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灼見他有走火入魔之兆,心頭一驚,忙不迭地制止他。
“這只是幻境。”楚灼說道。
封炤一雙赤紅的眼睛看向她,又看向血靈城的佈滿血跡的黯淡街道。
楚灼慘死在血靈城。
楚灼之死,讓八神宮的聖女露出暢快之色,折回來欲將她的屍體帶走,卻不想封炤出現,他抱著她的屍體,渾身散發絕望的氣息,屬於神皇境qiáng者qiáng大的破壞力以為他中心,整個世界翻天覆地,爆炸之聲轟隆不絕,空間崩裂,仿若世界末日。
楚灼怔然地看著這一切,她曾經想過,上輩子,封炤發現她死時,反應一定十分激烈,卻不想會是這模樣,整個空間都因他而崩潰,連青臨域都不保。
兩人站在崩潰的空間中,看著青臨域被毀滅。
因一人之死,整個大陸埋藏。
青臨域完全崩潰後,世界黑暗一片,兩人再次被一股吸力吸進另一處幻境。
等他們再次睜開眼睛,頭頂清風白雲,地上芳草萋萋。
接著,他們又看到從遠處走來的瘦弱的小姑娘,她走過他們身邊,突然在路邊停下,扒開草叢,將草叢中一團血跡的小妖shòu抱走。
看到這一幕,封炤卻不像剛到第一個幻境時那般興味,整個人都變得沉默。
他們跟著小姑娘回楚家,看著小姑娘忙碌著救治那隻受傷的小妖shòu,封炤嘶啞的聲音響起,“那些不是幻境,是真實的,是麼?”
楚灼抬頭看他,對上他依然赤紅猙獰的眼瞳,喉嚨微哽,說不出話來。
“那是你曾經在某一世,是麼?”
楚灼慢慢地點頭。
“你死了,我毀了青臨域,時間重來,是麼?”
楚灼再次點頭。
封炤忍不住咧嘴笑了,“既然我毀了青臨域,想必上天一定記住我作的孽,定會降下懲罰,不管我是死是生,我都陪著你。”
“你……”楚灼不知道說甚麼,對她來說,時間倒退,朔回重來。
可對他來說,他甚麼都不知道,她死了,對他而言是個沉重到足以毀滅大陸的打擊,然後他做下毀滅大陸的孽業,難再成神飛昇。
楚灼突然希望,重生不過是她的一段虛假的記憶,讓他不必為此而苦。
封炤的目光再次落到幻境裡的小姑娘身上,這一回,發生的事情,和他記憶裡的一切吻合,沒有一絲異常,燕雅正竊取碎星礦地脈失敗,徐奴雙死亡,他們流落到天上海大陸,遇到被師兄迫害的万俟天奇和月女族……
第602章
兩人跟著幻境裡的楚灼的腳步,重新經歷一遍她所經歷之事。
這是他們兩人都熟悉的經歷,宛若在幻境中重溫一遍。
直到決定來大荒界時,在空間通道,因兩個化神境修煉者的戰鬥,波及到他們,導致穿梭艦解體,空間通道中突然衝出一團可怕的氣體,終於眾人失散。
作為旁觀者,這次楚灼終於看清楚那氣體是甚麼,不由疑了一聲。
“是渾沌之氣。”封炤淡淡地說,“我們運氣不好。”
渾沌生萬物,大陸之外的虛空中,確實遍佈著很多渾沌之氣,這些渾沌之氣將修煉者棲息的世界大陸同魔人居住之地分開,彼此不相gān,也保持了兩者的和平共處。像赤雲星大陸那般,由修煉者與魔人一起居住的大陸還是極少數的。
兩個化神境修煉者跑到空間通道中打架,招來渾沌之氣這種事情也不算少見,只是他們倒黴地遇上罷了。
楚灼看到穿梭艦解體後,雖然有封炤努力護著,但最後仍是因那渾沌之氣,眾人分散,她失去意識,消失在空間通道中。
接著,周圍一暗,一股吸力將兩人吸進去。
楚灼和封炤已經有經驗,明白幻境又要轉換,心裡有些疑惑。
幻心鏡裡的幻境,是由時間來主宰的,時間相連,除非像她重生前猝死,方才會轉換幻境。但現在卻突然轉換幻境,讓她心裡有些莫名其妙。
直到兩人摔到一艘大船上,楚灼被封炤拉起時,看到周圍的情況,不由驚訝了下。
“是時間海。”
封炤嗯一聲,轉頭看了看,很快就發現這艘船是誰的。
