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快來,我找到一個特別好玩的地方。”時瑩看著時念,嗓音歡快的說道。
時念卻是看著穿一身漂亮可愛的粉色公主裙的時瑩在泥土路上歡快的跑著,有些擔心的喊著:“瑩瑩你別跑那麼快,不要把衣服弄髒。”
時瑩停下來歪著頭衝著時念露出一個乖巧可愛的笑容,而後故意左腿絆右腿,啪嗒一下摔倒在地上。
粉色的公主裙上頓時沾滿了泥土,變得髒兮兮的。
時念趕緊小跑過去把時瑩扶了起來,先檢查一下時瑩有沒有哪裡摔受傷,而後就趕緊把公主裙上的泥土用手撣乾淨。
可是公主裙本就蓬蓬鬆鬆的,外面還有一層蕾絲邊,泥土勾在上面,不管怎麼用力的拍打都弄不乾淨。
時念頓時有些著急,因為時瑩的裙子髒了破了,受處罰的是她這個做姐姐的。
“瑩瑩,那裡有一條小溪,姐姐帶你去洗一下裙子好不好?”時念提議道。
時瑩眼珠子轉了轉,“可是姐姐,我現在想去玩兒呀。”
“你的裙子髒了,先去洗一下吧。”
“先去玩,等我玩夠了,我就乖乖的去洗裙子,不然裙子我就不洗了,如果媽媽看見的話……”
時瑩故意拉長了聲音,挑高的眉眼帶著一股濃濃的威脅。
時念一想到楊帆很有可能因為時瑩的裙子髒了而處罰她在廚房裡跪一晚,猶豫片刻,便答應了時瑩。
時瑩要帶時念去的是一座農家村院,單看院子外表年久失修,處處都透著蒼老破敗。
庭院裡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看樣子像是很久沒有人居住過。
但奇怪的是屋子裡面的窗臺或者是門縫裡沒有結蜘蛛網,廚房裡也乾乾淨淨的,又不像是沒有人居住的樣子。
時念越往院子裡走,越覺得詭異,匆忙要去拉時瑩的手勸她離開,但時瑩卻是嘩的一下緊緊的拽住時念的手臂,帶著她往房屋後面走去。
“瑩瑩,這裡看著奇奇怪怪的,我們別在這裡玩了,回去好不好?”時念仍然好聲好氣的勸道。
“不好,姐姐,如果你敢走的話我就告訴媽媽,是你把我推到在地上弄髒了我的裙子的。”明明時瑩說話的聲音還是那麼軟軟糯糯的,但是出口的話,卻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小小年紀,說出口的話竟然就那麼惡毒。
“瑩瑩你怎麼能這麼說,明明是你自己摔倒的,我沒有推你。”時念這下是真的不高興了。
忽然,時瑩停下腳步,轉過頭一張天真可愛的小臉上卻帶著一抹與年齡不相符的猙獰惡毒的笑容。
時瑩就那麼陰沉沉的看著時念。
時念皺了皺眉頭,深撥出一口氣甩開時瑩的手,正色說道,“瑩瑩,如果你還想在這裡玩的話,你自己玩吧,我先走了。”
但就在時念轉身的剎那,時瑩卻突然撲上來,用力的撞上時念的後背。
還沒等時念反應過來,就覺得腳下踩空,突然間整個身子墜向下面的無邊黑暗。
時瑩站在洞口邊,低頭看著時念撲通一下摔在地下室裡,暢快的哈哈大笑。
“時念你媽都已經死了,你怎麼還不跟她一起死!沒了你,我就是真正的時家大小姐,所以你去死去死!”
時瑩惡狠狠的說完這句話,就啪的一下關上地下室的門。
“瑩瑩,你在幹甚麼?快放我出去,你別開玩笑了好不好?”
姐妹間的反目成仇和徹骨恨意,對於年齡還不滿7歲的時念來說未免太殘酷。
時念哭得正傷心,突然之間響起一道低沉沙啞的男孩嗓音,伴隨著的還有一陣鎖鏈碰撞的聲音。
“你真是蠢,她哪裡是跟你開玩笑,明明就是想害死你。”
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時念一大跳。
她哭著打了個嗝,“誰,你是誰?”
