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媽媽心裡嘆了口氣,五姑娘面上看起來是個隨和的人,其實心裡都明白著,這些年她冷眼旁觀府裡的諸位小姐,精明的嬌憨的端莊的通達的識時務的懦弱的,但卻沒有一人像五姑娘這般明白,小小的人兒,彷彿甚麼都看透了一般,無論好的壞的,她都微笑以對。
徐媽媽端來一杯茶,讓老夫人喝些潤潤喉,恰巧這時,威遠侯夫人拿著幾張帖子過來了。
威遠侯夫人眉眼俱帶歡喜的笑意,先是給老夫人請了安,這才笑著道:“娘,剛才太子府送來訊息,太子側妃生了。”
老夫人聽罷,手中的杯子一恍,也顧不得水濺溼了手,同樣激動道:“可是真的?是男是女。”
威遠侯夫人驕傲道:“來報喜的公公說了,是男孩。”
老夫人趕緊雙手合十,唸了聲佛號,說道:“箏丫頭終於熬出頭了!”
聽罷,威遠侯夫人眼睛也有些溼潤。現在的太子側妃之一的李氏李明箏是威遠侯夫人第一個女兒,也是威遠侯府嫡出的大姑娘,七年前被指給了太子作側妃。太子是個寬厚仁德的,並不重女色,且十分看重太子妃,若不是那時李繼堯在景城立了大功,李明箏根本沒有機會被選入太子府作側妃,可能一個良娣的名份就是頂天了。
這麼多年來,李明箏在太子府中悄無聲息的,每次威遠侯夫人去探望她,發現女兒孤苦伶仃一人,總是淡淡的,心酸無
比,直到去年診出了身孕,威遠侯夫人才真正放下心來,只要女兒有個孩子傍身,將來無論如何都不會差的,且太子妃多年不孕,終於在三年前懷孕誕下一子,自己有幼子照顧,也不會搶旁的側妃的孩子養育。
“箏丫頭是個爭氣的,明日你去看看她,順便帶些合適的東西去,至於藥材這等東西就不用送了,免得被人鑽了空子。”老夫人吩咐道。
威遠侯夫人笑著答了,又道:“娘,這裡還有張帖子,是昌平長公主的賞花宴,五天後邀請咱們府裡的姑娘去賞花。”
老夫人心中一動,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道:“昌平長公主的愛子今年已有十八了罷。”
威遠侯夫人一聽便知道老夫人的意思了,笑道:“是呢,聽說長公主之子周御一表人才,少年有為,上回參加科考,還中了個二甲第三名哩。”
老夫人淡笑道:“既然是大長公主邀約,便帶上咱們府裡的幾個姑娘去罷。嗯,明錦、明鳳、明儀、明月都帶去。”
“知道了,這事情等晚膳時便告訴她們罷。”
李家算是大家族,雖然各院裡皆有小廚房,但每到初一十五時,各院都聚集到大廳一起吃個家宴,當作聯絡感情。今天正巧逢十五,晚膳時除了未滿三歲的孩子,各院的主子們都出席了。
晚膳時,老夫人宣佈了太子側妃誕下兒子的訊息後,威遠侯府上下皆喜形於色。
自從李明箏傳
出喜信後,威遠侯府人前壓抑著,人後威遠侯夫人和老夫人不知燒了多少次香,求了多少佛,祈求李側妃平安,也祈求李側妃這胎是個男孩兒,現在終於心想事成了,如何不教他們高興。
李明箏雖然只是太子側妃,但也算與太子搭上線了,將來太子若是登基,威遠侯府的光景會比現在更榮耀。李明箏這次生下一子,讓威遠侯府像是吃了枚定心丸一般,整顆心都落了下來。
李明儀也一臉高興,那是她嫡親的大姐,自然為她高興了。阿寶觀察了下,發現二夫人雖然笑得高興,但有些清淡,三夫人和四夫人也同樣臉上的笑容十分恰當得體,但阿寶總覺得違和。既然是違和,那麼她們心裡估計與面上顯示出來的相反了。
阿寶笑著和姐妹們一起附和著談論剛出生的小嬰兒,未出閣的姑娘們皆發揮了她們的想像力幻想著讓威遠侯府無比掛心的小嬰兒,直到威遠侯夫人出聲制止,姑娘們方收斂低頭吃飯。阿寶心裡卻有些琢磨著,大姐這下心願得成,應該不會再指著她的鼻子罵因為她爹爬得太高,才會犧牲她去做小妾了吧?
