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知道喬懷遙最近心情不好, 卻不知道因為甚麼事。
但現在,他猶豫了一下, 想著最近都沒有來家裡的柏錦言, 問題只怕是出在這裡。
“好的。”機票的事,喬懷遙明確說了要訂,管家也就順勢應下來, “那小少爺你休息, 我就先不打擾了。”
喬懷遙沒甚麼精力的點了點頭。
昨晚沒休息好,許是有些影響。
卻又好像不是困,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讓人疲於思考。
他坐在床邊,腰背挺直,貌似看著不遠處的地板,實際上視線飄忽不定, 找不到半點焦距。
不久後。
敲門聲再次響起。
喬懷遙睫毛輕顫,恍惚回神, “進。”
管家端著托盤走進來,將手裡的東西放在床頭櫃上。
喬懷遙瞥了一眼托盤,小快地方擺滿了各種吃的, 連飲品都準備了兩份。
可現在, 他一點胃口都沒有,便開口想讓管家撤下去, “我……”
“小少爺。”罕見的,管家溫柔的打斷了他的話, 拿開早餐上面透明的保溫蓋, 將熱的恰到好處的牛奶遞給他,
笑著說:“不管發生甚麼事, 都不要虧待自己。”
喬懷遙驀地抬眸,牛奶的溫度順著指尖蔓延。
這一瞬間,他沒由來的紅了眼眶。
“我……”再開口時,喉間發澀更是說不出話。
管家也沒有催促的的意思,只安靜的站在一邊,像是怕他現在情緒不穩定,拿不住牛奶杯子一樣,扶著牛奶的手並沒有拿開。
喬懷遙嘴角微抿,輕聲說:“我只是沒有胃口而已。”
瞥見喬懷遙微紅的眼眶,管家微不可及的皺了一下眉頭。
而後,他快速的將這份不悅壓下,柔聲勸道:“那這些先放這,要是餓了就吃幾口。實在不喜歡再聯絡我,無論是甚麼菜系,只要小少爺想吃,必定會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你面前。”
管家放下東西便離開了。
或許是覺得在這種環境下,有另一個人的存在,會影響他情緒的宣洩。
管家自覺後退,把地方給喬懷遙空出來。
聽著這一聲細微的關門。
喬懷遙知道,管家今天應該不會再來了。
空蕩的胃泛起陣陣刺痛。
喬懷遙甚麼也不想吃,但他也知道,繼續這樣下去不行。
索性挑著床頭櫃上的早點吃了幾口,喝了半杯牛奶,就放下杯子,繼續躺在床上發呆。
有些事太過複雜,喬懷遙暫時還沒有想好該怎麼應對。
只當是暫時休息,他試圖讓自己拋開腦海中那些畫面,可越想避開的那些,越是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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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冷著臉走下樓梯。
期間給柏錦言打了幾個電話,一直到走到一樓,電話都沒有接通。
他乾脆轉而打給孟箏。
“喂?”之前柏錦言經常在喬懷遙家裡玩,孟箏作為孩子家長,自然也會留一個別墅管家的電話。
只是她有些疑惑,不知道管家為甚麼會打電話給她。
柏錦言都已經不在喬家別墅了,按理說,他們之間應該不會再有任何聯絡才對。
管家很有禮貌的問候:“您好。”然後單刀直入問道:“請問柏錦言現在在做甚麼?”
半句多餘的寒暄都沒有,直奔主題。
孟箏聞言頓了頓,也聽明白管家是來幹嘛的了。
她還是那些言語,無所謂道:“進組拍戲,小喬知道的。你不知道可以問問他。”
管家冷哼一聲,“沒死為甚麼不接電話?我家小少爺是不是聯絡過他,沒找到人?現在聯絡便捷,搞甚麼失蹤,讓他立刻給我家小少爺回電話。”
孟箏沒想到對方這麼不客氣,之前見面哪次不是和藹可親的樣子,沒想到電話裡竟然這麼咄咄逼人。
“你講話注意一點。”孟箏不耐煩道:“你當錦言是你們家傭人嗎,說聯絡就聯絡。那可是我兒子!”
“而且,與其讓錦言聯絡小喬,倒不如讓小喬別再糾纏錦言。最近我們家錦言都繞著他走,你這個做管家的看不出來嗎?”
管家面色頓時黑了下來,“糾纏?你這話是柏錦言說的?還是你這個做母親的在這胡言亂語,挑撥是非?”
