
喬懷遙屈膝坐著, 下顎抵在膝蓋上,眼眸微垂,僅這個時間,腦海中的思緒變了幾番。
就在喬懷遙猜測, 可能柏錦言忙的沒時間看手機。
之前打了三個電話, 提示音都是對方不在服務區。
也可能……不想理會他。
喬懷遙眉頭緊皺, 乾脆將手機拿起來繼續打電話。
總不可能一輩子待在無人區,總有出來的時候吧。
手機剛拿到手裡。
喬懷遙還沒來得及調出通訊錄,手機有新訊息的提示音便響了。
他眼睛一亮, 忙點開,發訊息的人卻不是柏錦言,而是孟箏阿姨。
實在聯絡不到人, 喬懷遙也擔心是不是出了甚麼事。
想著,哪怕是真的不想理會他, 孟阿姨總是知道柏錦言的行蹤,所以他才問了一句。
喬懷遙點開訊息翻看。
孟箏:【錦言現在進組拍戲,那邊訊號不太好, 聯絡不上是正常的。】
喬懷遙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有些事也不好跟孟箏說。
他想了想,打字道:【謝謝孟阿姨, 我知道了。我哥甚麼時候拍完?】
喬懷遙猶豫了一下,把後面半句刪了, 換成:【我有點事想……】
頓了頓, 感覺這樣也不太行。
【有沒有甚麼辦法可以聯絡上他, 或者,孟阿姨您能幫我找一下我哥嗎,就說我有事找他。】
一句話,珍斟酌著刪減幾遍,最後才艱難的發出一句完整的話。
孟箏像是一直拿著手機,訊息回的很快。
【可是,錦言他現在好像不想見你。】
剎那間,喬懷遙攥緊了手機,呼吸凝滯了一瞬,視線落在這行訊息上,驀地生出些許茫然來。
他還沒想好怎麼回這句話。
對面孟箏的訊息再次發來:【你們年紀輕輕的,又是這麼多年的好朋友,好兄弟,有些話本不應該阿姨來說,但我覺得,避免你們之間的關係繼續惡化下去,其實都相互冷靜一下也好。】
喬懷遙縮在沙發裡,不知道是帶著甚麼心情去看這段話。
反覆看了幾次,逐字斟酌。
他慢慢的敲下幾個字:【我有點事還沒跟我哥說清楚。】
孟箏:【我都知道。】
【我畢竟是柏錦言的母親,有些事他還是會跟我說的。他不回你訊息,其實已經是一種態度了。我覺得,聰明人都會明白甚麼是及時止損,深究下去真的沒意思。】
從這些話裡,可以延伸出來的意思太多,但每種意思的矛頭都直指柏錦言的態度。
喬懷遙嘴角微抿,【我明白。麻煩您讓柏錦言聯絡我一下。】
孟箏:【我雖然是他媽媽,但他都這麼大了,有些事也不會聽我的,我也不能要求他必須這麼做對不對?】
喬懷遙感覺自己很奇怪,現在的心情會比之前等訊息的時候更平靜。
哪怕知道會觸及到的結果是致命的,他還是想抽絲剝繭,找到答案,哪怕這個答案與他的想法背道而馳。
喬懷遙重複道:【麻煩讓柏錦言聯絡我。】
哪怕是要絕交,也得他本人來說。
不可能一句原因不說,一句解釋沒有,說疏遠就直接不再來往。
或許是感覺喬懷遙的態度堅決,一定要聽柏錦言自己說。
孟箏那邊沒有急著答覆,而是過了一會才回到:【我會把你的想法轉達給錦言,但也只是轉達。我記得今晚他們劇組聚餐,手機應該會有訊號,再進組就得是一兩個月,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喬懷遙當然明白。
他說:【嗯。謝謝孟阿姨。】
孟箏:【不用客氣。阿姨從小看你長大的,跟阿姨這麼客氣做甚麼。阿姨可喜歡你了,哪怕你跟柏錦言生分了,我也始終是你孟阿姨。】
……
放下手機,喬懷遙靠在沙發背上仰起頭,看著上面的吊燈,心裡沒由來的一陣無力。
孟阿姨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她甚至就在明說,她的話就是柏錦言的態度。
但是……
不知道出於甚麼心理。
可能就是溺水的人抓住海上的小塊浮木,明知道沒有用,明知道你抓住那塊浮木之後,可能會跟它一起沉入大海,也總是會掙扎著抓住浮木,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心。
戛然而止的關係。
喬懷遙想不明白,為甚麼會突然這樣。
明明之前還好好的,高考之後關係突然急轉直下。
任他怎麼想都想不通,他猜測可能是發生了甚麼事,但柏錦言甚至連跟他說句再見都沒有。
喬懷遙閉了閉眼睛,到底為甚麼會這樣。
偌大的別墅裡只有他一個人,空蕩的開著恆溫的客廳,平白泛出一絲冷意。
閉著眼睛,喬懷遙眼前浮現的滿是柏錦言決絕離開的背影。
空調那細微的出風聲,在納晶的環境中格外明顯,落入耳中吵的讓人心裡煩躁。
喬懷遙坐了一會,突然坐起身子,拿過手機打了通電話。
“小少爺?”
