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時遇窩在沙發裡,薄唇一張一合的,像是在說著甚麼。
寧悄彎身朝他靠過去,想聽清他的聲音。
“寧悄,寧悄……”
他在喊她的名字。
寧悄呼吸微滯,有片刻的失神。
她很想問傅時遇,究竟有沒有愛過她?
多年來的感情,她像是走進了一個死衚衕,始終得不到他的回應,更加等不到他牽著她逃離那個困局。
寧悄抿了抿唇,眼角一熱。
她深吸著氣,竭力剋制了情緒,想將他扶起來。
手指才碰到男人衣角,傅時遇像是忽然酒醒了,猛然扣住她的手臂,然後用力的向下一拽,寧悄就跌進了他懷裡。
寧悄一驚:“傅時遇!”
“噓。”唇上一熱,他用手捂住了她的聲音。
“你別說話。”傅時遇的眼神渙散,真的醉了。
他眯著眼睛看她,很細緻的那種觀察,像是想把她的模樣,深刻的印在腦海中。
良久,傅時遇嘆了一聲:“你和她長得真像。”
傅時遇輕撫著寧悄的臉,手指尖從她的額頭開始,一點點向下。
他呼吸間盡是酒氣:“寧悄,你這個壞女人。”
寧悄推開他的手,長長的睫毛微顫。
她有些無奈:“傅時遇,唔——”
下頜驟然一痛,傅時遇竟狠狠地梏桎住她!
他渙散的眼神裡,翻湧著一種難以言明的複雜,聲音嘶啞道:“你告訴我,寧悄她愛的究竟是誰?”
寧悄細細的眉毛皺起來,推不開他。
傅時遇得不到答案,手上的力道就更狠了,像是要捏碎了她的骨頭,咬牙一字一句的問:“她愛的人,到底是我,還是他?”
寧悄不知道他在說甚麼,她朝著他手臂狠咬了一口!傅時遇吃痛,當即鬆了手,寧悄這才能從他懷裡逃離。
寧悄退了幾步遠,偏暗的燈光下,她看到傅時遇臉色蒼白,整個人透著一種頹廢和破敗。
他失落至此,不過是因為他身為男人的尊嚴受到了極大打擊,那他有沒有想過,他曾經對她的傷害,遠比她更可恨。
寧悄極度的冷靜:“傅時遇,別再發瘋了。”
傅時遇合著眼眸,沒有回應。
他已經醉的不省人事了。
……
四季青的人幫她把傅時遇扶上了車,寧悄開著他的車向觀瀾別墅的方向行駛。
她幾次透過後視鏡看傅時遇,心底湧上一抹酸楚。
17歲,少女情竇初開的年紀,她心裡就住進了叫傅時遇的人。
那時候的她,竟會那樣大膽,多次表白失敗都沒有氣餒,甚麼辦法都用盡了,可偏偏,傅時遇就是不愛她。
後來,她許是瘋魔了,將他攔在了學校教室的角落裡,鼓足勇氣強吻了他。
寧悄想,那大概是她最勇敢的一次。
再之後不久,傅時遇答應了和她在一起,寧悄覺得,那一刻的她比任何人都幸福。
可為甚麼,他現在要這樣對待她?
六年前婚禮前夕那件事,她難道不是受害者嗎?
也許,傅時遇從來就沒有喜歡過她,只是因為她的追求,讓他不厭其煩,所以暫時的妥協了。
這麼多年,都是她追著他跑。
她很累了。
……
車子停在觀瀾別墅,別墅的燈都亮著,恍如白晝。
寧悄拿出手機,撥通寧妤的號碼。
手機只響了一聲,對方便接通了,像是一直在守著。
寧悄淡淡的出聲:“傅時遇在外面,你出來把他扶回去。”
那頭,寧妤楞了一下,接著驚訝道:“你們一整晚都在一起?!”
寧悄沒回答,切斷通話。
她下了車等寧妤出來,心情複雜。她是傅時遇的妻子,卻無可奈何的把他推到了別的女人身邊。
真可笑。
不久後,寧妤步伐匆匆的從別墅裡出來,她開啟大門,經過寧悄身側,眼神如刀。
寧妤彎身進了車後座,用手拍了拍傅時遇的臉,溫柔的喊他:“阿遇。”
傅時遇睡得很沉。
她從車裡出來,見到寧悄靜靜地站在那。
夜晚的風吹起,吹亂了寧悄的長髮,卻莫名的,為她添了一絲凌亂的美。
寧妤是寧家養女,她和寧悄長得一點都不像,從小到大,見過她們的人都會先誇寧悄長得漂亮,然後再轉過頭說她可愛。
可愛和漂亮,乍一聽都是褒義詞,可寧妤知道,她的光芒始終被寧悄掩蓋,那些人沒得誇了,只能說她可愛。
寧妤雙手緊握,冷聲問她:“他為甚麼喝醉了?”
“那你要問他自己。”
寧悄的語氣很淡,絲毫感受不到她情緒的起伏,像是在回答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寧妤咄
咄逼人:“你既然決定要和他離婚了,就不要再糾纏他!一邊說要離婚,一邊又吊著他,你可真有手段!”
寧悄聞言,平靜的面容裡,終於多了一絲怒意。
“不要把所有人都想的和你一樣。”她扯唇哂笑:“寧妤,你有甚麼資格對我說這些?”
她走近了兩步,視線透過寧妤的肩膀看向車裡的男人,冷淡的聲線如同挑釁:“收起你此刻的嘴臉,在他面前偽裝了那麼久,要是一不小心暴露了,那可怎麼辦呢?”
寧妤臉色一變:“你——”
寧悄身心俱疲,不想再和她爭論。
她邁開步子,決定離開。
才走了兩步,身後,寧妤冷笑譏諷:“那一晚你和其他男人攪在一起,有沒有想過今天?”
寧悄腳步一頓,身體僵住。
她咬了咬唇,沒有回頭。
她想象得到,此刻的寧妤有多麼的得意洋洋。
……
寧悄離開觀瀾別墅,拿出手機準備叫車。
她眼前一陣發暈,身體裡的力氣像是早已被抽乾。
寧悄深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眼。
再度睜開眼,她開啟了手機軟體。
這時,一輛黑色的賓利緩緩地停在了她面前。
駕駛位的車窗降下,露出男人英俊的臉。
他微冷的聲音,卷著風聲落進她耳朵裡:“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