長久的被關在地下室的少年,性子早已變得扭曲尖銳,說出口的話也一點都不好聽。
“我說了我是誰,你又會知道嗎?你現在要做的是求求我這個地下室的主人,好讓你能過得舒服點兒。”
時念委屈的小聲啜泣:“大哥哥我不舒服,我摔的屁股好痛。”
聽著小女孩軟軟糯糯的撒嬌聲,剛剛還說人家蠢說人家笨的顧予琛,轉瞬間就溫和了語氣,“你別坐在地上涼,過來我這裡。”
原本山間溼氣就重,再加上這又是地下室,溼氣又濃了幾分,僅僅是坐在地上就能感覺到寒氣一股一股的往身體裡鑽。
時念從地上爬起來,摸著黑小心翼翼的朝著顧予琛聲音的方向走去。
走了有五六步,忽然間不知道撞到了甚麼,時念尖叫一聲就揮舞著手腳倒了下去。
但意想中的疼痛並沒有來。
而是落進了一個溫暖結實的懷抱。
“大哥哥。”時念軟軟糯糯地叫了一聲,還順帶打了一個哭嗝。
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顧予琛的回覆,時念不禁有些緊張的摸索著
摟緊了顧予琛的脖子,又軟乎乎的叫著他:“大哥哥你怎麼了?是念念太重了,壓到你了?”
時念說著就要從顧予琛身上爬下去。
但剛有動作,顧予琛就勒緊雙手,用力的抱住他懷中的小女孩,乾啞低沉的嗓音響起,“沒有。”
時念小小的鬆口氣,大哥哥不趕她走就好。
“大哥哥這裡是哪裡呀?”許氏因為身邊有人陪伴,時念也不覺得黑漆漆陰冷冷的地下室可怕了。
“地下室。”顧予琛回道。
時念哦了一聲,她年紀還小,還不能完全理解地下室的意思,但也差不多知道這是地下的房子的。
她還記得半年前,自己的媽媽死的時候就住進了地下室裡。
想到這兒,時念又有些難過起來,手臂更加用力的抱緊了顧予琛,清亮的嗓音也有些悶悶的,“大哥哥我們兩個再也出不去了嗎?”
就像她的媽媽在生病之後就住進了地下室裡,然後就再也沒有出來過。
顧予琛似乎能感受到懷裡女孩的緊張顫抖,在那一刻早已經絕望的心底卻突然向上升騰起一股小小的希望。
“能出去。”顧予稱嗓音堅定的回道。
“真的嗎?”時念失落的聲音猛地一下揚了起來,“大哥哥我就知道我們一定可以出去的!”
縱然地下室裡有的只是漫無邊際的黑暗,可顧予琛垂眸看著他懷中的小女孩,彷彿能看到她雙眸間湧動著的希望的光芒。
顧予琛的唇角也不自覺地向上勾了起來,早已經被現實磨滅的絕望的心,也彷彿在這一刻湧入了水源,不再幹涸。
“嗯,一定可以。”
時念開心的在顧予琛懷裡蹭了蹭,嗓音甜甜的說道:“大哥哥太好了,等出去後我帶你去我家的花園裡玩,那裡有我親手種下的虞美人,可好看了。”
聽時念這麼說著,顧予琛也眼前也似乎出現了一隻只迎風搖曳的虞美人,手臂把懷中的女孩抱的更緊了,認真的答應。
“好。”
時念被顧予琛身上硬邦邦的骨頭硌得有些疼,忍不住小小的笑出了聲,“大哥哥你好瘦呀,等我們出去了我們一起去吃好多好吃的,然後把你養的胖胖的好不好呀?”