“嗯。”喬懷遙淡淡道:“查一下這個劇組今晚的工作安排,不計成本,可以承諾訊息不外洩。”
“是。”
……
訊息來的很快。
要的是今晚的安排,發來的這份檔案中,則是帶了之前的計劃,以及日後預計程序。
喬懷遙要的那份,被單□□選出來。
用顯著的字型標明時間。
跟孟箏阿姨說的一樣。
今晚的安排,以及去的飯店,甚至連劇組準備的車型都標明瞭。
可是上面的時間,去飯店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前的事。
他打出去的電話,發出去的所有訊息,都沒有收到回信。
喬懷遙用聊天軟體打了通話,又用手機電話反覆撥打。
戳一戳的訊息發了幾個,都是石沉大海,了無音信。
天色漸暗。
屋裡沒有開燈。
唯一的光亮只有手機顯示屏上的內容。
發白色光線映著喬懷遙半邊臉頰。
各種通話訊息佔據了整個手機螢幕。
喬懷遙還是沒能看見柏錦言的隻言片語。
原本心裡抱有的那一絲想法,逐漸在次次撥打的語音恢回覆中陷入偏執。
直到最後。
喬懷遙蜷縮在沙發一角,懷裡擁著抱枕,指尖麻木的點選著撥打電話。
在撥打的時間到了自動結束通話之後,再重新撥打。
不知不覺間,手機電量見底。
一連幾天沒有睡好,積壓的疲倦在這一刻紛至沓來。
似乎是累到極致。
喬懷遙本想閉上眼睛休息一會,結果一睜眼,外面天已經大亮。
一晚上沒有充電的手機早已黑屏。
喬懷遙早起那點困頓登時散的一乾二淨,忙起身去拿充電器。
然而開啟手機那一刻,他和柏錦言的聊天記錄,還是停留在昨晚,他迷迷糊糊睡前給柏錦言打的最後一通電話。
依舊顯示未接聽。
在沙發上睡著,疲倦沒有消退,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或許是這一晚上睡得並不好,也可能是看見毫無變化的聊天記錄那一刻,心冷的瞬間。
喬懷遙沉默的看了手機許久,然後拉黑了柏錦言的所有聯絡方式。
如果這是你所期望的結果。
那我如你所願。
這個常年處於聊天軟體置頂位置的人,在被拉黑的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看著與以往並不相同的列表,喬懷遙感覺心裡空了一塊。
原來……放不下的一直都只有我。
喬懷遙勾了勾嘴角,有些自嘲的想,柏錦言的態度似乎一直都很明確。
沒有模糊不清,說疏遠也絲毫沒有遲疑。
就連現在不再聯絡也是。
他這一遍又一遍的訊息,倒像是那麼不識趣。
喬懷遙眼眶酸澀,他輕眨了下眼睛,難過到極致,反倒不知是甚麼感覺。
他呆坐在床邊,想著之前一直追求個結果的自己格外可笑。
“小少爺。”
管家在外面敲響房門。
喬懷遙開口問道:“甚麼事?”
話已出口,他才發覺,自己的聲音沙啞的可怕。
“清大的錄取通知書到了,出來看一眼吧。”管家知道喬懷遙想去的學校是哪所,但錄取通知書既然寄來了,清大校長也認識家裡人,算得上長輩,總是得給個態度。
“即便是不去,也要和校長說一聲,不要落下甚麼……”
“去。”
管家勸告的話聲一頓。
饒是他在聽見喬懷遙的話之後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之前喬懷遙在清大和科大之間猶豫那麼久。
怎麼分析兩個學校的利弊,他都是看在眼裡的。
這怎麼錄取通知書來了,就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
屋內,喬懷遙輕聲說:“為甚麼不去。”
低聲的話語更像是自己反問自己的呢喃,
清大是最適合他的學校毋庸置疑。
或許之前科大有柏錦言,對他而言會是一個加分項。
可現在來說……
他又何必呢。
喬懷遙開啟臥室的門,接過錄取通知書說:“訂機票吧。”
“好。”管家看出他面上的憔悴,動了動嘴,“廚房今天做了小少爺愛吃的菜,都是空運過來的食材,我剛才見了,可新鮮了,先下去吃個飯,回來再看錄取通知書吧。”
安慰之意溢於言表。
喬懷遙沒甚麼胃口,“不用了。”
管家聞言又說:“現在還沒到正式開學,現在訂機票是不是有點太早了?”
喬懷遙像是在跟自己較勁那樣,並沒有改變想法,只說:“提前報道過去熟悉一下環境。”
而且……
他想找個地方待一會。
找一個沒有柏錦言的地方。
這個家裡到處都是柏錦言的影子。
到處都是他和柏錦言一路成長的痕跡。
有些畫面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