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炤通灼,他因你而平安降生,不能忘記你之恩。”白璃繼續說。
她面前的女子微微點頭,似是同意她的話。
白璃懷裡的小shòu蜷縮在母親懷裡,身上覆著細細的絨毛,一看就知道剛出生不久,聽到母親的話,緩緩地睜開眼睛,盯著面前的女子,朝她嫩嫩地叫了一聲。
封炤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楚灼也隱約察覺到背對著他們的女子的身份,手心有些汗溼。
雖然她一直不去想鴻蒙大陸的司宿拂灼,可是那麼多人都因為司宿拂灼而對她尊重異常,白虎族為此不惜對上一個半神境也要保住她,讓她心裡多多少少也好奇司宿拂灼的存在。
可惜一直無從得知。
現在,竟然能在幻境中看到,楚灼如何不緊張。
他們都說,這是轉世重修前的她,也是她的某一世,她卻沒有絲毫印象,甚至因為司宿拂灼對整個鴻蒙有恩,鴻蒙銘記她的存在,讓她更是難以將司宿拂灼與自己聯絡在一起。
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偉大的人,可偏偏司宿拂灼卻卻做到了她無法想像的事情。
白璃抱著懷裡還未化形的兒子,一臉溫柔地和拂灼說話,說的都是一些鴻蒙之境發生的常事。許是剛為母親,此時的白璃渾身散發一種母性的光輝,溫柔得連楚灼都難以和現在那個英姿颯慡又愛玩的白璃混為一談。
白璃對面的女子安靜地坐在那兒,傾聽白璃的絮叨。
清風從她們身邊chuī過,氣氛溫馨美好。
兩人站在不遠處,甚至不敢輕易上前去打破這副畫面。
直到白璃懷裡的小shòu清醒,不肯讓母親抱著,調皮地扒著母親的手,扭著屁股想要下去玩。白璃生怕他摔著攔著不許,他的雙眼轉了轉,眼裡露出狡黠之色,朝著對面的女子撲過去。
女子伸手抱住他,小shòu抬頭看她一眼,伸出爪子麻溜地勾著她的衣服,竄到她的肩膀上。
封炤忍不住捂臉。
他想起小時候也有這一幕,當時年紀小,正是貪玩的時候,在拂灼來看他們時,忍不住就撇下母親,黏著拂灼不放,在她身上到處爬,表現出白虎族幼崽特有的調皮好動。
幸好拂灼是一個十分溫柔的人,包容他的調皮。
他紅著臉對楚灼道:“我那時還小嘛,不懂事……”所以真的不是故意調皮搗蛋的。
楚灼朝他笑了笑,說道:“挺有趣的,可惜我沒記憶。”
封炤暗忖,沒記憶才好,要是有記憶,他小時候做的那些醜事,豈不是全都被她記起來了?
樹下的白璃和拂灼說了很多話,漸漸地話題變得嚴肅起來。
白璃看著拂灼,欲言又止,最後有些憂傷地問:“拂灼,司宿一族只剩下你一人,你一定要保重。”
拂灼微微偏首,看向遠處的森林。
楚灼看到她白晳美麗的側顏,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
拂灼的側臉,和她很像。
半晌,拂灼的聲音響起:“此乃司宿一族的宿命,不可違逆,如若我身死,你們也不必悲傷。”
白璃的眼眶微微一紅,“如果這是司宿一族的宿命,那我寧願你來生不為司宿。”
拂灼溫柔地看著她,“此乃天意,司宿註定要以身祭天地,方得始終。他日若是你遇到轉世後的我,可以尋我一敘。”
“只怕那時候你甚麼都不記得,也不記得我們了。”
拂灼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彷彿連chuī過的風都為之低迷,在兩人腳邊纏繞。
爬在拂灼肩膀上的小shòu疑惑地看了看母親,似乎不明白為何現在的氣氛如此怪異,他抬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人,然後湊過去,在她臉上舔了舔。
第603章
拂灼待的時間並不久,很快就起身告辭。
白璃見兒子像個掛件一樣盤在拂灼肩膀上不肯下來,只好伸手過去,欲將他拎過來。
