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自己也並不是沒有親人。
只不過他之前沒有往這個上面想罷了。
畢竟在當今的社會上面,一來,家族才是立身之本,有家族在背後扶持著才能少走一些彎路,少受一點兒罪。
二來就是世人一直要求孝順恭敬,被逐出家門都是大不敬得罪過,更不要說自己請求被逐出家族了。
先前的孫紀年受了限制,孫家人很大一部分也是依靠這個來拿捏孫紀年和孫紀年得舅舅得。
現如今,陸貞貞這話一出,孫紀年思考一番便已經同意了,孫家的人卻是難以置信。
“荒謬!”
之前那位拄著柺杖的老者怒氣衝衝的上前一步,哆哆嗦嗦用食指指著面前的陸貞貞和孫紀年二人,怒斥:“自古以來從未有如此荒謬之事!”
他說著用柺杖指點了一番孫紀年:“你生於我孫家,生前是我孫家的人,死後自然也是我孫家的鬼,哪裡有自請離家的道理!”
陸貞貞卻唇角一掀,淡淡的道:“以前沒有可不代表以後沒有,況且,顧大人,此事可有為我朝法律?”
陸貞貞話鋒一轉,將所有的目光全部指引向顧興安,顧興安心理暗罵一聲,面上露出幾分猶豫。
孫紀年和孫家人都緊張的看著顧興安,顧興安緩緩的道:“此事自然不違反我朝法律,可是到底對人倫有所影響。”
“聖人有言,天地之性,人為貴,人之行,莫大於孝。”
“陸姑娘此行難免會讓人看輕了孫先生,只覺得孫先生對長輩不敬,徒惹口舌之非。”
聞言孫紀年連忙道:“顧大人還請放心,今日既然作出這個決定,那麼我自然做好了承擔一切後果的準備。”
孫紀年說得雲淡風輕,可是孫家人卻是坐不住了,便有一個年約四旬的中年男子怒斥道:“糊塗!”
“好你個逆子,你分明就是心中對我心懷怨懟,才故意使出這樣的法子,你可想好了,倘若你今日真的和我孫家斷了關係,等到明日裡,整個金陵城都會知道你是個不忠不孝的玩意兒。”
此時說話的正是孫紀年的父親,孫紀年抬起頭定定的看著那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被孫紀年澄澈的雙眼一看,不免有些心虛,色厲內荏道:“你看甚麼?為父莫非沒有管教你的資格嗎?”
孫紀年臉上露出一絲嘲諷:“自然是有的,可是就算千夫所指,也不過是兒子獨自一人受著罷了,父親又為何如此激動?”
“我先前幾十年都寄居在舅舅家裡,和父親見面不過寥寥,倒是從未知曉父親對我還有這
般的父子情深,我先前還以為父親不過是貪圖我的銀兩罷了。”
這話說的嘲諷萬分,那中年男子臉色脹紅。
還要再說甚麼的時候,孫紀年卻是不欲再和這些人多糾纏,他起身對顧興安行了一個大禮:“今日顧大人在此,那麼還煩請顧大人做個見證,我孫紀年是自願被逐出孫家,自此以後和孫家人再無瓜葛,孫家榮辱興衰與我無關,我在生死富貴也和孫家無礙。”
他這般說顧興安倒是有幾分猶豫,不過眼下自己有事相求,況且孫家形勢也的確陰狠霸道,不是可以長久相處的人,終於,顧興安下定了決心。
只見他撫著自己的鬍鬚,慢慢的道:“這種事情一來不違反法律,二來你又是一心想求離開,若是我強行不允,只怕你心生怨懟,與家族不利。”
“至於說孫家太爺,你也不必在逼迫孫先生,這強扭的瓜不甜,還是順其自然的好。”
顧興安這明晃晃的袒護的行為,讓孫家人臉色難看萬分,拿柺杖的老者眼神陰鷙的看著顧興安,緩緩得道:“顧大人說話還請三思啊。”
“俗話說的好,清官難斷家務事,顧大人今日不過看到只是表象而已,我們與孫紀年的關係其實說來也複雜,可倘若真的出現這等事情,我只怕令郎和我孫女的婚事也要順延了。”
聽到他居然拿自己兒子的婚事做要挾,顧興安冷笑之餘又覺得分外可笑,也冷下一張臉嚴肅的道:“孫老太爺您這是甚麼意思?莫非是要威脅我不成?”
那老者定定的看著顧興安,卻是並未辯解。
顧興安本就不是好相處的大善人,登時也冷了臉色:“既然如此,那我看這門婚事不易也罷。”
“我身為朝廷父母官,終究還是要為民做事,倘若因為一己私情處事不公,豈不是落人話柄遭人恥笑。”
看到顧興安幾乎毫不猶豫的便否決了這樁婚事,孫家的人臉上驚疑不定。
只是看著顧興安身上的官服,孫家人終究還是握緊雙拳,嚥下了這口惡氣,孫紀年父親勉強笑道:“顧大人這是甚麼話,這好端端的怎麼就不議親事了,婚姻大事豈能兒戲?”
很是賠禮道歉一番。
顧興安也明白自己不可能一句話就撇清了兩家的關係,況且孫家在金陵城也算是有幾分名聲,自己率先毀約只怕是會被人詬病,還是先等明兒的病情好了,後續慢慢謀劃,讓孫
家自己退親才是。
這樣想著,顧興安的臉色便緩和了許多:“我剛剛也不過是氣昏了頭,這樁婚事的確不能兒戲。”
孫家人頓時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不過,”顧興安話鋒一轉,“孫先生想要出族的事情卻是不容更改了。”
他淡淡的看著孫家人:“世間萬物,有舍才有得,是要兒子還是女婿,還得親家公仔細斟酌啊。”
孫家人愣在原地,來回打量孫紀年和顧明,心裡氣的要吐出血來了,卻也絲毫沒有辦法。
陸貞貞和顧興安也不催促,只是慢慢的等著,許久之後響起了中年人的聲音:“既然這個逆子去意已決,我這個做父親的也就再給這個逆子一次方便吧!”
話音落下,陸貞貞臉上便浮現出幾分笑意,含笑的眼神在孫家人面上打了個轉,口下確實毫不留情:“看來,這親生的兒子,終究還是比不上女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