“小少爺當你是長輩,不好跟你說甚麼。我可警告你,喬家不是好惹的。再讓我從你嘴裡聽見一句不三不四的話,當心你的……”
話到最後,化作一聲蔑視的輕哼。
沒有說出口的威脅,可孟箏卻知道這份威脅代表著甚麼。
跟嘉遙集團硬碰硬是不明智的。
孟箏聽著這番話,並沒有像從前對待其他人那樣,而是沉默了一會說:“我也是一時情急說錯了話。”
“小喬也是我看著長大的,一個我兒子,一個我喜歡的孩子,我怎麼可能會挑撥他們之間的關係,我摸著良心跟你說,我是希望他們能和好的。”
孟箏不敢硬來,只能是改變了個方向,話音一轉,語重心長的說:“但錦言太忙了,確實沒時間聯絡,再加上那孩子性子直,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讓他們倆聯絡,指不定得出甚麼事呢。”
“少廢話。”柏錦言對喬懷遙甚麼樣,管家都是看在眼裡的,都這麼久了,那可不是假裝演戲能做出來的。
倒是柏錦言這個媽,成天到晚沒個長輩樣子。
生了兩個孩子,還得讓大的照顧小的,自己甩手掌櫃滿世界瘋玩。
小的那個長大以後就接走。
也不知道是想離間哥倆關係,還是對這個這麼久都不聞不問的兒子突然想給他點母愛。
孟箏是個甚麼樣的人,管家心裡一清二楚。
這次倆孩子鬧矛盾,孟箏沒在裡面摻和,說破天了管家也不相信。
“我家小少爺現在因為這個事,情緒受到影響。你最好拿出你的態度。”管家不聽她胡言亂語的解釋,他活了這麼大歲數,能被孟箏幾句話騙到才是有問題的。
“我不會對柏錦言怎麼樣,但你可就不一定了。”
“大人之間的事,要用大人的方式解決。”
……
孟箏聽著這話氣的攥緊了手裡的杯子,但她又不蠢,這個時候挑釁管家,無非就是遞刀,讓嘉遙集團把矛頭對準自己。
她有自己的產業,自己的工作。
業內做的風生水起,可嘉遙集團對她而言,那是龐然大物。
孟箏胸口起伏,又不禁將手機拿遠了些,以免被對方聽出來不對。
試著平復了下呼吸,她調整好聲音正要開口,對面直接掛了電話。
手機放在耳邊的孟箏頓時罵了句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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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懷遙並不是一個喜歡拖延的人。
有些規劃好的事情,會按照規劃的每一步走下去。
坐飛機也習慣早到機場,哪怕頭等艙沒有那麼多繁瑣的程式,他也會提前去等著。
但這次,臨時收拾行李的速度像是慢了一倍。
可以郵寄,交由傭人整理的行李箱,此刻他自己動手,溫吞地將每一件衣服疊好,就好像是在拖延時間,等著甚麼事,甚麼人。
疊上衣服的時候,哪怕是隻有一絲褶皺都要細心撫平。
不夠整齊或者不夠完整,都要重新再展開疊好。
每一個仔細的步驟,都是在以不經意的方式留下的機會。
只是,手邊的那部手機,安靜的像是沒電關了機。
司機等在外面,管家本想進來幫忙,卻被喬懷遙拒絕了。
管家有些擔心,就沒有離開,現在看著喬懷遙的樣子,他更擔心。
管家猶豫道:“小少爺,要不,咱們還是等正式開始報道那天再過去吧。”
這種狀態自己去學校,管家總怕會在那邊出甚麼事。
但理智告訴他,小少爺現在只是被情緒左右,再加上那邊也有安排其他人接機。
其實是出不了甚麼事的。
只是……管家仍忍不住擔憂。
他之前把這件事告訴了董事長,日理萬機的喬恆飛推了手上所有的合作和江婉一起飛回來。
有父母的陪伴,喬懷遙的心情也沒見有好轉。
反而是不讓長輩插手他們之間的事。
以長輩的身份施壓,哪怕是出於對他好的心理,也是會給柏錦言造成負擔。
而且,因為喬懷遙的事情,耽誤了父母工作,心情本就沉重的他,頓時又添一筆。
喬恆飛再三解釋說合作不重要,本就想借機推掉,並且拿出了部分檔案給他看。
這才讓喬懷遙放鬆了些。
管家想盡辦法讓他開心,就是效果甚微,“或者再等幾天,等小言從劇組出來,說不定到時候就……”
喬懷遙一心只想先離開這,根本等不到正式開學,“不用了。我已經收拾好了。”
他關好行李箱,聽著裡面電子鎖釦轉動的聲音。
都等了那麼久。
多這一會似乎也沒甚麼意義。
好像自己騙自己一樣。
多等一會,總會等到他的訊息。
哪怕只是一個句號。
管家見狀,上前接過行李箱,“你上以高分上了清大,挺多家媒體都掙著要採訪呢。要不然,接一個衛視的節目。”
這樣,前後準備時間,差不多也能到正式開學。
而不是像現在,提前那麼久過去。
“我不想接受採訪。”喬懷遙現在思緒亂作一團,他自己多數時候都試圖放空,哪還有多餘的精力去應對主持人的採訪。
除此之外,管家也想不出還有甚麼辦法能將喬懷遙留下。
他聯絡過孟箏幾次,明裡暗裡的施壓,可就是不見柏錦言打一通電話過來。
要是柏錦言在這。
他家小少爺應該就不會這麼快去學校了吧。
管家推著行李進了電梯。
喬懷遙落後幾步,自己親手關上身後的房門,落鎖那一刻,他輕聲說:“我先走了。”
哥。
這個字,他停頓了片刻,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