此時天色將亮,薄薄的霧氣在海面升起,霧中彷彿有歌聲傳來,時間海陷入天暮將亮未亮的時間段裡。
當海面飄來一個人時,船上的侍衛們譁然大驚,楚灼和封炤混在人群中,朝船下張望,就看到趴在浮板中朝船飄來的人。
時間海沒有風沒有聲音,以時間為làng,能推動一個人過來,自然是時間之làng。
楚灼神色古怪地看著趴在浮板中的自己,終於知道,為何她醒來後,那些人的態度如此奇怪。單是這時間之làng將她主動送過來,就足以讓混跡在時間海中的修煉者們警惕萬分,生怕是魅媿所化,趁機混上修煉者的船。
等她被烏主打撈起來後,當看到烏主伸腳抬起她的臉,封炤的臉色瞬間黑了。
更讓他怒不可抑的是,烏主將她抱起,就這麼帶到他的私人地盤,封炤雙手捏得咔嚓作響,一副隨時想要將烏主bào揍一頓的模樣。
楚灼趕緊攔住他,說道:“這只是幻境。”
封炤仍是十分生氣,罵道:“虧得當初我還答應,只要他有需要,便幫他解決體內的麻煩,哪知道他原來還這麼對過你,居心不良,一定是看你美貌可愛,所以想將你弄到他的房裡……”
楚灼:“……沒這回事,他是發現我和你之間的關係,才會施以援手。”
封炤仍是氣哼哼的,對烏主左右看不順眼。
楚灼生怕他回大荒界後,真的跑到烏溟域去找烏主的麻煩——以這隻shòu的小心眼,絕bīgān得出來,趕緊轉移話題,“烏主體內的東西很麻煩麼?為何他一直不來找你?”
封炤哼了一聲,“他身上有個稚邪,是他們一族的詛咒衍生之物,代表其邪惡的一面。說好解決也容易,我有寂滅神火,是大荒界中唯一可以幫他驅除的人。不過他們一族對稚邪的態度有些複雜,有些寧願被稚邪反噬,也不願意將其驅除,這導致他們一族少有能成神飛昇,便已死於稚邪反噬。”
“為甚麼?”楚灼有些不理解,既然稚邪會反噬本尊,為何不將它驅除。
封炤唇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因為在他們看來,稚邪其實是他們的半身,若是將半身驅除,他們便不完整,同樣無法成神飛昇。”
楚灼有些驚異。
她回想和烏主相處的短暫時間,能感覺到這個男人的淡然qiáng大,教人看不透。他來時間海,似乎為尋覓甚麼東西,苦苦執著於此,他的眉宇清正浩然,完全無法在他身上感覺到邪惡的一面。
不過她相信封炤。
“那烏主去時間海,是想要尋找到可以壓制稚邪之物?”楚灼反應很快。
封炤點頭,“是的,據說時間海中有可以壓制稚邪之物,這些年來,他只要有空,就會往返時間海。不過如今看來,他仍是沒有找到。”
楚灼若有所思。
兩人繼續跟著幻境中的場景轉移,看著曾經發生的一切,現在以旁觀者的身份來看,似乎多了些甚麼。
特別是楚灼清楚地感覺到時間對她的眷顧時,忍不住低頭看向手腕中的時命珠。
許是已經恢復力量,時命珠泛著柔和的光暈,每一顆珠子內自成一個世界,雲霞聚散之中,隱隱可見世界雛形,那種感覺十分玄奧,楚灼甚至有一種錯覺,時命珠內便是一個乾坤世界,時間在其中流逝。
當吸力再次出現,兩人都很淡然地由其將他們吸進去,到下一個幻境。
前兩個幻境皆是楚灼重生前和重生後的經歷,下一個幻境又是何處?兩人都有些期待。
當兩人再摔到地上時,柔軟的青草就像一張毛毯,將兩人接住。
一道溫柔的聲音響起:“他叫封炤,你說可好?”
兩人循聲望去,就見到不遠處的巨樹下,臉色蒼白的白璃懷裡抱著一團黑色的小shòu,神色溫柔慈愛。而她這話,顯然是對著她面前的女子說的,那女子背對著他們坐在樹根上,無法看清楚她的面容,只能從她的背影可知,這是一個淡雅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