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緘默,寧悄發出聲音時,彷彿十分艱難:“我還……不確定這件事的真相。”
語畢,她拉開包廂門走出去。
孟斌跟到包廂門口,看著寧悄的身影下了樓。
他迅速的換了一張臉,本來悲愴萬分的表情,頃刻間染了喜色。
孟斌拿著手機撥了一記號碼。
接通後,他討好的說:“傅公子,事情已經辦妥了。我按照您吩咐的話,一個字沒落對她講的。”
……
從悠然居離開,寧悄坐車回了家。
她所有的思緒都被這份合同,還有錄音筆裡的內容佔據著。
明明傅良洲對她那樣的溫柔和關心,她幾乎要對他動心了,甚至在說服自己,不要顧其他的,就試著接受他……
可是,他為甚麼和父親的死有牽扯?
經開二區。
寧悄按下密碼鎖的時候,腦子裡一團亂,幾次輸入錯誤,折騰了幾分鐘才開了門。
寧悄脫了鞋子,就這麼光著腳跑去書房。
書房有兩張書桌,一個是她的,另一個是傅良洲的。
他搬到這裡沒多久,可是經常會處理一些公事。
有的時候,他們就在這間屋子,各自做各自的事,偶爾抬起頭看到他的時候,寧悄都會有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她直奔傅良洲的書桌,桌面上很整潔,檔案書籍擺放的井井有條。
寧悄不費力的找出了一份簽好名的檔案,攤開到最後一頁,然後又從拎包裡拿出孟斌給她的那份合同,仔細的對比簽名……
寧悄忽然跌進了椅子裡,身體裡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一模一樣的簽名,就連筆鋒停頓都絲毫不差……
她的心始終向他偏袒,甚至懷疑過這一切是不是傅時遇設下的陷阱。
可是,事實的真相就擺在她眼前。
錄音筆、簽名,這些都不能作假。
傅良洲留下的痕跡,也沒辦法全然抹去。
她眼底一片酸澀,在這之前,他對她的款款深情,彷彿都是假象,都是為了引誘她這條魚上鉤……
寧悄咬了咬牙,心煩意亂的從包裡拿出手機,直接撥了那個號碼。
她心裡的情緒,迫切的想要一個出口,想不顧一切質問他這件事的真假。
——嘟嘟。
聽筒裡僅響了兩聲,便被他接通。
寧悄握著手機的指腹倏然一緊,她聽清了男人的呼吸聲。
他飽含磁性的聲線,染著兩分愉悅:“怎麼了,想我了?”
寧悄動了動唇,想說的話到了舌尖,可是怎麼都發不出聲音。
最後,打了個旋,又被她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她牙齒咬著唇內側,齒間漸漸地漫起鐵鏽味。
聽筒里長久的沉默,傅良洲沒有聽見寧悄的回應。
“悄悄?”
他念她的名字。
手機這頭,傅良洲神色凝重,走到別墅外的僻靜處。
下午三點半,陽光籠罩在頭頂上方,溫度沒那麼低,也沒有風,手機那頭的靜謐,就愈發的凸顯。
“寧悄。”傅良洲聲線微沉,擔憂中夾著警告。
她再不說話,他就生氣了。
“你在哪?”
女人輕軟的聲音終於傳來,她語氣中聽不出甚麼情緒,平靜至極,可偏偏讓他莫名的是生出一股不安。
傅良洲回她:“方家。”
“做甚麼?”
“今天是方老的60大壽,我來參加他的壽宴。”
寧悄又不說話了。
傅良洲緊接著問:“發生甚麼事了嗎?”
“沒有。”她回答的很快。傅良洲不信:“真的沒有嗎?”
寧悄的呼吸聲在他耳邊纏繞,她像是猶豫了很久,才緩慢的開口:“傅良洲,我只是覺得……我們之間應該多瞭解一下,再談結婚的事。”
傅良洲眼眸倏然一暗,攥著手機的指腹收緊三分,骨節都隱隱泛白。
傅良洲微沉的聲線夾雜著隱怒:“寧悄,到底怎麼了,嗯?”
他向來冷靜自持,這會兒,被寧悄幾句話逼得有些無措。
而她呢,仍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態度。
“真的沒甚麼事。”她回應的十分平靜:“這是我冷靜思考之後的想法。”
傅良洲身體靠著牆,他從西裝內裡的口袋摸出煙和打火機,薄唇銜出一隻,緩慢點燃。
菸草的刺激性,讓他快速的冷靜下來。
縹緲的白霧隨聲他的聲音溢位,他聲線低沉:“有甚麼事,等我回去再說。”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就回去了。”頓了頓,他又說:“你還有一個晚上的時間,可以再認真的想一想,嗯?”
寧悄沒說話,靜了片刻,而後切斷通話。
傅良洲深吸了一口煙,齒間的煙味透出幾許苦澀。
他眉心一點點擰起,微眯的眼眸隱匿著危險。
傅良洲在外面站了一會兒,直到抽完了一支菸,才抬步走回別墅。
方瓷因他而死,這些年來,方家人也從未對他有過怨言,方卿的身子骨不好,常年拿藥吊著,這60大壽,說不準是他最後一個生日,他這時候離開,於情於理都不合適。
宴會還沒正式開始,這個時間,只是家宴。
傅良洲一心想著寧悄,有些心不在焉,走到別墅門口,腳步忽然頓住。
不遠處的傭人注意他好一會兒了,連忙迎了上來,提醒道:“傅先生,方老請您進去說話。”
傅良洲聞言,轉瞬間便收斂了所有情緒,徑直進了一樓的書房。
傅良洲敲門後走進去,書房裡只有兩個人。
方卿坐在沙發上,狀態很是蒼老,神情也顯得有些疲憊。
方瑤站在他身邊,臉上掛著淺笑。
傅良洲向方卿微微頷首:“方老。”
方卿似乎很開心,朝他招了招手:“良洲,過來,到我身邊坐。”
傅良洲坐下後,方卿看了他好一會兒。
他咳了幾聲,虛弱的說:“小瓷過世後,我似乎很久都沒見過你了。你的樣子,一點都沒變。”
傅良洲沒說話,靜靜地聽著。
“小瓷沒有那個福氣做你的妻子,她……”
方卿說著,搖頭嘆了口氣。
方瓷是方卿的驕傲,他精心培養了二十多年,本來寄予厚望,只是沒想到,意外來的那樣突然。
一想到這兒,他胸口就是一陣發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