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浴間的門關上,寧悄鬆了口氣。
她按著胸口調整呼吸,心臟幾乎快要跳了出來。
她很怕傅良洲繼續追問下去,她實在不會說謊,若是再問幾句,指不定要倒出實話了。
寧悄從沙發裡坐起身,將自己整理好,彎腰撿起地上的衣服和手機,拖鞋都忘記穿了,抬步向臥室走。
傅良洲在浴室裡待了很久,寧悄從抽屜裡找出一顆安神藥吃了。
她擔心他待會出來,還會追問她,如果睡著了,就不需要膽戰心驚的面對他了。
半個小時後,傅良洲洗過澡從浴室出來。
他推開臥室的門,見到寧悄已經熟睡,將手裡的毛巾搭在了椅子上,抬步到床邊坐下。
睡著時的寧悄,像個小孩子似的,完全沒有戒心,乖巧的惹人憐惜。
傅良洲忍不住輕撫她的臉頰,心底的柔軟完全因她而起。
窗外月光在她身上覆了一層清冷,傅良洲深邃的眸光定在她臉上。
良久,他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
星期六,寧悄送唯一去上小提琴課。
她看了眼時間,下午一點,她約了人在悠然居見面。
寧悄叫了車,上車後,手機便在包裡震動。
她拿出來看了眼,備註:大變態。
寧悄心尖兒一緊,猶豫著要不要接。
終於在對方快要結束通話時,她劃了接通。
手機那頭,傳來男人極具辨識度的磁沉聲音:“今天晚上我不回去了,記得早點睡覺。”
寧悄鬆了口氣:“知道了。”
語畢,對話忽然陷入沉默。
傅良洲沒有再開腔,可是也沒掛電話。
寧悄手指無意識的攥緊了大衣一角,詢問道:“還有事嗎?”
傅良洲像是笑了一聲,只是那記笑聲,聽的人心裡毛毛的。
他語氣三分不悅:“寧悄,你的未婚夫夜不歸宿,你不問問他要去哪,做甚麼嗎?”
寧悄抿了抿唇,緘默了一瞬,而後,重複這句話:“那你要去哪,要做甚麼?”
傅良洲:“……”
“算了。”
太敷衍了。
傅良洲有些生氣了,他表情沉了沉,再不發一言,直接切斷通話。
手機這頭,他坐在後座,前面開車的是餘北,透過後視鏡偷偷地看了他幾眼。
見他臉色實在不好,餘北試探著問:“傅總,咱們還去方家嗎?”
傅良洲冷聲反問:“為甚麼不去?”
“寧小姐是不是生氣了?”
傅良洲聞言,自嘲的扯了扯唇:“我倒希望她生氣。”
她不生氣,不詢問,代表心裡沒有他。
不在意他,自然也就不會管他去哪,晚上會不會回家。
……
寧悄趕到悠然居,定好的包廂內,孟斌已經到了。
這是寧悄第二次見到孟斌,他是司機孟泉的兒子,始終在港市讀書,也是孟泉去世後才回到江州的。
“寧二小姐。”孟斌先打了招呼。
寧悄點了點頭,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道:“孟斌,我今天約你見面,是想了解一些事。”
孟斌客氣道:“您說。”
寧悄開啟拎包,從夾層裡拿出那隻錄音筆,播放。
“你先聽一下這個。”
一段沙沙的電流聲過後,中年男人驚懼的聲音響起——
“傅總,這件事我不能做……”
“寧總待我不薄,如果我……”
“傅總,您還是找別人吧。”寧妤按了暫停,聲音戛然而止。
她試探道:“這個聲音,你認得嗎?”
孟斌皺起了眉頭:“寧二小姐,這個錄音筆,是我給傅公子的。”
寧悄聞言追問:“為甚麼要給傅時遇?”
孟斌說:“我整理父親的遺物時發現了它,本來想直接給您的,可是……其中牽涉到了傅公子的二哥。您也知道,那位傅總可不是好惹的人物。不過,他們兄弟不和,也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實。”
提起了傅良洲,寧悄搭在桌上的手指一點點攥緊。
她低下頭,斂去所有的情緒。
聽著孟斌繼續說:“我把它給傅公子,也有自保的私心。”
這些話,倒找不出甚麼邏輯漏洞。
江州市不怕傅良洲的人,也數不出幾個,傅時遇是一個,他恰好又與傅良洲不和,將錄音筆給他,確實要比拿給自己更好,如果傅時遇將這個東西交到警察手裡,傅良洲即便不死,估計也要蛻一層皮。
孟斌說著,情緒忽然激動起來:“寧老待我們一家都很好……我父親他是被逼的!”
他臉色漲紅,掩飾不住的憤怒。
寧悄看見他從公文包裡,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份檔案。
“你再看這個。”
“這是甚麼?”
寧悄疑惑接過。
薄薄的幾頁紙,內容很簡單,如果乙方違約,將會面臨鉅額賠償。
寧悄不知道這份合同具不具備法律效應,但是它足以震懾到身為司機的孟泉。
孟斌右手緊握成拳,在桌面上用力砸了一下!
一聲悶響,喚回寧悄的神思。
他憤怒道:“這是傅總逼迫我父親簽下的合同,如果反悔,我們孟家就會家破人亡!寧二小姐,我和你一樣,跟傅良洲有著殺父之仇!”
他說著,聲音忽然哽咽:“可是……可是我能怎麼辦呢?我只是一個司機的兒子,根本沒辦法扳倒他,我連線近他都很困難……”
寧悄完全沒心思聽孟斌的控訴,她顫抖著指尖,將合同翻到最後一頁。
上面,司機孟泉的簽名,和……傅良洲的簽名,格外的清晰的映入眼簾。
她心口猛地一滯。
孟斌還在那自言自語的說著甚麼,寧悄緊抿著唇,後脊骨攀上一層冷意。
她打斷孟斌的聲音:“孟斌,這份合同,你還給誰看過?”
孟斌搖頭:“沒有別人了……是這幾天才翻出來的,我也很意外。”
寧悄將這份合同,連同錄音筆,一起收進了自己包裡。
她站起身,提醒孟斌:“我們見面的事,我不希望再有其他人知道。”
孟斌應道:“我明白的。”
寧悄臉上血色盡褪,薔薇色的唇都泛著白,她拎著包抬步離開。
走了兩步,孟斌忽然叫住她:“寧二小姐!”
寧悄握住門把手的動作一頓。
他問:“你會報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