黑色的小shòu四肢軟綿綿的,扒著拂灼的肩膀,嗷嗚叫著不肯下去,最後還是被母親狠心地拎著脖子抱回懷裡。
小shòu四隻爪子軟綿綿地蹬著母親的手,格外活潑。
這模樣似乎逗笑了拂灼,她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腦袋,被小shòu趕緊伸出兩隻前爪抱住她的手,一雙漂亮的異瞳滴溜溜地看著她,不讓她走。
“行了,拂灼還有事,下次娘帶你去看她。”白璃哄著兒子。
拂灼抽回手,在小shòu嫩嫩的叫聲中,劃開一條空間裂縫。
“拂灼!”白璃終究忍不住叫住她,“保重。”
拂灼偏首,露出白晳美麗的側顏,神色平淡如水,波瀾不驚,聲音卻十分清柔,“我知道。”
拂灼跨進空間裂縫離開。
封炤拉著楚灼,趕緊跟上去。
在空間裂縫合上時,楚灼回頭看向巨樹下的母子倆,白璃的神色有些憂鬱悵然,她懷裡的小shòu伸著脖子,漂亮的異瞳眨也不眨地看著空間裂縫,直到它在眼前消失。
楚灼他們隨著拂灼從空間裂縫走出來,來到一處地面上鏤刻著五芒星的高塔。
高塔佇立於鴻蒙最高處,彷彿與天際相連,乃為司宿一族修行的星之宿。
高塔上空是一個拱形穹頂,穹頂通接星空,星辰在此閃爍,高塔外卻是藍天白雲,日升月落,四季更迭,時間迴圈往復。
拂灼撩起裙襬,坐在星辰之下,五芒星的中央。
五芒星掠起一道燦爛的星光,彷彿歡迎主人歸來。
她的一舉一動,擁有一種說不出的韻律,彷彿融入自然,如同風聲、水聲、花開之聲,自然而然地來,賞心悅目,只是坐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心頭格外的寧靜。
拂灼身上有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封炤也拉著楚灼坐在拂灼身後的某個位置,兩人就這麼看著她的背影。
楚灼盯著拂灼的背影,她注意到,從來到這個幻境伊始,拂灼一直是背對他們的,他們無法看到她的真容,偶爾只能窺見其側顏一角。
拂灼坐在星辰之下,安靜而孤獨。
她的身影淡然從容,從不為外物所動,清心寡慾,將自己奉獻給司宿一族,無怨無悔,有包容萬物之心,不為外界所移。
封炤盯著拂灼的背影,神色有些複雜,開口道:“司宿一族,生來賦予其守望世界之責,以身祭天地,方得始終。日月盈昃,辰宿列張,皆是司宿一族的守望之責。”
楚灼心中一動,日月盈昃,辰宿列張,皆為自然迴圈,也是時間的迴圈。
與其說司宿守望著世界,不如說司宿守望著時間。
世間萬物,皆在時間中誕生、成長、湮滅,時間見證一個世界又一個世界的誕生、成長、湮滅。
時間證明一切。
恍恍惚惚間,她突然明白了甚麼,雙眼望著穹頂上方的星辰,整個人陷入入定的狀態。
封炤閉上嘴,神色複雜地看著她。
此時的楚灼,姿勢和星辰下的拂灼何其相似——不,她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
直到星辰隕落,地面上的五芒星亮起燦爛的星光,拂灼和楚灼同時驚醒。
拂灼旋身而起,走到高塔前,看向塔外的日升月落,風從高空chuī過,掀起她素白的衣袂,獵獵作響。
拂灼的身影纖細得彷彿經不住狂風,一折即斷,又堅韌如斯,以弱小之姿,支撐起司宿一族最後的責任。
接下來,拂灼依然避居高塔不出,成日成日地坐在星辰下,仰望著穹頂日漸隕落的星辰,整個人變得越發的安靜沉默。
雖然不知道發生甚麼事,但楚灼可以感覺到,外面的事態越來越不好。
直到有一天,白璃再次出現。
白璃變成一隻漂亮的白虎,嘴裡叼著一團黑色的小shòu,跑到高塔之下,朝高塔發出一聲震撼天地的虎嘯之聲。
拂灼開啟通往高塔的空間,白璃化成人形,來到高塔。
“拂灼,不好了,那群傢伙竟然敢開啟通往魔地的通道。”白璃的神色十分憤怒,“一旦此通道開啟,鴻蒙將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