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那裡?”
聽到顧鳳的這聲質疑,時念頓時緊緊的抱住了顧予琛的腰,小臉埋在他的背後,緊緊的閉著眼睛,不敢呼吸。
顧予琛冷眼看著顧鳳,心也提了起來,腳間微微移動,像是做好了甚麼準備。
顧鳳見顧予琛不說話,心裡疑惑更大,抬腿往顧予琛的方向走去。
儘管地下室的上方開啟了一道圓形的小門,有光亮照了進來,但這束光對於無盡的黑暗來說實在是少的可憐。
地下室也仍然處於昏暗之中,一米之外的事物都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突然,從黑暗中飛出一隻黑乎乎的東西,直直的裝在顧鳳腿上。
軟軟的,黏黏的,溼溼的,似乎還帶著一股噁心難聞的味道。
那噁心的觸感,幾乎讓顧鳳瞬間汗毛直立,尖叫起來。
“啊——”
“這是甚麼東西?走開走開啊!”
顧鳳一邊狼狽的叫著,一邊手忙腳亂的往身後退著。
顧予琛微微鬆了一口氣,薄唇輕啟,再給顧鳳最後一道重擊。
“老鼠。”
原本顧鳳只知道有甚麼撞到她腿上,但並沒看清是甚麼東西。
可是經顧予琛這麼一說,她的腦海中瞬間想象出了一個肥胖的老鼠撞到她的腿,順著她的腿向上爬的情景。
“啊——”
慘叫聲,頓時更加淒厲。
顧鳳慌張的把手上給顧予琛帶的吃的扔了下去,忙不擇路的向上爬出地下室。
連一秒鐘都不願多待!
砰的一聲巨響,地下室裡又恢復了無盡的黑暗。
時念誇張地鬆了一口氣,帶著哭腔弱弱的喊道:“大哥哥對不起,剛剛念念不是故意的。”
顧予琛轉身將默默哭泣的時念抱進懷裡,手掌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安撫道:“沒事,別哭。”
“嗚嗚,大哥哥,念念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那個阿姨發瘋起來真的好可怕。”時念縮在顧予琛的懷裡,身子還在顫抖著。
其實時念沒說完的是,剛剛顧鳳發瘋的樣子,和她見過的楊帆發瘋的樣子一模一樣。
那天,在媽媽的墓前,揚帆就是這樣披頭散髮的發瘋似的說著甚麼她只是想當豪門富太太,不是故意要殺人,都是她媽媽擋了她的路。
最後,楊帆瘋著瘋著就開始掐她的脖子,如果後來不是墓園裡來了其他的人,說不定她就真的被楊帆掐死了。
時念也是想到這些,所以才會害怕的縮動身子,這才不小心發出了聲音,讓顧鳳給聽到。
顧予琛緊緊的抱著時念,輕聲哄道:“乖,不怕了,壞阿姨已經走了,別再怕了。”
“嗯嗯,念念不怕,有大哥哥保護念念。”時念努力穩了穩聲音,依戀的說道。
儘管才剛見到大哥哥不久,但時念就是由衷的相信他,依賴他。
顧予琛冷酷陰翳的表情也緩和了些許,唇角向上勾起一抹極輕極淡的笑容。
只是時念心剛放下來一半,又突然間意識到顧予琛最後那句說的好像是老鼠。
她小小地呀了一聲,更加用力的抱緊顧予琛。
“大哥哥,有老鼠,有老鼠怎麼辦呀?”
顧予琛輕輕勾起唇角說道:“別怕,不是老鼠。”
許是因為這家農家小院,十幾年前就沒有人來住了,屋子裡空空蕩蕩的,連根木頭都少見,就連老鼠也不會來光顧。
或許也正因為如此,地下室裡雖然陰冷漆黑,但好在沒有甚麼奇奇怪怪的生物出沒。
時念咦了一聲:“可是剛剛大哥哥說的就是老鼠呀,而且壞阿姨也是被老鼠嚇走的。”
時念自己說到這兒又突然長長地哇了一聲,“我知道了,是大哥哥故意嚇壞阿姨的,對不對?”
顧予琛輕輕嗯了一聲,嗯完之後似乎又覺得自己這個回答太過冷淡,又補充道:“用的麵包塊。”
沾了水的麵包塊,又黏又軟還帶著溼意。
時念明鬆了口氣,又歡快的說道,“大哥哥,你真的太厲害啦,好棒好棒!”
