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寧定定地看著早已準備好的墓碑,突然覺得臉上涼涼的。他抬起頭一看,只見細細的雪從灰沉沉的天穹中飄落下來。
已經入冬了,是該下雪了。
袁寧已經在北邊呆了兩年多,早已不再為雪花大驚小怪,跟在他腳邊的黑耳朵貓兒卻豎起了渾身的毛,萬分戒備地看著眼前簌簌飄落的雪花。
看到雪花紛紛飄向新立在那兒的兩個墓碑,貓兒抬起爪子想把它們給拍走。可是它的爪子一拍上去,小小的雪花就融化在它的肉墊上,溼溼的、冰冰的,讓它滿臉都是迷惑。
袁寧彎腰抱起貓兒:“小黑,那是雪花,就像雨一樣沒有壞心的。”
貓兒不太習慣被人抱著,扭了扭身體,見其他小孩都好奇地望著自己才停止扭動,乖乖趴在袁寧懷裡。它有預感,要是它沒被袁寧抱著的話,說不定會落入這些傢伙手裡——這些傢伙眼裡迸發出來的光芒讓它覺得很不妙:他們肯定會做出一些它特別不喜歡的事,比如揉它腦袋、親它抱它。
城裡的小孩,總那麼奇怪!
袁寧抱著貓兒向父母的墓碑道別完,跟著章修嚴他們回了家。章修嚴為了遷墓的事已經請了三天假,不能再耽擱下去。越是有名、越是能學到東西的大學,要求就越嚴格,落下三天課程可能就要自己多補很長一段時間。袁寧想送章修嚴到火車站,卻被章修嚴拒絕了,章修嚴把他趕進房裡,讓他好好休息,自己揹著揹包出了門。
袁寧想出去看著章修嚴走,卻又不想被章修嚴覺得自己不聽話,只能乖乖躺到chuáng上閉起眼睛進入“夢裡”。夢裡的空氣似乎比以前更好了,感覺溼漉漉的,但又不至於黏膩,清新又好聞。
袁寧向魚兒問了好,跑過去象牙那邊。象牙正在享受光浴,沒有說話,倒是人參寶寶們跑了過來,圍著袁寧轉了幾圈,拉著袁寧去看“試驗田”。
袁寧上次帶進來的種子有些居然已經長得很高了,他仔細辨認了一下,發現是一種叫七葉一枝花的藥材,jīng稈非常結實,葉子也長得很寬大,七片翠綠的葉子託著一顆大大的果實。果實像個燈籠,稜角分明,有些已經成熟了,整個果實炸開,露出裡面紅紅的籽。
袁寧吃驚極了:“長得真快呀!”
人參寶寶們得意地伸展著綠色的葉子,圓圓胖胖的身體寫滿了高興:“當然!當然!”
袁寧知道它們是想得到自己的誇獎,由衷誇道:“你們真是太厲害了。”
人參寶寶慫恿袁寧:“挖,挖,挖!”它們知道這種藥材和它們一樣,有用的是它的根jīng。
袁寧苦惱:“可是長出了這麼多,我挖了放到哪裡去呢?”
人參寶寶也陷入沉思。袁寧實在太小了,沒辦法在外面建倉庫,夢裡就算有產出也沒辦法拿到外面去,少一點還好,還能說是從外面帶回來的,太多了反而沒辦法處理。
象牙見他們都一籌莫展,不由開口說:“那就在這邊曬gān吧,剩下的jīng葉可以留著當肥料。這邊的植物長得快,分解得也快,只要把它們鋪在泥土表面,一覺醒來它們就會重新成為泥土的一部分了。”
袁寧驚訝:“是這樣的嗎?”
象牙說:“試試看不就知道了?”
人參寶寶物件牙的話一向深信不疑,它們三三兩兩結伴,把比它們高出幾個頭的七葉一枝花一棵棵拔出來,麻利地擰斷它們的jīng葉和根鬚,把挖出來的根jīng放到一邊。
袁寧見人參寶寶忙碌起來了,也過去幫忙拔那些高高的七葉一枝花。夢裡的泥土有泉水滋潤,踩上去感覺潤如油膏,軟軟的,非常舒服。
袁寧正認真忙活,突然聽到一聲尖銳的貓叫聲。
袁寧一愣。
人參寶寶們嚇得把手裡的根jīng一扔,都往袁寧身邊跑,瑟瑟發抖著,齊齊看向綠葉之中出現的一雙黑耳朵。
袁寧看到那雙黑耳朵,驚喜地喊道:“小黑!”
小黑從枝葉中躥了出來。它看著瑟瑟發抖的人參寶寶們,確定它們沒有一點害人的能力之後才斂起身上的凶煞之氣。
小黑望向袁寧,眼底充滿迷惑,像是在詢問袁寧自己為甚麼會在這裡。
袁寧說:“這是我的夢。”袁寧說完又有點不太確定,“不過和一般的夢不一樣,我能把我想帶進來的東西帶到這裡面來,也能把裡面的東西帶出去!但是除了我之外,你們都不能把這裡的東西帶走,上次招福想帶一些泉水給謝爺爺,它就再也不能進來了。”提到謝老,袁寧又有點難過,“謝爺爺他很好很好,可惜你沒有早一些到北邊來,要不然你就可以看到它了。招福你是見過的,就是今天和你打了招呼的大狗兒……”