顧予琛似乎聽出了時念話裡的意思,還抱著時念的胳膊不自覺地鬆了鬆,彷彿怕抱的太緊,會硌的小女孩不舒服。
但顧予琛剛一鬆開手臂,時念就吧唧一下緊緊的抱住了顧予琛,還軟軟的在他懷裡蹭著,“大哥哥地下室裡好冷呀,你再抱緊緊我好不好?大哥哥的懷抱很溫暖,念念喜歡。”
聽著女孩軟軟糯糯的撒嬌聲,顧予琛心底突然湧起一股暖流。
被鎖在地下室裡這麼長時間,他從一開始的充滿希望,堅信他的家人一定會來救他出去,然而日復一日的等待,日復一日的失望,日復一日的沉淪在這無邊的黑暗中。
顧予琛心底的希望,早就被磨滅的絲毫不剩。
他甚至已經覺得他的爸媽早就放棄了他,而這世間也再沒有人會需要他,沒有人記得他。
可就在這時,從天而降的時念,卻給了顧予琛活下去的勇氣和希望。
還有人需要他的懷抱。
他還想出去以後和時念一起去看他花園裡種的虞美人花,還想和時念一起去吃好吃的,把彼此都養得胖胖的。
“好。”
再一次說出這一個簡簡單單的“好”字,少年低沉沙啞的嗓音裡,竟然帶了一絲隱隱的哭腔。
時念似乎也聽出了顧予琛聲音裡的異樣,沒有多說甚麼,只是更加用力的抱緊她的大哥哥。
儘管在冰冷的黑暗中,但時念被顧予琛抱著,整個身子也暖洋洋的,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忽然顧予琛推推時念的肩膀把她叫醒,“藏在我身後,別發出任何聲音。”
顧予琛的話音剛落,時念就看到地下室突然湧進一束光亮。
有人進來了。
看到來人,顧予琛眯了眯眼睛,又把時念往身後按了按。
高跟鞋踩在土地上發出一聲聲沉悶的響聲,聽的時念心裡無端地覺得害怕。
她忍不住悄悄地歪了歪頭,從顧予琛的身後看了一眼顧鳳,見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裝,頭髮也是剪的利落短髮,面相看著特別兇,特別嚴厲。
時念又弱弱的把腦袋縮回到顧予琛身後不再動彈。
“這幾天過得怎麼樣?”顧鳳一開口,倒像是老朋友寒暄那樣。
顧予琛冷冷的勾起唇角,不屑的嗤笑一聲,反問回去:“你覺得我過得怎麼樣?”
顧鳳淡淡勾了勾唇角開口道,“想必不好。”
顧予琛臉色沉了沉。整日整夜的呆在這間陰暗漆黑冰涼的地下室內,他的情況能好才怪!
顧鳳看到顧予琛不開心,倒是暢快的笑了起來。
“對了,告訴你個好訊息,你媽媽懷孕了,很快你就會有個弟弟或者妹妹,而你這個丟了的哥哥,
曾經被寄予厚望的顧家的繼承人,就在這間地下室裡過完你這一輩子吧。”
顧予琛面上冷漠的看著她,實際上心裡緊張的很,他害怕時念會不聽他的話,突然跳出來要讓顧鳳幫她出去。
顧鳳殘忍冷血,心狠手辣,如果讓她知道有人突然闖入地下室,一定不會放過她。
但顧鳳看著顧予琛這幅憂心忡忡的樣子,以為他是被自己剛剛說的趙淑潔懷孕的事打擊到了,暢快的大笑。
“顧予琛,你現在是不是感到特別無能為力,明明你才是那個天之驕子,你才應該是顧氏的繼承人,可是如今卻像個狗一樣被我用鎖鏈拴在這間地下室裡!”
“你也別怪我這個姑姑,我也不想那麼狠心的對待你,都是他們逼我的,誰讓他們居然要把繼承權給你一個十歲的孩子。”
“憑甚麼,明明我比老大和老三都優秀,我才是那個能帶領顧氏重新走向輝煌的人,可就是因為我是個女孩子,所以他們就理所當然的認為我不能堪得大任!”
“情願把繼承權留給你一個小屁孩都不給我這個親生女兒,我恨他!恨他!”
顧鳳的聲音越來越尖銳,越來越瘋狂。顧予琛倒是早都習慣了,基本上顧鳳每次來地下室都會發這麼一回瘋,但時念是第一次見到,害怕的身體直髮抖。
顧予琛便悄悄伸手握緊了她的手。
感受到手心傳來的溫熱力量,時念恐懼的內心被安撫。
她另一隻手也伸過去,用力的握緊了顧予琛的手,在心底悄悄叫道:“大哥哥。”
“他居然寧願把偌大的家業交給你這個十歲的小孩,也不願交給我,為甚麼!為甚麼!就因為我是女人嗎?”顧鳳瘋了一般的大聲吼道。
顧予琛緊緊的握著時念的小手,眼神提防的看著顧鳳。
顧鳳一番怒吼憤怒後,又把眼神投向顧予琛,開始癲狂的大笑起來。
“他那麼看重你,我偏要毀了你,顧予琛你就給我待在這個地下室一輩子吧!哈哈哈哈哈!”
顧鳳的笑聲尖銳刺耳,宛如惡鬼的嚶泣一般,淒厲不已,嚇得時念身子不禁抖了下,鞋子摩擦地面,發出一陣輕微的響聲。
顧鳳的笑聲戛然而止,“誰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