聽到時念這麼誇自己,顧予琛心裡不由得有一些得意。
不過也僅僅是得意片刻之後,而是又開口問道:“剛剛為甚麼不讓那個阿姨帶你上去?”
時念聽到顧予琛這個問題還覺得很奇怪,理所當然的回道:“因為阿姨壞呀,她發瘋的時候真的要嚇死念念了。”
“她剛下來地下室時還沒有發瘋,如果你開口的話,她很可能直接帶你上去送你回家。”
顧予琛話一說出口就後悔了,時念沒有選擇顧鳳,而是選擇了他不是嗎?
剛要張口,卻聽時念突然哭道:“大哥哥,你是嫌念念太笨了只會拖後腿,所以不想要念唸了嗎?”
軟軟糯糯的嗓音夾雜了一分委屈巴巴的哭腔,聽的人憐愛不已。顧予琛沒哄過女孩子,一時間有些無措。
時念耐心等了
會兒,見大哥哥還沒有來哄自己,頓時哭的更傷心了。
“大哥哥,你別不要我,念念真的很乖很乖的。”
“沒有不要你。”顧予琛手忙腳亂的把時念抱進懷裡,手上僵硬的拍著時念的後背哄道。
時念終於等到了自己想聽的話,眼淚稍稍的止住了,睜著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問道:“那哥哥剛剛為甚麼問我,要不要跟壞阿姨走?”
明明是顧予琛先丟擲去的問題,現在反倒是被時念又問了回來。
但聽著時念軟糯糯的小奶音,顧予琛也心軟的回道:“因為哥哥覺得你跟阿姨走或許更好一點。”
“不要,念念不要跟華阿姨走,念念要跟大哥哥在一起。”
說著時念似乎為了增加她話裡的真實性,還張開兩雙小胳膊比了一個大大的圓。
“念念最喜歡大哥哥,有那麼那麼大的喜歡,要永遠永遠跟大哥哥在一起,永遠永遠都不分開。”
喜歡……
這兩個字好像一道流星劃破無邊黑夜,氷瞬間照亮了顧予琛的心。
“為甚麼喜歡我?”顧予琛聽到自己的聲音沙啞乾澀。
時念軟軟的回道:“就是喜歡大哥哥呀。”
如果硬要說原因的話,那就是大哥哥的懷抱很溫暖,時念特別喜歡這種溫暖的感覺。
……
自從這天顧鳳來過地下室一次之後,接下來的一天又來了兩趟。
但或許是因為害怕地下室亂竄的老鼠,顧鳳沒有下到地下室來,只是站在地面上居高臨下的說了幾句威脅顧予琛的話,然後就離開了。
顧予琛耐心等著顧鳳不再過來地下室的第三天,才告訴時念,他有辦法送時念出去。
“大哥哥不是說不會趕念念走嗎?你怎麼又要趕念念走啊,不,我不要離開,我要和大哥哥在一起。”時念一聽到顧予琛說要帶她走,頓時就害怕得摟緊了顧予琛的脖子。
到最後還是顧予琛耐心的哄了時念好久好久,時念才終於勉強同意,走的時候還百般不情願。
時念想來想去,終於想到小時候玩過家家,過家家裡的爸爸和媽媽就是永遠都不會分開的兩個人。
時念也想和他的大哥哥永遠不分開,所以,時念非常英勇地向顧予琛求婚。
“大哥哥,你不會不要念唸的對嗎?”時念歪著小腦袋,一臉認真的看著顧予琛。
顧予琛眼神溫柔的看著面前的小女孩,肯定的回道:“不會不要你。”
時念聽到顧予琛肯定的回答,一張小臉上霎時綻放了一抹開心的笑顏,“那大哥哥,等念念長大了要嫁給你,你也一定要娶我呀。”
顧予琛聽到這話神情猛得一滯,“你說甚麼?”
此時的顧予琛畢竟比時念大了幾歲,在時念還只單純的覺得嫁娶是一種過家家的事情時,但顧予琛已然知道了嫁娶的含義。
所以他才會這麼驚訝的反問。
時念嘟了嘟小嘴說道:“長大後要嫁給大哥哥呀,媽媽說過,以後念念要嫁人的話就要嫁給最喜歡的人,大哥哥就是念念最喜歡的人。”
說到這兒,時念低垂下頭,對著手指,小聲悶悶道,“大哥哥不想娶念念,是因為不喜歡念念嗎?”
