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然,李叔猜對了。
路澤深不耐煩地抓了抓頭髮,僅僅是聽見方朵的名字,就讓他想起那天發生的事情。
一時之間,他竟然分不清是在迴避方朵,還是在怪方朵。
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方朵會提醒他,是自己的選擇讓梁淺死在了工廠裡。
“說我沒空,我不去。”路澤深擰著眉頭,然後朝二樓走去,剛上臺階他又補了一句,“不管是誰的電話,我都不想接。”
李叔望著路澤深的背影張了張嘴,他本來想安慰兩句,可是反覆也不知道說些甚麼。
如今說甚麼都於事無補,關於梁淺去世的事情,唯有路澤深自己慢慢消化咀嚼,旁人幫不了半點兒忙。
路澤深拖著沉重的身子回了房間,他躺在床上,右手手背已經止了血,血漬乾涸,將幾根手指染得鮮紅。
他抬起手,順著指縫看著窗邊的椅子,恍惚之間他竟然看到了梁淺。
他驚喜地坐起來,幻影也跟著消失,他衝過去只抱到了一團空氣。
為甚麼他要那麼驕傲?為甚麼不願意承認他喜歡梁淺的事實……
路澤深跪在地上,無助地抱住了頭。
七年的時間多長啊,足夠將一個人愛進骨子裡,也足夠讓一個深愛著他的人心灰意冷。
只有他還天真地以為,縱然世事難料,梁淺愛他絕對不會改變。
多麼天真又可笑啊……
路澤深將自己關在房間裡,不準任何人進去,他待在房間裡的任何一個角落裡,只要那裡有關於梁淺的記憶和味道。
他像一個上了癮的人,當房間裡的味道漸漸變淡,他發瘋地將臉埋進被子裡,不讓最後一點兒香味兒散去。
兩天徹夜難眠,路澤深癱坐在床頭便上,眼神恍惚,下巴早已經冒出了不少青茬兒出來,他毫不在意。
好像這樣糟踐自己才能稍稍緩解對梁淺的歉意。
“我好難受啊,淺淺……”路澤深喃喃低語,帶著委屈的哭腔。
過去他參加飯局被灌醉後,梁淺總是溫柔地給他擦拭身子。
那時他理所應當地接受著梁淺對他的好,過後還冷嘲熱諷。
“我這樣的人渣究竟有甚麼值得你愛的呢?”他忍不住自嘲,趴在床頭邊上輕聲哭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哭泣聲漸漸變小,呼吸也逐漸變得輕柔,痛苦的世界突然輕盈了不少……
他夢見他和梁淺大學時的事情,那個時候梁淺還很青澀。
披肩的長髮,她回眸一笑,初升的太陽光線綿密又溫柔,陽光貼在她的臉頰上,勾勒出側臉的輪廓。
彼時路澤深剛打完球回來,他眯縫起眼睛,陽光微微刺眼,讓他忽略了那一刻的心動……
睡夢中的路澤深輕輕牽起嘴角,他揩了揩汗,抬步要朝梁淺走去。
可是場景卻突然變換,剛剛還陽光傾灑,頃刻之間變了天兒,路澤深看到了綁在工廠裡的梁淺。
她身上全是血,破碎的衣服幾乎遮不住身體,她幽怨地看著路澤深,竟然流出了兩道血淚來。
路澤深一陣心驚,拼盡全力朝著梁淺跑去,然後將她抱進了懷裡。
可是梁淺卻掙開了他,然後聲嘶力竭地聲討道:“為甚麼不選我,為甚麼!”
路澤深不知所措地後退了兩步,他嘴巴微張,想要解釋,可是看到梁淺他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甚麼?又能解釋甚麼?
到最後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對不起。
梁淺抓著他的袖子,哭得更加慘烈:“你從來都沒有愛過我!”
“我愛你,我真的愛你淺淺!”路澤深激動地大叫,睜開眼卻發現自己不過是做了個夢。
他抓了抓頭髮,喘著粗氣,動作之間他撞到了床頭櫃,本來放在儲物盒裡的東西散落一地。
路澤深眉頭一擰,從地上撿起了一隻錄音筆。
他覺得有些眼熟,幾秒過後才想起幾天前梁淺想給他聽一段錄音,但被他粗魯地打斷了。
按下按鈕,他竟然有些害怕,路澤深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當他聽完錄音,裡面的內容再次印證了他的預感。
“我是裝的又如何,只要澤深願意相信我當初確實是被你們綁架的不就好了嗎?”
“梁淺,我真是佩服你,可以守在一個不愛你的男人身邊足足七年。”
“路澤深從來沒有,哪怕是一秒鐘愛過你!”
方朵跋扈的聲音反覆播放,路澤深掐斷聲音將錄音筆扔到了床上,像丟掉定時炸彈一般。
他感到遍體生涼,一時間恨意和悔意夾雜著複雜的情緒湧上來,將他逼得不能呼吸。
梁淺面對方朵咄咄逼人的譏諷該多麼痛苦,當她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希望向自己說明事實的時候,他竟然那麼不耐地推開了她……
路澤深咬住手背,不敢哭出來,如今連掉的眼淚都像是對梁淺的羞辱。
他痛苦地低吼了一聲,躺在地板上蜷縮成一團,以這個姿勢躺了半夜。直到第二天嗓子幹得冒煙了,他才吃力地爬了起來,然後他就聽見了方朵的聲音。
方朵多年來性子蠻橫無理,他卻一直視而不見,反倒覺得她嬌蠻得可愛。
路澤深自嘲地搖了搖頭,然後眸子的冷意更加深沉。
他開門出去,正好撞上已經上了樓的方朵。
“我勸過方小姐了,但她不聽……”李叔如實說道。
方朵穿著一身清新的襯衫連衣裙,半點兒看不出兩日之前她才被綁架過。
她看到路澤深糟糕的狀態後愣了愣,如何不是男人氣場太過獨特,她都快認不出來了。
“澤深,你是不是生病了啊?”她走過去,笑著就要挽上路澤深的胳膊。
可是路澤深冷漠地讓開了,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方朵。
如果不是還有事情要問,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失控殺了她。
“澤深,你不要嚇我啊。”方朵小心翼翼地看著路澤深,眼淚不值錢地掉了下來,“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路澤深眯縫著眼睛,當看清楚方朵的真實面目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從前有多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