大房共育有三子三女,其中一子兩女是嫡出,其餘二子一女是庶出,嫡出的李景琛今年二十二歲,穩重持成,娶了工部侍郎之女,現在正外放做官,妻女等皆跟隨其上任。長女李明箏因是威遠侯府第一個孩子,雖是姑
娘,但當時卻是威遠侯府中第一個出生的孩子,深得老夫人喜愛。李明箏性格高傲,因是威遠侯嫡長女,尊貴非常,最是不屑俯小作低瞧不起姨娘小妾通房得玩意兒,自幼便有主意,打小就決定將來是要嫁入高門當正房奶奶的,誰知人算不如天算,成了太子側妃。雖是太子的側妃,也足夠尊貴,但那也是個妾,將她嘔得半死,心裡記恨起阿寶父女來,這些年似乎從未平息過。
若說太子側妃生了個大胖兒子是值得高興的事情,那麼老夫人宣佈五天後昌平長公主府的賞花宴時,威遠侯府上下都很慎重。
昌平長公主是當今聖上一母同胞的妹妹,身份尊貴無比。這會兒桃花快謝了,昌平長公主卻突然弄出這麼個賞花宴,京裡誰不是門兒清,知道昌平長公主這會是為她那長子相物件來了。當然,據說昌平長公主不僅邀請了京中勳貴的小姐們,也邀請了各家公子前來賞花,頗為隆重,即便最後沒讓昌平長公主看上,不是還有其他的勳貴公子麼?
除了年前已經訂親的李明鳳、李明霞,其餘已經及笄的姑娘們都害羞又期盼,只有阿寶滿臉黑線地跟著姐妹們一起低頭作害羞狀。
不知為毛,就是感覺害羞不起來啊!!果然她的臉皮無敵厚麼?
當夜,威遠侯宿在妻子的房裡,夫妻倆一翻夜話。
“太子妃給咱們箏丫頭體面,允我這作母親的去太
子府探望,我打算明兒去看看箏丫頭,老爺可有甚麼話讓妾身帶給箏丫頭的?”
威遠侯沉吟了下,道:“明天太趕了,不若孩子洗三時再去吧。”
威遠侯夫人雖然仍在激動中,但聽了丈夫的話也覺得在理,雖然太子妃給了體面,可這麼趕著去,看著也不好,孩子洗三再去,到時也不算得扎眼。想罷,便應道:“老爺說得是。”
“你告訴箏丫頭好好養孩子,不管如何,這孩子可是太子殿下的兒子,雖比不得太子妃所出,卻也是尊貴的。對了,到時順便也帶上錦丫頭一起吧。”
威遠侯夫人驚訝道:“帶上錦丫頭?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威遠侯夫人心知大女兒一直對四房有偏見,她極少在大女兒面前提及過四房,免得她置氣。雖然現下女兒生下太子的孩子,但她還真怕女兒見到阿寶想不開,生生壞了姐妹情份。
“她們是姐妹,妹妹去探望姐姐有何不可?”威遠侯不知夫人心中的顧慮,不以為意地說道:“這些年四弟在景城的功勞不小,北夷人時常南下劫掠,多虧有四弟在景城守著,朝中正是用人之際,四弟的功勞任誰也無法抹殺,錦丫頭是四弟唯一的女兒,讓她們姐妹倆親近親近未嘗不可。”
威遠侯夫人深知這個道理,只希望大女兒別那麼倔,“那好吧,我順便也帶上儀丫頭,這樣不算得扎眼兒。”
威遠侯覺得可以,
夫妻倆便歇下不再說話。
過了兩天,阿寶隨去給祖母請安,卻不想被點了名。
威遠侯夫人親熱地拉著阿寶的手道:“今兒是太子府四哥兒洗三日,我和儀丫頭去太子府探望側妃,明錦許久不曾見過姐姐了,側妃極是想念,你也一同過去罷。”
阿寶看了眼老夫人,見她臉上帶笑,顯得慈眉善目,溫馴地應下。
其餘的幾個明,除了較小的十一十二,皆一臉羨慕嫉妒,但是長輩決定的事情,也不敢說甚麼。
用過早膳後,阿寶和李明儀便隨著威遠侯夫人一起出門了。
李明儀到五月時便要及笄了,大抵是大房最小的女兒,被養出一副嬌憨活潑的性子來,拉著阿寶嘰嘰喳喳地說著未見面的外甥,看起來對於自己大姐生的這個孩子是十分嚮往的。威遠侯夫人含笑地看著她們姐妹倆湊到一起說話,心裡十分樂意阿寶與女兒親近。
阿寶雖然娘死爹不在身邊,看著孤伶伶的,但因有個爭氣的爹,比府裡其他幾房的姑娘都要尊貴體面一些,除了二房當年撫養過阿寶佔了方便,餘下兩房都想與阿寶結個善緣。威遠侯夫人知道李繼堯現在的份量,阿寶現在雖然前途不明,但有李繼堯作後盾,以後絕對不會嫁得多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