“喜歡。”顧予琛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說出了喜歡這兩個字。
只是這個喜歡無關乎情愛,就是單純的喜歡這個突然闖入他的黑暗世界的女孩。
時念立馬開心的回道:“念念也最喜歡大哥哥了,等念念長大一定要給大哥哥做老婆!”
良久,顧予琛聽到自己乾澀低啞的聲音,認真回道:“好。”
時念聽到顧予琛答應自己,立馬開心地嘟起嘴巴在顧予琛臉頰上吧唧吧唧親了兩口,還又勾著顧予琛的小拇指,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大哥哥我們說好了的,一定一定一定要來找念念,把念念娶回家呀。”
“一定把我的念念娶回家。”
在地下室的這半年,顧予琛自然不會幹坐在地下室裡甚麼都不做,相反,他很努力的嘗試自救。
只是一來有鎖鏈,二來地下室的門上也落了鎖。
顧予琛嘗試了半年,腳腕上的鎖鏈實在沒辦法開啟,倒是地下室的房門的鎖他有辦法開啟,
顧予琛揹著時念,嘗試了半小時後,終於開啟了地下室上方的鎖。
推開鐵門的那一刻,溫暖的陽光落在兩個人的身上。
時隔半年之久,終於又一次沐浴在陽光下,顧予琛的心不禁狠狠顫動起來。
忽然,一道軟糯清甜的嗓音響起。
“大哥哥,念念還不知道你叫甚麼名字呢?”
這幾天兩個人在一起,時念總是大哥哥大哥哥的叫,還真的不知道顧予琛叫甚麼名字呢。
顧予琛轉過頭,第一次看到了小女孩的真容。
長相精緻可愛,像從畫裡走出來的小公主,膚白如雪,眼睛烏黑明亮,小小的嘴巴微微抿著,
向上勾著一抹可人的笑意。
溫暖的陽光打在時念的身上,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淺金色光芒,模糊了五官,但卻模糊不了她眼睛裡的灼灼光亮,好像天使一般。專門過來拯救他的天使。
“顧予琛。”
許是因為這幾日說話說的多了,少年的嗓音不再像之前那樣低沉沙啞,而是透著一絲清涼和溫柔。
“顧予琛,顧予琛,我知道了大哥哥叫顧予琛,念念記住啦。”
時念把顧予琛這三個字前在嘴裡仔細回味好幾遍之後,又笑著在顧予琛臉上親了一下。
“予琛哥哥,念念先回去找爺爺,等找到爺爺一定會過來救大哥哥離開的。”
顧予琛生疏的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極淺極淡極溫柔的笑意,“我等你。”
時念緊緊的握著一雙小拳頭,重重地點頭,圓圓的小臉上滿是認真的神色。
“大哥哥,念念一定會很快回來的,到時我們一起回家去看花園裡的虞美人,一起去吃好吃的,一起長胖胖,我們還要一起長大。”
顧予琛接著時念的話,溫柔說道:“等我的念念長大了,哥哥就把你娶回家。”
時念定定地看著顧予琛,圓圓的小臉上綻放一抹甜甜的笑意。
“嗯,念念等大哥哥!”
時念踩在顧予琛的肩膀上,終於爬出了地下室。
當她站在地面上,要關上那道鐵門時,時念看著地下室裡的顧予琛,突然間不捨得哭了出來。
可是小小的她也知道,現在不能再賴在大哥哥的懷裡撒嬌了,而是應該跑得快快的,回去別墅那邊找爺爺來救大哥哥,這樣她以後才能和她哥哥永遠在一起。
時念擦了擦眼淚,費力地把鐵門合上,然後就握起小拳頭,快步往外跑。
可還沒等她跑出庭院,忽然聽一道冰冷諷刺的聲音冷冷響起。
“你是誰?怎麼跑進地下室裡的?”
時念被嚇了一跳,回過頭,看到一臉陰惻惻的顧鳳,死死的咬住唇瓣,更加賣力的往外跑去。
可,一個七歲的小女孩又怎麼跑得過一個成年人?
“啊——”
“想回去找人來救顧予琛,我告訴你做夢!”
顧鳳尖銳鋒利的指甲狠狠地掐緊時念的脖子,抓著她往不遠處的懸崖走去。
呼吸越來越困難。
窒息般的痛苦。
時念小小的身體漸漸放棄了掙扎。
神智模糊間,眼前浮現顧予琛青澀絕望的面容。
不,阿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